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已然心动

  寿辰这一日，平南王府外车马如龙，皇城中，大半名门望族皆携礼登门，人流络绎不绝。

  幸得楚卉提前周密安排，府外车辆井然有序，未曾引起堵塞；府内宾客也皆得妥善接待，丝毫不显忙乱。

  前院是男宾聚集之地，众人品茶弈棋、投壶作赋，言笑晏晏；

  后园则是女眷之席，花香袅袅、曲声悠扬，大家赏花听戏、闲话家常，气氛融洽而温馨。

  萧老夫人与大夫人见王府内外打理得如此妥帖，皆面露欣慰，笑意不止。

  萧岚向祖母拜寿之后，便轻步溜至后了花园。

  楚卉正坐在凉亭中，含笑望着不远处，正举着树枝追逐蝴蝶的钰儿。

  见到萧岚，她脸上笑意更浓：“可曾去给祖母拜过寿？”

  “拜了。”萧岚上前，挨着楚卉坐下，一把挽住她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她肩上，神情略显倦怠。

  自得知楚卉便是从前那位“柳之意”表姐，萧岚对她，便又重新亲近起来。

  “都已经嫁作人妇，怎么还这么爱撒娇？”

  楚卉轻笑，目光朝四周微微一扫，问道：“邹大人呢？”

  萧岚的夫君邹怀川，如今在国子监任助教。

  人生得斯文儒雅，颇有才学。

  当初萧墨凡正是看中他品行端方、为人清正，才应允将萧岚许配于他。

  只是萧岚心中，觉得自己还未放下寒文轩，便对邹怀川一直不冷不热。

  “谁知他去哪儿了。”萧岚蹙眉，语气中透出些不耐。

  拜完寿出来，人就忽然不见了。

  楚卉笑了笑，并未多言。

  她深知姻缘一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人生的路，终须得靠自己一步一步去走。

  两人正说笑着，一位身着蓝色直裰、仪容儒雅的男子，端着一只瓷碗，步履匆匆朝凉亭走来。

  “大嫂。”邹怀川恭敬地向楚卉行礼。

  楚卉微笑颔首：“是来找萧岚的吧？”

  “是。”他将手中的碗递向萧岚，“方才去后厨替你熬了红糖姜汤，快趁热喝。”

  每个月这几日，正是萧岚身子不适之时，若非祖母寿宴，她怕是仍蜷于榻上，不愿起身。

  楚卉见邹怀川如此贴心，不禁抿着唇轻笑。

  萧岚脸颊微红，悄悄瞥了楚卉一眼。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碗，低头快速饮尽。

  放下碗时，仍见楚卉含笑望着自己，便更觉窘迫。

  萧岚站起身，扭捏道：“我去看看祖母。”

  语毕，竟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快去追吧，她年纪还轻，脸皮又薄，你多体谅些。”楚卉对邹怀川温声说道。

  “怀川告辞。”邹怀川恭敬一揖，随即转身朝萧岚离去的方向追去。

  萧岚并未走远，躲到了后园的假山后。

  见邹怀川跟来，她一把将他拉至山石遮掩之处。

  “你既身子不适，不该走这么急。腹痛了怎么办？”邹怀川眉间凝着担忧，情真意切。

  不知是不是那红糖姜汤的缘故，萧岚此刻，真的感觉不到半点不适。

  她站在原地一时语塞，原本想埋怨的话，竟也说不出口了。

  可她又不愿让邹怀川误会自己已然心动，想了想便仍板起脸道：“你别以为对我好，我就会接受你。我心里早有人了，只不过……”

  只不过那人应已远离皇城，而她与他，也再无可能。

  “你以后心有所属了，大可休了我，我也是不在意的。”萧岚语气故意冷硬，“但不必对我好，让我感觉欠你什么似的。”

  她曾发誓，无论寒文轩如何，此生，她绝不变心。

  所以，她怕自己有一天真的会动摇，便无时无刻不用这些生硬难听的话来提醒邹怀川，更是提醒自己。

  “萧岚，”邹怀川轻轻握住她的手，以掌心温度暖着她冰凉的指尖，“我知道，你都说过的。你不必为此有负担。我对你好，是因我曾向王爷立誓，要好好待你。你看，我遵守承诺对你好，总没有错吧？”

  萧岚蹙眉细思。

  她自己不也在坚守诺言吗？

  所以，邹怀川谨守他的承诺，似乎也无可指摘。

  她立马释然，抿了抿唇点头：“对。”

  邹怀川笑了，目光落在萧岚唇上。

  她方才喝得急，唇角还沾着一点糖渍。

  邹怀川抬手，极自然地以指腹为她拭去。

  萧岚没有拒绝，只是目光有些躲闪，语气仍带几分僵硬：“那……前几日夜里，你为何……为何钻到我床上来睡？以后可不许了！”

  “好。”邹怀川温柔一笑，满口答应着。

  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目清俊、笑意温暖：“你我既是夫妻，若分榻而眠，传出去，外人岂不认为我待你不好？那我岂不成了背信之人？你也不愿意当背信之人，对不对？”

  萧岚怔怔望着他，一时竟再说不出半句怨言。

  邹怀川总是这样，能将她所有的怨气和怒火，消散于无形之中。

  而她，却总也说不过他。

  邹怀川见刚才还炸毛的猫，此刻温顺下来，不禁勾唇笑了笑。

  他低头，在她唇上落下轻柔一吻，低声道：“萧岚，你想怎样都可以。只是这些……本就是我承诺要对你好的部分，你别让我成了言而无信之人。”

  他承诺要一辈子对萧岚好，并非因为萧墨凡王爷之尊。

  而是，很久以前，他曾无意中见到她在阳光下明媚的笑颜。

  那笑容拨动了他的心。

  所以他的承诺，从来都是发自内心的。

  萧岚闭上眼，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他的衣袍，仍由予取予夺。

  她想，她总不好因为自己的固执，反倒让邹怀川违背誓言。

  凉亭不远处，楚卉微微一笑，收回了目光。

  “在笑什么？”萧墨凡不知何时走来，怀中抱着钰儿。

  孩子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鼻尖还沁着细密的汗珠，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楚卉。

  “没什么。”楚卉起身笑问，“你怎么来了？”

  萧墨凡余光扫过假山方向，伸手牵起楚卉：“该用膳了。”

  楚卉“嗯”了声，任由萧墨凡牵着，一家三口，朝着前院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