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if线挚友10：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手机另一头是漫长的沉默。
  宁知越叫了几声陆哥，都没得到回应，但偏偏他又能听到手机另一头传来的粗重喘息声，这足以证明对面有活人，所以这个电话他还不能挂。
  求助的眼神不自觉地投给唐云凌，唐云凌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声音。
  陆明辉的声音与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区别，连语气都听不出喜怒，却让宁知越心里更忐忑。
  他听到陆明辉问：“你这几天在帮阳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宁知越心脏跳得咚咚响，仿佛要从他的口腔里跳出来，但这种过度的紧张反而让他超常发挥，他大笑起来，语气中充满调侃，“当然是帮你们跑装修咯。”
  “我找了好几个设计师向少都不满意，来来回回折腾了起码有三个月了，这两天才好不容易确定下来，”宁知越半是抱怨半是自豪地说道，“幸好哥们在这方面人脉广，要不然向少都没机会淘汰这么多人。”
  “说起来，”宁知越的语气越来越兴奋，“陆哥你看过那个装修方案没？绝对符合你的审美！”
  “不要太感谢我啊，咱都是兄弟，红包什么的多客套啊，伤感情伤感情。”
  “不如等你和向少乔迁办酒的时候，请我做个主桌怎么样？”
  宁知越的笑声堪称刺耳，但陆明辉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他问：“三个月？”
  “向卓阳在三个月前就找你帮他装修房子了？”
  意识到陆明辉对向卓阳的称呼都发生了改变，宁知越心里一紧，心想向少这下不会真的要玩脱了吧？
  但电话都进行到这一步了，宁知越也没有退路了，只能假装听不出来陆明辉的称呼变化，继续兴冲冲道：“对啊，就现在这版让向少点头的设计稿，来来回回都改了七八遍了，算下来少说也有半个月了，我以前都不知道向少是这么一个完美主义的存在，可折腾死人了。”
  “不过，只要你们俩满意，再折腾都值了。”
  陆明辉几乎能听到额角青筋跳动的声音，三个月前就找人装修房子，那是多久之前就买了房？那又是多久之前就打算离开他的？
  哈，干得好啊向卓阳，这么大的事，愣是一点苗头都没露出来！
  要不是向卓阳喝醉了酒自己说出来，是不是直到向卓阳搬出去他才能知道向卓阳早就想要和他分道扬镳了？
  好好好，不愧是向卓阳——不愧是那个在商场上狡诈多智让无数老不死的吃了暗亏还有苦说不出的向总，真真是滴水不露！
  陆明辉以前看向卓阳将那些老不死的耍得团团转，还觉得很有意思，没想到有一天，他也成了那个被耍的人。
  凭什么？陆明辉眼底一片猩红，愤怒的恶鬼在他心底咆哮，他到底哪里做的不好，让向卓阳非要把他蒙在鼓里？
  就算向卓阳真的要搬出去，难道不应该提前告诉他吗？
  就算是租客都要提前两个月告诉房东的！
  合着他在向卓阳眼里，连个房东都不如是吧？
  陆明辉胸膛剧烈起伏，只恨不得一脚踹开向卓阳的房门，将醉酒酣睡的向卓阳从床上拽起来，声嘶力竭地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但最终，陆明辉什么都没做，只用力咬住自己的大拇指，咬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血腥味让他有一瞬间的清醒，他还记得自己答应过向卓阳不再做这种事了，但转念一想，凭什么他答应向卓阳的就要做到？
  向卓阳答应他的为什么没做到？！
  ——可是，阳阳也没答应过你，永远和你一起住，永远不离开你啊。
  脑海中那个细小的声音让陆明辉气血翻涌，只恨不得把整个客厅给砸了。
  “陆哥？陆哥？陆哥？你还在吗陆哥？”
  手机那头的声音让陆明辉勉强挽回一些理智，他劝自己，还有外人在呢，别发疯，免得让外人看了笑话。
  “嗯，”陆明辉应了一声，放过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指，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是在为我和向卓阳装修？”
  “明明只有向卓阳找了你，我全程都没出面。”
  这个时候，陆明辉其实抱了某种隐秘的幻想，万一向卓阳和宁知越提了什么这是他们俩的房子、继续和他一起住之类的话呢？要不然宁知越怎么就默认是给他们俩找装修呢？
  向卓阳最后确定的设计方案甚至还是他喜欢的风格——
  这点侥幸心理很快就被宁知越一句话给打碎了。
  “房子在南山啊，”宁知越语气里满是诧异，“不是你买的那套？”
  哦，原来向卓阳的房子也买在了南山啊。
  他是不是该感谢向卓阳还愿意和他做邻居？
  陆明辉反手挂了电话。
  听到通话中断的声音，宁知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直接瘫到了沙发上，直呼这间谍真的不是人干的，顺便指使唐云凌给他倒杯水。
  唐云凌斜瞅他一眼，见宁知越满头大汗，到底还是心软了。
  半杯水下肚，宁知越总算活了过来，扯着唐云凌的袖子吐槽了好一会儿，最终忧心忡忡总结道：“你说向少到底想要干什么啊？这不是逼着陆哥发疯吗？万一再玩脱了可怎么办？”
  “你放心，脱不了。”
  “你怎么那么肯定？”宁知越狐疑地看着他，“向少是不是给你透露了什么？”
  唐云凌翻了个白眼，“他和我说的，我都告诉你了。”
  “那你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对向少的盲目自信？”
