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裴语淑番外5：逃不掉的

  虽然被向卓阳狠狠摆了一道，但裴语淑的心情总体来说还是很愉悦的，哪怕最后在家门口看到伊蒂安，也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
  伊蒂安早已做好裴语淑对她视而不见的准备，所以当裴语淑的车停在她身边时，她无疑是惊讶的。
  更让她惊讶的是，车窗缓缓落下，露出那张她朝思暮想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对她说：“进来聊聊？”
  进来聊聊？进哪里？进裴语淑的家？裴语淑真的在和她说话吗？这里真的没有什么隐形的她看不见的生物存在吧？
  没有，当然没有，这个世界是科学的，伊蒂安想，所以裴语淑真的在邀请伊蒂安进入她的家？
  有那么一瞬间，伊蒂安很想掐自己一把，用痛楚来判定现实与否，但顶着裴语淑的目光，她又做不出这种蠢事，只点了点头，看似镇定地跟着裴语淑进了门。
  裴语淑的家充满生活气息，沙发上铺了层厚厚的白色羊绒毛毯，几个怪兽模样的Q版公仔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茶几上放着没吃完的水果，以及，一堆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那都是这段时间以来伊蒂安送给裴语淑的东西。
  伊蒂安心下一沉，第一次被允许进入裴语淑私人领地的喜悦也去了个七七八八。
  “站在那里干什么？坐啊，”对伊蒂安的异样似乎毫无察觉，裴语淑语气自然地开口，“要喝点什么东西吗？家里还有早上剩下来的凉茶，我放冰箱冷藏了，现在口感说不定会更好一些，哦对，你能吃冰吗？”
  裴语淑越随意，伊蒂安心下就越沉，她谨慎道：“可以吃冰，麻烦了。”
  “这么客气？”裴语淑端着托盘从厨房里走出来，一看伊蒂安的坐姿，忍不住笑了，“放松点，这又不是你们布雷奇斯的家族会议，不用这么紧张。”
  伊蒂安沉默了会儿，小声道：“……家族会议不足以让我紧张。”
  我只有在面对你才会紧张。
  听出伊蒂安的言外之意，裴语淑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打开了一罐啤酒，对着伊蒂安晃了晃，“别看我，你嘴上那一串泡还挺显眼的，喝不了这个。”
  伊蒂安应了一声，拿起裴语淑为她准备的凉茶，裴语淑看了她好一会儿，没忍住提醒道：“我那是地摊上随便淘的玻璃杯，两块钱一对，质量一般，很容易碎，你悠着点。”
  几乎是裴语淑话音刚落，杯子应声而碎，凉茶伴随着玻璃碎片洒了伊蒂安一身，伊蒂安这才如梦初醒般看向裴语淑，语气艰涩：“抱歉。”
  “没事。”裴语淑这时候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带人去换衣服，顺便问一下伊蒂安需不需要洗个澡。
  伊蒂安毫不犹豫地表示了需要，裴语淑今天的态度太奇怪了，她总疑心裴语淑要和她一刀两断，她或许改变不了裴语淑的决定，但是她可以延缓这个决定生成的时间——说不定缓着缓着，裴语淑就改变主意了呢。
  “衣服我给你挂在门把手上了，”裴语淑敲了敲客卧的浴室门，“新的，我没穿过，尺寸应该没问题，你放心穿。”
  “好的。”伊蒂安的声音很清晰，裴语淑注意到浴室里没有传来流水声，不过她也没有多想，以为伊蒂安在处理那些玻璃碎片。
  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裴语淑微微皱眉，以防万一，她转身出去找医药箱。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门把手上的衣服已经不见了，但浴室里依然没有水声，“伊蒂安？”
  裴语淑叫了几声，并没有听到回应，又敲了敲浴室的门，依然没有回应，她心下一沉，当即打开了门，果然看到大开的窗户。
  一时间，裴语淑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地响。
  ——伊蒂安这个狗东西，竟然给她跑了！
  *
  伊蒂安顶着一身玻璃碎片回来的样子颇为狼狈，守在别墅前后的保镖们都惊呆了，还以为敌袭，迅速切换战斗状态将伊蒂安团团围住，然后换来伊蒂安嘶哑地训斥：“滚！”
  倒是伊蒂安的心腹，一眼就看到伊蒂安手里小心翼翼护着的衣服，已知她们家主对衣食住行并没有太高的要求，并不会对一件衣服另眼相待，其次她们家主是从隔壁跳出来的，所以——她们家主好不容易登堂入室想的竟然不是怎么挽回裴小姐的心，而是选择偷裴小姐一件衣服回来？！！
  这么赔本的生意她们家主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一时间心腹眼前发黑，痛心疾首，恨不得揪着她们家主的脖领问问对方是怎么想的。
  伊蒂安倒是没注意其他人的目光，她还在思考怎么办，难道她和裴语淑就真的只能达成强取豪夺的结局吗？
