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宜婚娶

  冬月初八。
  宜婚娶。
  天还未亮，楚卉便被人从暖和的被窝里轻轻拉了起来。
  耳房的浴桶早已备好，热气氤氲，水面上漂浮着馥郁的玫瑰花瓣。
  楚卉闭着眼，任由丫鬟们侍弄梳洗，直到换上柔软的红绸里衣，被引至梳妆镜前坐下。
  全福人手持玉梳，一边为她梳理如瀑青丝，一边喜气洋洋地念诵：“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堂……”
  吉祥的祝祷声在暖阁里回荡。
  直到那“三梳”的祝词念到第三遍时，楚卉才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铜镜中，映出守在一旁的阿姊和母亲。
  阿姊笑靥如花，母亲却早已红了眼眶，正悄悄用帕子拭泪。
  “娘，”楚卉心头一热，声音带着一丝娇憨，“我们隔得不远，我会常回来看您的。”
  前些日子，楚家已乔迁至皇帝新赐的府邸，与平南王府不过一街之遥。
  她想回娘家，也不过一盏茶不到的功夫。
  “傻孩子，成了婚，哪有总往娘家跑的道理。”楚夫人嗔怪道，语气却满是疼惜，眼底的泪意更浓了。
  “那我路过时瞧瞧您，总可以吧？”楚卉笑着撒娇，试图驱散离别的愁绪。
  “当然好。”楚夫人也顺着她的话，含糊着回答。
  说话间，精致的妆容已然描画完毕，丫鬟们捧来了那袭华美绝伦的嫁衣。
  曳地的正红锦缎上，用金线精绣着百鸟朝凤图，凤凰翎羽根根分明，在烛光的跳跃下流光溢彩，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高飞。
  “真真是好看极了！”连见惯世面的喜娘也忍不住由衷赞叹。
  楚夫人望着盛装的女儿，笑得心满意足。
  这身嫁衣，是萧墨凡特意请动宫里的顶级绣娘，耗费数月心血赶制而成。
  那顶凤冠更是奢华，缀满了浑圆莹润的东珠，由宫中巧匠精心设计，样式独一无二，彰显着未来平南王妃的尊贵身份。
  “王妃娘娘，今日迎亲的队伍，会特意绕行朱雀街，再经风华街和书院街，最后才到王府正门。”喜娘在一旁提醒着流程。
  楚卉一听，下意识地扶了扶头上沉甸甸的凤冠，黛眉微蹙：“为何要绕那么远？”
  两家相距不过一盏茶的脚程，这一绕，少说也要两柱香的功夫。
  喜娘掩嘴笑道：“王妃有所不知，王爷可是恨不得带着您绕遍整个皇城呢！这心意呀，深着呢！”
  “哈哈哈……”
  屋内侍候的丫鬟婆子们闻言，都跟着善意地笑了起来。
  东陵国风俗，迎亲队伍行得越远，寓意着婚事越是长长久久。
  萧墨凡恨不能将他们的姻缘线，一路铺展到来世。
  最后还是喜娘提醒，再长的队伍也万不能误了拜堂的吉时，萧墨凡才作罢，只选了这三条最繁华的街道。
  众人正说着喜庆的吉祥话，楼下骤然传来喧天的锣鼓唢呐声。
  “是王爷！王爷亲自来接亲了！”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报信。
  喜娘忙为楚卉整理好衣饰，引着她前往正堂拜别父母。
  楚松德和楚夫人早已端坐堂上，看着盛装而来的女儿，眼中情绪翻涌。
  楚松德亲手为楚卉覆上那方绣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然后牵起女儿的手，一步步走向府门。
  萧墨凡身着大红喜袍，长身玉立于门外，见岳父携女出来，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礼：“岳父大人。”
  礼毕，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去牵楚卉，楚松德却微微侧身，挡开了他伸出的手。
  楚松德目光沉沉地落在萧墨凡脸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墨凡，希望你……好好待卉儿，不然……哼！”有你好果子吃。
  “岳父放心！”萧墨凡立刻正色，斩钉截铁地保证，“小婿定将她视作心头至宝，像眼珠一般珍重呵护！”
  楚松德这才将女儿温软的手，郑重地放入萧墨凡宽厚温暖的掌心。
  楚卉被萧墨凡小心翼翼地牵着走了两步，脚步忽地一顿，隔着盖头回身，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爹，女儿走了。”
  “好……好……”楚松德喉头滚动，强忍着情绪连声应道。
  楚夫人站在门内，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楚玥在一旁，看着渐渐走远的妹妹，也不禁红了眼眶。
  楚卉被稳稳地送进了华丽的花轿。
  萧墨凡利落地翻身上马，意气风发地一挥手，长长的迎亲队伍便在一片鼓乐喧天中启程，沿着预定的路线绕城而行。
  行至人潮最盛处，他朝楼七递了个眼色。
  楼七会意，抓起大把的铜钱和裹着红纸的喜糖，扬手撒向街道两旁。
  围观的百姓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争抢声，喜庆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绕行三条长街后，队伍终于抵达了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的平南王府。
  皇城内有头有脸的高门显贵几乎悉数到场，太子更是携东宫妃嫔亲临道贺。
  连丞相谷相与其夫人，也带着厚礼，端坐于席间。
  花轿稳稳落地，萧墨凡亲自上前，温柔地将楚卉牵出。
  他放慢脚步，体贴地引导她踏上台阶，小心翼翼地跨过王府那高高的门槛。
  众宾客见新郎如此小心翼翼，都忍不住了会心的笑了。
  也有人压低了嗓音，带着不解与轻蔑：“这平南王究竟作何想的？放着丞相家的千金不要，偏要娶一个医女为正妃？”
  在许多人看来，萧墨凡虽是权势煊赫的异姓王，但在朝中根基仍需倚仗。
  谷家百年望族，谷相乃文臣领袖，孰轻孰重，自是不言自明的。
  谷相与谷夫人对视一眼，面色纷纷一沉。
  当初谷咏婉执意与萧墨凡退婚，谷相和谷夫人也是十分不解，甚至对萧墨凡还颇有怨言。
  但后来，谷咏婉迫害郡王府乐安县主和一众贵女的事，被郡王妃闹到了皇帝面前，他俩才知道了谷咏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
  才知道，皇帝和萧墨凡是为保全相府颜面秘而不宣，对外也只宣称是谷家小姐看破红尘，立志清修，永不出阁。
  为此，他俩心头十分愧疚，也与萧墨凡冰释前嫌。
  现在忽然听到有人还在为谷咏婉打抱不平，他俩也只能默默叹了口气，装着没听见似的端起了茶盏。
  “我倒是听闻，这位王妃不仅姿容绝世，王爷对她更是一见倾心，这才不惜退了谷家婚事，以正妃之礼迎娶。”另一人插话道。
  “哼，单凭一副好皮囊，就能让堂堂王爷退掉名门贵女，不惜以王妃之位相迎了？”
  谷咏婉曾经的闺中密友听了，忍不住出言相讥，“想来是用了些，不入流的狐媚手段罢。正经家的女儿，谁会这些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