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相似

  见这丫鬟礼数周全，楚卉亦礼貌地颔首：“有劳带路。”
  四周的贵女们见状，眼中纷纷流露出艳羡之色。
  楚卉随着引路丫鬟，穿过几重曲折回廊，步入一间临湖的雅致暖阁。
  在玄关处，早有丫鬟侍立，恭敬地伺候楚卉脱下御寒的大氅，仔细挂到屏风之后，方才引她进入内室。
  阁内温暖如春，上好的银丝炭在兽首铜炉中无声地燃着，融融暖意映照着阁中几位美人娇艳的脸庞。
  上首主位端坐的女子，生得一张温润的鹅蛋脸，柳眉杏目，容貌端庄清丽，正是太子杜熠锦如今最宠爱的侧妃李彩蝶。
  楚卉正欲依礼上前福身，李彩蝶已含笑快步走了下来，亲昵地扶住她的手腕：“妹妹不必多礼。平南王与我家殿下情同手足，你我身为他们的枕边人，若还这般拘礼，岂非生分了？”
  楚卉曾是“柳之意”时，与李彩蝶有过一面之缘，深知其是个性情中人。
  见她如此热情，便从善如流地站直了身。
  这时，旁边一位女子袅袅上前，对着楚卉盈盈一福：“媚娘，见过姐姐。”
  楚卉闻声侧首，这才注意到室内还有一人。
  只见此女肤若凝脂，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眼尾线条微长，轻轻一挑间，便流泻出无限风情，端的妩媚动人。
  “这是我娘家表妹，”李彩蝶忙笑着引见，“听闻梅园景致绝佳，硬是缠着要来开开眼界。我拗不过她，便将她带来了。”
  楚卉闻言，对媚娘微微颔首示意。
  皇家梅园，太子侧妃想带何人，自是她无权置喙的。
  “咦？”李彩蝶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忽然略带诧异地开口，“你们二人的衣裳……怎生这般相似？”
  楚卉循声望去，这才留意到媚娘身上那袭衣裙，竟与自己一般，都绣着大朵盛放的百合花。
  只是细看之下，楚卉身上的是江南顶级的宋锦，光华内敛；
  而媚娘所着，则是寻常的妆花缎，虽也精致，却少了那份底蕴。
  “看这绣工针法，倒像是出自同一位绣娘之手。”
  媚娘落落大方，未见丝毫局促，反而巧笑嫣然，“看来我与姐姐真是有缘呢，连寻的绣娘都一样。”
  楚卉心中微动。
  她这身衣裳是萧墨凡特意请宫中绣娘所制。
  媚娘的表姐是东宫侧妃，能寻到好绣娘也属寻常。
  大抵是巧合罢了。
  她亦未深想，只顺着话头浅笑应和：“确是有几分巧了。”
  “妹妹快请坐。”李彩蝶引楚卉落座，自己也回到上首，吩咐丫鬟奉上香茗。
  媚娘坐不住，捏着袖摆笑了笑：“表姐与姐姐难得相聚叙话，我便不在此扰你们谈正事了。园中红梅正盛，我且去赏玩一番。”
  语罢，她便转身，步履轻快地跑出了暖阁。
  “妹妹勿怪。”李彩蝶扶额，无奈笑道：“家里给她宠坏了，这会儿都坐不住。”
  “李姑娘性子洒脱，无忧忧虑，倒是让人羡慕。”楚卉笑着接话道。
  “只有你，才这么宽容。”李彩蝶轻叹口气，“要得规矩多的，只怕她天天得受罚……”
  说着，她看向一旁的丫鬟，娇声呵斥道：“愣着干什么？外面天寒地冻的，赶紧将表小姐的大氅送去。”
  “是。”
  丫鬟忙领命，从屏风后取下一件雪白的狐毛大氅，匆匆追了出去。
  室外虽无风，寒意却甚是砭骨。
  媚娘跑出来后，并未走远。
  丫鬟将那厚实的大氅仔细披在媚娘肩上，正准备为她系带子，媚娘却隔开了她的手。
  回眸瞥了一眼暖阁紧闭的门扉，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微上挑，快速闪过一丝精光。
  她压低声音问：“太子殿下和平南王……可已入园了？”
  “已按娘娘的吩咐，引他们往东暖阁这边来了。”丫鬟低声回禀。
  “知道了，你回去伺候侧妃娘娘吧。我想一个人赏梅。”
  “是。”丫鬟转身离开。
  媚娘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她裹紧大氅，款步登上高高的临湖回廊，倚着那不及腰高的雕栏，目光投向冰封的湖面。
  恰在此时，乐安县主领着几位贵女说说笑笑地走上回廊，手中皆拿着新折的梅枝，正兴致勃勃地品评。
  媚娘仿佛浑然未觉，在她们经过时，状似无意地向后猛退一步。
  “哎哟！”
  她脚下不偏不倚，重重踩在了乐安县主的绣鞋上。
  紧接着，在“慌乱”的转身躲避中，手臂又猛地扫过旁边两位贵女，将她们手中的梅枝打落在地。
  “你！你做什么？”乐安县主吃痛，柳眉倒竖，不满地瞪向媚娘。
  另外两为贵女也丟了手里被毁的梅花，怒道：“你这人怎么回事？”
  “你们撞我作甚？差点将我撞进湖里了，知道吗？”
  媚娘回身，站直身体，却也柳眉倒竖，语气竟比乐安县主还要咄咄逼人，态度十分蛮横。
  “呵！”
  乐安县主何曾见过这般蛮横无理之人，登时气急：“你这人好不讲理！明明是你踩了我，怎地还倒打一耙？”
  媚娘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与挑衅：“我就怪你了，又如何？”
  说罢，作势便要离去。
  乐安县主与身旁的几位贵女皆是金枝玉叶，几时受过这等闲气
  见她要走，其中一人下意识伸手，猛地拽住了媚娘披风的后摆。
  “啊！”
  媚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顺着那力道一个趔趄。
  这声尖叫穿透清冷的空气，恰好被刚转过回廊拐角的杜熠锦与萧墨凡听见。
  两人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群衣着华贵的女子正围着中间一人，推搡争执。
  被围住的女子背对着他们，身形被众人遮挡，看不真切。
  “那身影……倒有几分像楚姑娘？”杜熠锦扶着栏杆，探身细看。
  萧墨凡心头也是一沉。
  那女子身上披着的雪白狐毛大氅，他曾亲眼见楚卉穿过！
  此刻，那女子势单力孤，显然不是那三五贵女的对手。
  拉扯间，那件大氅竟被生生扯落，露出了里面那件带着金线刺绣的百合花图案衣裙。
  萧墨凡瞳孔骤然紧缩。
  卉儿！
  那衣裙的图案，是他亲自选定，吩咐宫中绣娘精心绣制。
  绝不会有错！
  他脑中“轰”的一声，再顾不得许多，身形如电的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