  现在裴语淑不过是对她心有隔阂、故意疏远，她就觉得自己要被裴语淑逼疯了，要是裴语淑真的被她锁在城堡里，不愿意和她说话，不愿意正眼瞧她，偶尔看她一眼，也都是厌恶憎恨……她真的能受得了吗？
  难道……难道要用裴语淑在意的人威胁她？
  可如果裴语淑愿意为了其他人向她妥协……凭什么？凭什么那些人能让裴语淑这么在意？！
  嫉妒的火焰在心底翻滚，伊蒂安胸膛剧烈起伏，她告诉自己要冷静，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裴语淑不是一个喜欢给别人带来痛苦的人，这一次想要和她说清楚肯定也是下了决心的，甚至都到了喝酒壮胆的程度，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只要逃过前两次，裴语淑说不定就没有这个决心了。
  所以，她可以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可恶，好不容易才成了最后赢家有能力来找裴语淑，她明明还没有看够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算了，起码有照片，还有视频，甚至还有一件衣服，虽然裴语淑没穿过。
  比前两年连照片都没有要强多了。
  伊蒂安打定主意要走，只是还没吩咐下去，就听到了敲门声。
  “滚。”她不耐烦地说。
  “抱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伊蒂安身体一僵，“暂时没有学会那个本事。”
  伊蒂安条件反射地想要逃，她怎么也没想到裴语淑态度这么坚决，竟然直接找上门来，只是在她付诸行动之前，裴语淑先开口了。
  “如果你今天不想见我，”她说，“以后就都不要见我了，伊蒂安。”
  虽然裴语淑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听起来很平静，完全不像是威胁，但伊蒂安依然不敢赌。
  “开门。”伊蒂安听到裴语淑的催促，还想和对方谈判，比如说她有权中止她不想进行的话题，只是还没来得及，就听裴语淑不耐烦道，“算了我自己来，反正你也没锁门。”
  伊蒂安：“！”
  下一秒，裴语淑推门而入，她皱眉看着伊蒂安身上的玻璃碎片，“你还没去洗澡？”
  伊蒂安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抬手把大一些的碎片拔出来，裴语淑注意到那些碎片顶部有些许血渍，但伊蒂安却像没有感觉一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裴语淑眉心皱得更深，她说：“去洗澡，换衣服，回来我们谈谈。”
  伊蒂安点头，出于私心，她没有选择自己的衣服，而是把从裴语淑那里偷偷带回来的衣服拿进了浴室。
  注意到这一点，裴语淑好气又好笑，同时又有一点小小的触动。
  没有人会不喜欢被人在乎珍视。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自己喜欢的。
  伊蒂安这个澡洗了很久，裴语淑催了三次，直到下了最后通牒，伊蒂安才磨磨蹭蹭地从里面出来。
  或许是水温打得太高，伊蒂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变得很红，脸上也不例外，甚至她走出来的时候都摇摇晃晃，仿佛她的身体已经不受她掌控一般。
  “语，”伊蒂安几乎是倒在裴语淑身边的，她的声音像是含了沙砾，干涩又虚弱，“我好难受。”
  裴语淑伸手去碰伊蒂安的额头，滚烫，她下意识地去掀伊蒂安的衣服，却被伊蒂安及时阻止，裴语淑的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
  她知道，这么短时间烧成这样，如果不是利用热水装病，八成就是伤口发炎——虽然那点小伤口理论上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鬼知道伊蒂安到底对她自己做了什么！
  虽然伊蒂安兵荒马乱的逃避行为确实很大程度上愉悦了裴语淑，但在这一刻，裴语淑还是很生气。
  气伊蒂安，也气她自己。
  “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说话了吗？”裴语淑突然钳住伊蒂安的下颚，伊蒂安没有反抗，也或许是没力气反抗，“我告诉你伊蒂安，你做梦！”
  “你再也不能阻止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你欠我的！”
  伊蒂安瞳孔一缩，就在她以为裴语淑还要说什么戳她心窝子的狠话时，裴语淑突然松开了她，起身打开门对外面喊：“有没有医生？你们家主要把自己折腾死了。”
  守在外面的心腹一惊，连忙去叫医生，伊蒂安真正的伤口并不是那些玻璃碎片的划痕，而是肩膀处和胸膛处还未养好的枪伤。
  重逢以来，为了接近裴语淑，伊蒂安说过许多谎，但只有保镖那几句宛若背台词的发言，却是一点水分都没掺。
