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这样就不苦了

  楚卉幽幽转醒，第一眼，便见萧墨凡正坐在床榻边，安静地凝视着她。

  满眼的担忧和深情。

  而他，身上缠满了纱布，只随意披着一件薄薄的棉布外衫。

  见她醒来，萧墨凡眼底倏然亮起光芒，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欣喜：“你醒了！”

  “你怎么起来了？”楚卉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责备与心疼，“伤得这么重，为什么不好好躺着？”

  若不是卢启为了折磨萧墨凡，故意让箭头错开要害；

  若不是楚卉的血有解百毒之效，他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一想到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箭伤，楚卉便觉得心口抽痛，几乎窒息。

  萧墨凡漆黑的眼眸中透出几分委屈，低声道：“你不醒，我睡不着。”

  陈院判虽说过，她只是失血过多才会昏睡不醒，并无性命之忧，日后好好补气血便能恢复，可看着楚卉苍白如纸的脸色，他仍旧恐惧得无法安心养伤。

  见楚卉目光坚持，萧墨凡只好讪讪一笑：“好，好，我这就去躺着。”

  不知何时，屋内多了一张床，安置在靠窗的位置。

  萧墨凡艰难地站起身。

  这一动，裹在他身上的纱布，又渗出斑驳血痕，看得楚卉心头一紧。

  “就睡这里，”她语气软了下来，再也说不出责怪的话，急忙撑起身子去扶他，“别乱动，小心扯到伤口。”

  在楚卉的搀扶下，萧墨凡终于虚弱地躺回床上。

  就在这时，春影掀帘而入，轻声道：“王爷，王妃，太子殿下和陈院判来了。”

  听说静慈庵大火，平南王妃被南疆叛军劫持，一向勇猛善战的平南王也身受重伤，杜熠锦立刻带着陈院判和禁军，匆匆赶来。

  “殿下。”楚卉起身，向进屋的杜熠锦行礼。

  “快快免礼。”杜熠锦虚扶一下，又看向床上的萧墨凡，揶揄道：“看来，也只有你的王妃，才治得了你。”

  让他躺下养伤，他却非要守在楚卉床边，连太子的命令和陈院判的规劝都不听了。

  如今王妃一醒，他倒像只温顺的猫儿，乖乖躺了回去。

  楚卉脸皮薄，闻言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她借口出去洗漱，在春桃的搀下，离开了房间。

  直到楚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外，萧墨凡才收回目光。

  他神色转而冷峻，冷冷问道：“卢启和谷咏婉呢？”

  “卢启已五马分尸。至于谷咏婉……”

  杜熠锦略有迟疑，“谷相愿辞官归田，交出所有家财与权柄，只求留她一命。但……”

  他想了想：“但因事关你，父皇并未立即应允，特派我来征求你的意见。”

  萧墨凡目光骤冷，声音低沉：“陛下判她永居丞相府，她却私自出府，与南疆叛军勾结，意图取我性命。她能逃出，谷相监管不力，也难辞其咎，本该受罚。

  如今，他却想用这惩罚来换谷咏婉的命，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杜熠锦神色凝重：“那你想如何？”

  “乱箭穿心，以儆效尤。”萧墨凡望向门外楚卉离开的方向，声音坚定，“凡有害平南王妃之心者，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杜熠锦默了默，忍不住劝道：“谷相虽愿意卸甲归田，但朝中门生众多。如今，谷咏婉又被幽禁，疯疯癫癫不似常人，你……”你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得罪一个世家大族。

  萧墨凡声音冷了下去：“任何人，任何势力，如果妄图以此迫我低头，甚至……”

  他话语微顿，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锋芒，“甚至以为我会因此，让我的妻子受半分委屈，那便是打错了算盘。”

  他看向杜熠锦，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权势倾轧，何曾少过？我萧墨凡若连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便枉为人夫，更遑论其他。谷家若识趣，便该就此收手。若不然……”

  若不然，哪怕使用其他非常手段，他也一定要让谷咏婉血债血偿。

  杜熠锦欲言又止，最终无奈点头：“……好！这也是她屡教不改，应得的报应。”

  ……

  待杜熠锦与陈院判离去，楚卉也梳洗完毕，换了身干净衣裳回到房中。

  陈院判方才已替萧墨凡换过药，只是那碗汤药，仍旧放在矮几上未动。

  “怎么还没喝药？”

  楚卉一眼就看见，那碗已然微凉的汤药。

  她端起来，坐到榻边，以指腹试了试温度，“还没冷，正好喝。”

  萧墨凡暗自叫苦。

  他刚才和杜熠锦说事，竟然忘记在他们走后，及时倒掉了。

  “等会儿再喝。”萧墨凡说完，并抿紧了唇。

  他自幼嫌汤药气味怪异，从来不曾喝药。

  楚卉看他目光躲闪，又死咬着唇，顿时心领神会。

  她放下药碗，走到窗边一探。

  果然，窗边那盆花的花土中，正隐隐散发着药味。

  她重新坐回床边，温声问道：“为什么不喝药？”

  “苦。”

  萧墨凡眼巴巴地望着她，撒娇道，“我身体底子好，用不着喝药也能好。”

  楚卉端起药碗，静静看着他，也不说话。

  萧墨凡在她无声的注视下终于妥协，低声道：“我要你喂我。”

  楚卉无奈，拿起药勺。

  “不要这样喂，”他却得寸进尺，目光落在她尚未恢复血色的唇上，声音低哑，“要你那样喂。”

  楚卉抬眼，看了看他被纱布重重包裹的身体，又望见他身上渗出的血迹，终是心软下来。

  他是为了救她，才伤至如此的。

  她也……不该同这样的病人计较。

  她含了一口汤药，轻轻凑近萧墨凡的唇边。

  萧墨凡勾了勾唇，乖巧地张开口，任由苦涩的药液渡入喉中。

  然而待她喂完药正要退开，他却忽然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带着药味的吻。

  楚卉微微一怔，却没有推开他。

  他的吻温柔而缠绵，仿佛带着无尽的眷恋与珍惜。

  药味的苦涩，在唇齿间蔓延，却又隐隐透出一丝甘甜。

  良久，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额头轻抵着她的额，低声道：“这样就不苦了。”

  楚卉面颊绯红，心跳如擂，却忍不住轻轻一笑，低声嗔道：“……无赖。”

  萧墨凡注视着她泛起红晕的脸颊，眼中满是笑意与温柔。

  窗外阳光明媚，悄然落满一室静谧。连时光，都不忍惊扰这片刻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