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酸意

  就在他动身的刹那，争执中的“楚卉”似乎被人猛力推搡，整个人向后踉跄着仰倒！
  “扑通！”
  一声巨响，那抹纤弱的身影，重重的砸在结冰的湖面上。
  脆弱的冰层，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冲击，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刺骨的湖水，从缝隙中漫涌上来，瞬息间便将女子重重包裹。
  只见她在水面徒劳地挣扎了几下，便顺着破裂的冰窟急速下沉。
  “卉儿！”
  萧墨凡目睹此景，只觉肝胆俱裂，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他猛地提气，足尖在雪地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毫不犹豫地一个猛子，扎进了那冒着森森寒气的冰湖之中。
  与此同时，暖阁内，楚卉正与李彩蝶闲话着家常，忽闻外面惊呼尖叫与落水声，两人脸色骤变，急忙起身奔出暖阁。
  刚赶到湖边，便见浑身湿透的萧墨凡，抱着一个同样湿漉漉的女子，从冰窟窿里奋力跃出，落在岸边的回廊上。
  那女子将脸深深埋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让人看不清真容。
  楚卉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一股酸意从心里涌了上来。
  “萧墨凡？”她快步上前，“发生何事？你……”你为何要抱着她？
  萧墨凡闻声猛地抬头，当看清面前站着的，是衣着完好无损的楚卉时，他先是一怔，随后提在胸口的那股气，又瞬间松懈下来。
  他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倏地松手站起，将怀中的女子“丢”在了冰冷的回廊地面上。
  媚娘浑身湿透，冻得唇色惨白，牙齿咯咯打颤，却仍不忘抬起湿漉漉的脸庞，一双眼睛盈满水汽，楚楚可怜地望向萧墨凡，“多……多谢公子……相救……”
  那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但萧墨凡的目光，却只落在楚卉身上。
  “他可不是什么公子，”匆匆赶到的杜熠锦见状，连忙开口解释，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这位，乃是威名赫赫的平南王殿下。”
  李彩蝶身边的贴身丫鬟，已机敏地抱来一件厚实的大氅，迅速将狼狈不堪的媚娘紧紧裹住。
  楚卉此刻也顾不得细究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见萧墨凡浑身滴水，面色发青，嘴唇紧抿，显然冻得不轻，立刻急声催促：“王爷快去更衣。这寒冬腊月浸了冰水，寒气入骨非同小可。”
  早有伶俐的小厮候在一旁，闻言立刻上前躬身引路：“王爷这边请，暖阁已备好热水和干净衣物。”
  萧墨凡深深看了楚卉一眼，“等我。”
  他目光复杂，饱含着惊魂甫定后的确认与余悸。
  “好。”楚卉催促道：“先去更衣。”
  萧墨凡抿了抿唇，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与迫人的低气压，跟在小厮身后大步离去。
  媚娘也被李彩蝶的丫鬟搀扶着，带往另一处暖阁更换衣物。
  待现场稍复平静，杜熠锦脸色一沉，锐利的目光转向被吓得面无血色的乐安县主和几个贵女：“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皇家梅园内生事，欺负蝶侧妃的表妹？”
  另外几个贵女脸色惨白，吓得说不出话来。
  乐安县主咬了咬唇，强自镇定道：“回禀殿下，我们并未欺负她！是她先撞了我们，我们找她理论几句……是她自己……”
  “好了好了。”李彩蝶打断乐安的话。
  她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息事宁人的温柔，“殿下息怒。今日到梅园来的，都是我请的客人。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主人照顾不周，才惹出了这般事端。”
  她转向乐安县主等人，姿态放得极低：“我表妹性子急躁，又贪玩不懂事，定是她有错在先的。我这个做表姐的，先代她向诸位姑娘赔罪，还请姑娘们看在我的薄面上，莫要与她计较了。”
  说着，她略带嗔怪地看了杜熠锦一眼，“殿下，您看您，这么凶做什么，都吓着这些娇客了。以后，妾身还如何与她们亲近啊？”
  乐安县主年纪虽小，但毕竟出自郡王府，也深谙人情世故。
  见太子侧妃主动放低身段认错担责，虽觉委屈，也不好再争辩什么，只能将未尽之言咽了回去。
  “快，”李彩蝶见状，满意的笑了笑，转身吩咐身旁的丫鬟，“带乐安县主和几位姑娘去西暖阁歇息歇息，再送几盘御膳房新做的糕点过去。”
  “是。”丫鬟领命，恭敬地走到乐安县主身旁福了福身。
  乐安县主下意识地看向楚卉，眼中带着求助与信赖：“栖霞姐姐，我……”
  “去吧，”楚卉回以温柔而安抚的眼神，“那糕点入口即化，香甜得很。我记得是你喜欢的口味。”
  乐安这才点了点头，带着几分不甘与后怕，随丫鬟和其他贵女们一同离开。
  李彩蝶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但转瞬，又换成了那副温柔可亲的笑意。
  “妹妹与乐安县主倒是相熟？”她状似无意地轻声问道，目光温柔的落在楚卉脸上。
  “见过几次面罢了。”楚卉避重就轻地回答，语气平静无波。
  她识破了谷咏婉的阴谋，救了乐安的命，因此乐安对她极其信任亲近，还时常跑去济世堂寻她。
  但这些关系，楚卉不欲张扬，以免落人口实，被有心人曲解为刻意钻营。
  见楚卉神色淡然，李彩蝶也不再多问，只微微颔首。
  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过来，对着杜熠锦和楚卉等人行了个礼，面色焦急地道：“不好了，李姑娘她……她……”
  “她怎么了？”李彩蝶不禁急了，“吞吞吐吐的干什么，赶紧说！”
  “李姑娘她……她不肯喝姜汤，也不愿出门……只是哭，说……说她浑身湿透被男子抱过，名节已毁，再……再无脸见人了……”
  楚卉抿紧了唇。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李彩蝶为难地跺了跺脚，脸上满是忧色，转向杜熠锦，“殿下，表妹她性子刚烈，怕是真觉得无颜见人了。妾身得赶紧去看看她，开解开解。”
  “去吧。”杜熠锦点了点头。
  待李彩蝶带着丫鬟匆匆离去，楚卉也向杜熠锦行礼告辞，转身朝着乐安等人所在的西暖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