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萧墨凡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负责？”
  他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若此等接触便算肌肤之亲，便要娶她为妻……”
  他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那在西北，在战事最酷烈之时，那些挣扎于战火中的女子，她们便再无活下去的指望和尊严了么？”
  一旁的杜熠锦闻言，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萧墨凡话中所指，脸色不由得凝重起来，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李彩蝶常年养在深闺，不识兵戈，更不知皇城外的天地是何等景象。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她完全怔住，茫然无措地喃喃道：“什……什么意思？这……这如何能比？”
  楚卉心疼地握紧了萧墨凡微凉的手，转向这位养尊处优、从未真正体味过人间疾苦的贵女。
  她替萧墨凡解释，声音清晰而坚定：“因为在那生死存亡之际，为了同仇敌忾、抵御强敌，军民往往不分男女，同吃同住，只为一线生机。
  寒冬腊月，数十人挤在一处大通铺上相互取暖保命，亦是常事。”
  顿了顿，她看着李彩蝶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继续说道：“并非他们不知礼数廉耻，而是彼时彼刻，为了保家卫国，为了守护脚下的土地与身后的亲人，他们别无选择。
  在边关，男子浴血沙场，女子便在后方救治伤员。情势危急之时，一位女子可能同时照料数名甚至十数名重伤垂危的士兵。”
  楚卉的目光扫过众人，字字铿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们需为伤兵褪去血污凝结的衣衫，清洗深可见骨的伤口，擦拭身体。
  有时为了躲避突如其来的战火，她们更会不顾自身安危，将一个又一个无法行走的伤兵背起，在漫天的烽烟与箭矢中辗转奔命……”
  一旁的媚娘听得呆了，望着楚卉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由衷的敬意。
  楚卉目光灼灼，直视着李彩蝶那渐渐变得苍白而不自在的面容：“她们心中并非没有羞耻之心！而是生存的迫切与救人的大义，早已超越了世俗的男女之防！
  更因为她们心底坦荡无私，从未因接触外男而自认失节。
  西北的百姓们，也从未因此轻视过这些巾帼英雄半分！她们的勇气与付出，值得的是敬意，而非无端的诋毁！”
  “你……”李彩蝶嘴唇嗫嚅了几下，脸色阵青阵白，搜肠刮肚却找不出半句有力的反驳。
  萧墨凡紧绷的唇线微微松弛，看向楚卉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宠溺与温暖，仿佛寒冰遇暖阳。
  他原担心楚卉会因此事心生芥蒂，更害怕她会埋怨自己。
  现在看来，终究是他小瞧了他的未婚妻。
  这样一个女子，胸中藏着家国大义与人间正道，而非后宅妇人那些狭隘的算计与争风吃醋。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卉儿，谢谢你。”萧墨凡的声音低沉而醇厚，眼中浓情似海。
  楚卉回望他，目光温柔似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你今日出手相救李姑娘，乃是侠义之举，何错之有？是他们……是他们妄图用你的恩德，来绑架你的意志，逼迫你低头。所以，你万不可因他人的过错，而苛责自己……”
  从踏入这东暖阁起，楚卉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萧墨凡身上那几乎要压抑不住的凛冽寒气和汹涌戾气。
  她懂他，深知他此刻正为方才的意外与纠缠而深陷懊恼与愤怒之中。
  所以，她不管别人有何目的，此刻她能做的，便是开解他，护住他的本心，不让他陷入被动的泥沼。
  “卉儿……”
  萧墨凡心头那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一片轻柔温暖的羽毛拂过，瞬间化开了所有的冰封与阴霾。
  他抬手，无比珍重地将楚卉轻轻拥入怀中，片刻后，再松开，动作间充满了呵护与承诺。
  “我们走。”他低沉的嗓音已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紧紧握住楚卉的手，转身向门外走去。
  行至门口，萧墨凡脚步再次停驻。
  他侧过身，目光冷冷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三人，脸上再无一丝波澜。
  他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寒铁交击：“本王再说最后一次：此生此世，本王唯楚卉一人足矣。所以，还请诸位，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心思。若再有下次，休怪本王不给任何人留情面。”
  话音落下，两人十指紧扣，再不回头，径直离开了东暖阁，只留下室内一片死寂与面面相觑的三人。
  媚娘最先回过神来。
  她识趣地对着杜熠锦和李彩蝶福了一礼，“楚姑娘大义，我……我实在不配与之争锋……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退出了东暖阁。
  李彩蝶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面色变幻不定，复杂难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彩蝶，你这又是何苦？”
  杜熠锦走到她身边坐下，语气带着深深的不解与疲惫，“平南王为楚姑娘，两度亲下江南，更曾为她不惜以身犯险，深入虎穴收服南疆军权。情深至此，天下皆知。你为何还要费尽心机，往他身边塞人，企图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
  李彩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和忿忿不平。
  “情深？”她嗤笑一声，“他根本就是个薄情寡义的骗子！他不过是贪恋那商女的皮相罢了！否则……否则他当初明明那般倾心于柳姑娘，为何遇到那商女后，便翻脸无情，还将柳姑娘逐出皇城，害她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她用力摇头，仿佛要说服自己，也说服杜熠锦，“我不信！我绝不信他能轻易舍了柳姑娘……”
  杜熠锦看着眼前情绪激动、面容扭曲的李彩蝶，只觉得曾经的爱人，此刻却无比的陌生。
  萧墨凡离去时那冰冷彻骨的警告，让他此刻的心情，变得十分的不好。
  他站起身来，负手看着李彩蝶，眼中最后一丝温情褪去，只剩下属于储君的冷静与疏离。
  “彩蝶，你在东宫如何任性，孤往日都由着你。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若你因此惹怒了平南王，影响了孤与他的君臣之谊，让孤与他之间生了嫌隙，就休怪孤……不念旧情。”
  说完，不再看李彩蝶一眼，拂袖而去。
  李彩蝶怔怔地望着那身象征无上权势的明黄色背影，消失在暖阁门口，眼中的失望和痛苦终于决堤，化作无声的泪水滑落。
  看啊！
  为了他的权势，为了他的地位，他永远会选择舍弃她。
  曾经青梅竹马的誓言，海枯石烂的盟约，终究敌不过这冰冷宫廷里的利益与算计。
  她真的，厌倦了这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