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堵车

  天知道他有多想把这双幼稚的拖鞋扔进垃圾桶，但碍于夫人的威严，只能每天被迫看着两个儿子穿着它们在家里晃悠。
  “爸，妈。”林尽遥刚坐下，就被塞了碗雪梨汤，青瓷碗壁还带着余温。
  “妈妈给你熬了雪梨汤，”青瓷碗被推到面前，汤色清亮，“昨晚睡得好吗？”
  他低头啜了一口，雪梨的清甜在舌尖化开。
  透过氤氲的热气，能看见父亲虽然仍盯着报纸，耳朵却明显往这边偏了偏。
  “嗯。”林尽遥轻轻应道，指尖无意识地在碗沿画着圈。
  这个动作让苏韵和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的小儿子只有在心情极好时，才会露出这样孩子气的习惯。
  林启铭终于装不下去，猛地放下报纸：“那个...咳咳...”
  他战术性推了推眼镜，“谢家小子没欺负你吧？”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问题活像个担心儿子被拐跑的老父亲。
  林尽遥差点被汤呛到。
  “爸。”林尽遥眨眨眼，酒窝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您报纸拿反了。”
  客厅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苏韵优雅地抿了口茶，假装没看见丈夫坐也不是，开口也不是的表情。
  她温柔地替儿子理了理衣领：“今天要去画廊吧？妈妈让厨房准备了银耳羹，带去当茶点好不好？”
  银耳羹=滋阴润燥补脾=养胃
  林尽遥心领神会，出门前特意多装了一份。保温桶盖上时发出“咔嗒”轻响，像按下某个甜蜜的开关。
  “这小子...”林启铭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凑到妻子耳边嘀咕，“怎么跟要回门的新媳妇似的...”
  苏韵笑而不语，只是将丈夫反拿的报纸轻轻调了个方向。
  阳光透过纱帘，将报纸上谢氏集团的股价走势图照得闪闪发亮。
  早上他也确实是准备去一趟画室看看情况，不过才上车没多久，牛肉馆老板娘发来的消息在锁屏上跳动：
  [小先生，家里人商量好了，您今天方便的话可以来看看]
  [芳霞牛肉面]后院儿，里面两大一小正在吵架，小的也是个嘴皮子溜的，差点没让对面的娘和老子反应过来。
  “妈！这种人就是骗子！”
  年轻男孩的声音又急又脆，“正经药铺不去，偏来我们这种小店，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啪”的一声，像是手掌拍在木桌上的声响。
  “我和你妈走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中气十足的男声吼道，“人家就是来看看，能损失啥？”
  “你们根本不懂！”男孩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那些有钱有势的强取豪夺起来，我们这种小老百姓连哭的地儿都没有！我在剧组见得多了...”
  “外面的人哪里有你说的这么坏，你看你善伯伯，他也是外面来的人，还不是和我们这些老百姓们好打交道的很。”
  “爸妈！善伯他就是老好人！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
  “叩叩叩。”后院儿和前店的帘子被一只手掀开，林尽遥进来时，院里的四人同时噤声。
  林尽遥的目光在年轻人脸上停留片刻，是前天在剧组抢他场景剧本的小明星。
  世界真小。
  “打扰了。”他放下帘子，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声音慢慢，“我是来看米斛的。”
  老板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围裙上沾着的面粉扑簌簌落下：“小先生来得真快...”
  她局促地瞥了眼儿子，那孩子现在僵得像根木头。
  年轻男孩的喉结剧烈滚动，他当然认出来了，这是投资方林总的亲弟弟，前天在片场连李导都对他毕恭毕敬。
  想到自己刚才的言论，他的腿肚子开始发抖。
  然后看着她他爸妈和爷爷把林尽遥迎进了后院的屋子里去时，他懊恼地捶了下大腿。
  “看你干的蠢事！”
  屋子里，林尽遥一进去就看见了摆在桌上的百年野生霍山米斛，不过他没开口。
  反而是那个刚才和外面男生争吵的中年男人，也是对方的父亲，看了看林尽遥的穿着，这才将装在盒子里的东西拿了过来。
  “我老婆说你能给出一个好价钱，你看看值多少撒？要是可以，你就付钱拿去。”
  林尽遥顺着对方的话，视线放在了药材上面，品相还是相当好的。
  不过他想到了那时在诊所的情况，还是先问了夫妻俩，“你们自己想要多少钱出手？”
  话落，就见对面的两人相互看了看，然后犹犹豫豫地对着林尽遥比了个数字。
  见林尽遥没反应，老板娘顿时局促地拿手擦了擦围裙，“小帅哥，你要是觉得贵了…”
  “不贵。”
  林尽遥打断她的话。这时小明星战战兢兢地挪进来，正听见那个在他父母报价后加了个零的数字。
  男生倒抽一口冷气，那个数字足够买下整条街的店面，而对方眼都没眨。
  直到陶闲的手机银行卡到账一笔庞大的金额，夫妻俩人似乎还是没有从刚才的事件里回过神来。
  直到林尽遥拿着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小明星，也就是陶闲，立马就对着林尽遥喊了一声：
  “林哥！我们老家那里的老人手上，应该还有品相比较好的米斛，你需不需要？”
  林尽遥因为这话顿了下，回眸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浅浅的笑意：“嗯？”
  声音里似乎夹杂着意外之喜。
  陶闲看着这张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语速飞快地解释：“我们村就在霍山脚下，每年都有药农冒险去悬崖采野生石斛...”
  一旁的父亲终于回过神来，粗糙的大手在裤缝上擦了擦。
  “对对对！小兄弟要是真需要，我们帮你打电话问问...”浓重的乡音里透着朴实的热情。
  “那就麻烦你们了。”
  离开前，林尽遥也加上了陶闲的微信。
  不过去谢氏见人时遇上堵车。
  车上，林尽遥戳着手机上的聊天界面。
  结果对面回复了两句后，就没有动静了。
  看着最后的消息，他摩挲着界面的字符，淡粉色的唇线稍微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