第九十二章 太子为何不让取你性命？

  杀手追来了？
  楚卉用尽全身力气，将萧墨凡沉重的胳膊架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
  两人摇摇晃晃地朝密林深处走去。
  萧墨凡的身体越来越沉，意识似乎再次模糊，头无力地垂在她颈侧，滚烫的呼吸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楚卉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艰难地拨开前方低垂的藤蔓和带刺的灌木，手臂被划出道道血痕也浑然不觉。
  不知走了多久，她正想停下喘息，一直垂着头的萧墨凡却再次发出虚弱的声音：“这里……不行，再往西……”
  楚卉艰难地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咬紧牙关，继续拖着萧墨凡向西走。
  照着萧墨凡的指引，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楚卉终于发现一处被浓密藤蔓遮掩的山洞。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萧墨凡拖了进去。
  她觉得自己快要累垮了。
  “出……出去。”萧墨凡勉强睁开眼，声音断断续续，“去外面……清理痕迹……”
  楚卉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
  她当然明白必须出去抹除他们留下的痕迹，只是她已经累得几乎挪不动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再次走出山洞。
  清理痕迹，整理藤蔓……足足花了一柱香的时间，她才疲惫不堪地返回洞内。
  萧墨凡已昏睡过去。
  楚卉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萧墨凡身边，沉沉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萧墨凡从昏睡中醒来。
  他环视一周，却没发现楚卉的身影。
  他心头猛地一紧。
  柳之意从小养尊处优，不谙世事险恶，否则也不至于在客栈里轻易暴露身份，引来大批杀手……
  他想起小时候，两家老夫人带着孩子们去寺庙烧香，柳之意不过是磕破点皮，便哇哇大哭，非要人背她上山。
  如此这般险境……
  萧墨凡心口一颤。
  她是不是丢下他独自跑了？否则，她一个人去了哪里。
  只是她一个心无城府、单纯得可怕的女子，怎么可能逃得过太子的追兵？
  萧墨凡心中急躁，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动了动。
  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咬着牙，扶着冰冷的崖壁，用尽全身力气站了起来，目光焦急地扫向洞口。
  就在这时，洞口角落的藤蔓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萧墨凡迅速将背紧贴在崖壁上，屏息凝神地望过去。
  只见藤蔓被轻轻撩开一角，楚卉纤细的身影，从那一角钻了进来。
  看清是她，萧墨凡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整个人脱力般软倒在地。
  “你伤得那么重，起来做什么？”
  楚卉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上前扶住他，小心翼翼地让他靠着崖壁坐好。
  “我去给你采了些草药。”楚卉说着，蹲下身来，“顺便找了点吃的。”
  萧墨凡这才注意到地上整齐摆放着几株草药、一堆干柴，以及一只刚死不久的野兔。
  此时，楚卉已将一些易燃的绒草拢在一块光洁的石头上，拿起另一块石头，熟练地敲击取火。
  萧墨凡惊讶地张开了嘴。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竟会用如此原始的方法生火。
  不一会儿，火星迸溅，绒草顺利引燃。
  楚卉迅速架起干柴，火堆很快熊熊燃烧起来。
  整个洞穴，瞬间被暖黄的光亮充满。
  “你怎么会这个？”萧墨凡眼神锐利，带着审视。
  “自然是……”楚卉浅笑，“在书上看的。没想到还真成了。”
  她以前跟着师傅外出历练时，野外生存的本事可学了不少。
  这点生火的技能，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你伤口怎么回事？”
  点好火，楚卉转身去处理那几株药草，目光扫过他渗血的肩膀，“在船上不是帮你处理好了吗？怎么又裂成这样？”
  萧墨凡无力地闭了闭眼：“我也没想到，太子竟这般‘看得起’我……”
  杀手派了一拨又一拨，不仅有东宫暗卫，还收买了江湖亡命徒。
  幸而他及时醒来，击退杀手又一轮攻势后，才带着楚卉从船上逃出生天。
  “你带有匕首吗？”楚卉分拣好所需的药草，问道。
  “有。”萧墨凡曲起腿，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抛给楚卉，“要匕首干什么？”
  “我得切掉你伤口上的腐肉。”楚卉接过匕首，语气平静，“会很疼，你忍着点。”
  萧墨凡扯了扯唇角：“无妨。”
  楚卉不再多言，小心褪下萧墨凡的上衣。
  然而就在那一瞬，她惊得险些握不住手中的匕首。
  那精瘦的背上，横七竖八布满了狰狞的刀疤，其中最长的一道，从肩胛骨斜贯整个背脊，直至腰际，让人触目惊心。
  “背上……怎么这么多伤？”
  饶是楚卉医治过不少伤患，也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伤痕。
  “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萧墨凡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短短八年，用累累战功博得“冠军侯”之尊，其代价，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楚卉沉默下来。
  她将匕首在火堆上仔细烤过，随后手起刀落，利索地切除了伤口边缘翻卷发白的腐肉。
  接着，她将采回的几味药草放入口中咀嚼片刻，小心地敷在新鲜创面上。
  最后，她撕下自己裙摆的一角，充当绷带，为萧墨凡草草包扎妥当。
  忙完这些，楚卉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我袖子里的药呢？还有我的银针，怎么都不见了？”
  “过江的时候，”萧墨凡睁开眼，随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平静道，“颠簸得厉害，全掉出来了。”
  当时情势危急，他一手扛着楚卉，一手持剑对抗杀手，混乱中，她袖袋里的药丸药粉连同那包银针，尽数落入江中。
  “等到了江南，我重新给你买套最好的银针。”萧墨凡承诺道。
  楚卉笑了笑，未置可否。
  她拿起匕首，转身开始处理那只野兔。
  摇曳的火光中，萧墨凡凝视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问道：“你曾说太子恨你入骨。可他为何……又严令杀手不得取你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