  她确实是前脚刚下手术台，后脚就来华国找裴语淑，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休养的时间。
  ——她真的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裴语淑。
  私人医生给伊蒂安处理了伤口，给她吊了水，有一肚子的医嘱想要说，但对上家主那双冰冷的眼睛，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于是便想对裴语淑说。
  家主弄了一身的伤，不拿来卖惨，也太浪费了吧？
  只可惜刚开口，连意图都没表露呢，就被裴语淑似笑非笑地打断了。
  她说：“我和你们家主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医生：“！”
  伊蒂安阴沉开口：“滚下去领罚。”
  裴语淑漫不经心道：“罚就不用了，我们华国境内，禁止滥用私刑。”
  伊蒂安：“……那就不罚了。”
  医生逃过一劫，刚想向裴语淑道谢，就听到这位看起来温和有礼的小姐说：“怎么还没滚？你们家主的话这么没有影响力吗？”
  医生：“！！！”
  果然是什么锅配什么灶，家主看上的人也不是什么纯良无害的东西，要不然也不能把家主折腾成这样……她怎么想不开试图替家主说话？没帮上忙不说，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伊蒂安的心腹见状，一边训斥医生一边向裴语淑道歉，裴语淑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只对伊蒂安道：“你介意在这么多人的簇拥下陪我聊聊吗？反正我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
  伊蒂安知道这件事是躲不出去了，张口让其他人出去，不过她还是给心腹使了个眼色——如果事情一定会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那么，哪怕裴语淑恨她，她也不会放弃这个选项。
  裴语淑看到了这一幕，也懒得多管，当局者迷，伊蒂安但凡用脑子想想都应该知道，她都主动上门了，又怎么会惧怕伊蒂安不让她走？
  裴语淑定定地看着伊蒂安，也不说话，只让伊蒂安心里七上八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竟然是伊蒂安率先开了口：“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想说什么？”裴语淑重复着这四个字，她想说的话很多，想向伊蒂安坦诚她的怨恨与喜欢，想问伊蒂安能不能接受，想告诉伊蒂安她为什么会对两年前的事情感到愤怒乃至于怨恨，想感叹一下或许她们还有很久的路要走——
  裴语淑说得好好谈谈，是真的好好谈谈。
  但现在，她突然不想说这些了。
  她说：“你看得出来吧，伊蒂安。”
  “我和两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一瞬间，伊蒂安只觉得裴语淑唇角的弧度都带着残忍的味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她怔怔地望着裴语淑，脑海中就只剩下了一个信念。
  阻止她——阻止她——阻止她！
  “闭嘴！”伊蒂安几乎是咆哮出声，“闭嘴！裴语淑！不要说话！闭嘴！！”
  裴语淑安静地看着她，直到她因为身体不适而体力不支，最终被迫消音，才轻描淡写道：“你喜欢的究竟是现在的我，还是两年前的我。”
  伊蒂安眼睛红得仿佛要滴血。
  她想算了吧无所谓了，反正她和语注定要两败俱伤，早一点晚一点也就那样，语要恨她就恨她吧，反正她早就明白，她不能看不到裴语淑。
  两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早就是她的极限，布雷奇斯家主钥匙握在手里的时候，她想的不是我终于赢了，而是我终于能看到裴语淑了。
  生动的，活着的，能跑能跳能笑的，裴语淑。
  “但我知道，”裴语淑再一次钳住伊蒂安的下巴，用力吻上去，“我喜欢伊蒂安，喜欢了很多年。”
  伊蒂安：“！”
  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
  伊蒂安怔怔地望着裴语淑，不敢置信道：“你说，你喜欢我？”
  “嗯。”裴语淑点了点头，神色冷淡，伊蒂安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但被心上人表白的幸福与雀跃又让她潜意识忽略那些不对劲，只可惜，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
  “但我也恨你。”
  “原本是不恨的，但自从看到你，我就开始恨你。”
  伊蒂安的笑容顿时僵硬在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