  唐云凌：“……”
  “因为向少是个聪明人，”唐云凌没好气地说，“聪明人不可能不给自己留退路，你看着他好像是刀剑起舞，但你怎么知道那把刀开没开刃？”
  “刀开没开刃我不知道，”宁知越真诚道，“但陆哥要疯了我是能看出来的。”
  唐云凌：“……”
  说来说去又绕回来了呗？
  宁知越是真的一点脑子都不动啊！
  没办法，唐云凌只能掰开了揉碎了和宁知越分析，他说：“你不要站在上帝视角看问题，向卓阳是想用我们来让陆明辉知道一些事情，本质上所有的信息量都是他要给陆明辉的，你要站在陆明辉的角度去分析。”
  “站在陆明辉的角度上，这件事是什么样的？”
  “一，向卓阳早就想搬出去了，但这件事你早早的就知道了，但他不知道；二，向卓阳买房子装修，是找你帮忙，而不是他。”
  “仅说这两件事，你觉得，向卓阳是更信任你、和你关系更好，还是更信任陆明辉？”
  宁知越神色惊恐：“向少不能这么陷害我！”
  “我都是按照向少的意思说的，我根本就不知道向卓阳想要搬出去，更没给他请过什么设计师！”
  唐云凌：“……”
  忍无可忍，唐云凌一拳敲在宁知越的脑壳上，怒声道：“这是向卓阳想要告诉陆明辉，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要不进，要不退，窝窝囊囊缩在中间什么都不说就能有好结局吗？”
  “当然不可能！”
  “他的世界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多的事，或许他们没有陆明辉那么重要，但也会在向卓阳心里占据一点的份量，从而合理合法地分割属于陆明辉的特殊！”
  “如果陆明辉想要永远霸占向卓阳心里最重要的人，他就必须和向卓阳拥有最重要、最特殊的身份，而不是一个模糊的好兄弟好朋友。”
  “关系再好又怎么样？等向卓阳真出了什么事进了手术室，不还是连手术同意书都不能给他签？”
  后面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唐云凌看着宁知越讨好地给他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问他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忍不住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苦笑出声。
  唐云凌突然明白了向卓阳为什么会选他和宁知越做三面间谍。
  因为卓阳的这些话，并不仅仅是暗示给陆明辉的。
  还有他。
  这世上大多事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曾经爱得要死要活的小情侣说不定会在未来相看两厌，拿着结婚证喜极而泣的小两口说不定会在未来领离婚证，拥有这层特殊关系的人都未必一辈子在对方心里占据最重要的位置，更何况连这层特殊关系都没有的人？
  向卓阳可以等，也愿意等陆明辉做决定，但是他不喜无意义的等待，更不愿看到陆明辉这般自欺欺人。
  如果陆明辉是怕伤到他才裹足不前，那他就让陆明辉看看——哪怕向卓阳惹得他暴怒发疯，他也不舍得动向卓阳一根头发丝。
  ……就算真动了也没什么关系，向卓阳想，这么多年摸爬滚打都过来了，他没那么娇气，更不怕疼。
  向卓阳在房间等了许久，等到陆明辉和宁知越的通话结束、等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等到天色渐亮，都没等到陆明辉一脚踹开门。
  于是向卓阳选择打开房门自己去找人，虽然人还没找到，就先闻到了一股呛人的烟味。
  陆明辉坐在客厅沙发上，手边已经有一堆烟头，指间还夹着一根，那只烟已经快要燃尽，猩红的火光几乎要烧到陆明辉的手指，但是他纹丝未动，就这么笔直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向卓阳三两步上前，趁着陆明辉没反应过来，直接掐灭了那支烟。
  陆明辉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抓着向卓阳的手直奔水龙头，冲了好一会儿仍嫌不够，一边找医药箱一边怒喝道：“你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灭火呗，”向卓阳盯着陆明辉的手指，语气不善，“倒是你，指头上是怎么回事？”
  陆明辉这才想起来自己没处理手指上的伤，血渍都没擦，主要是他也没想到向卓阳会这么早就出来——出来又怎么样？向卓阳自己都没完成对他的许诺，又凭什么要求他守信？
  他就是食言了又怎么样？
  “不知道在哪里划了两下，不碍事。”
  最终，陆明辉还是给了一个相对体面的理由。
  但向卓阳可不和他玩体面。
  向卓阳冷笑一声，语气难得咄咄逼人：“牙印这么明显还不知道在哪划了两下？想吃红烧凤爪想疯了，逮着自己的就开始啃？”
  陆明辉本来就一肚子火，全靠不想伤害向卓阳的念头撑着，但向卓阳不仅不领情还火上浇油，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他陆明辉从来都不是个好相与的！
  “啃了又怎么样？”陆明辉声音也冷了下来，“我的手我想怎么啃就怎么啃，你管不着！逼急了我连你的手都啃，你信不信！”
  “那你倒是啃啊，我又没有不让你啃！”
  向卓阳的手都戳到陆明辉的嘴.巴上了，挑衅都挑到这份上，陆明辉还能不咬？
  这都是向卓阳自找的！被咬痛了也是活该！活该！
  陆明辉张口就咬住向卓阳的手指，向卓阳自是不带躲的，只直勾勾地看着陆明辉，眼底带着火气，陆明辉也怒视着他，猩红的眼睛仿佛可以滴出血来。
  他们仅用对视，仿佛就已经完成了上百场激烈的交锋。
  最终，还是陆明辉吐出向卓阳的手指，颓然地往沙发上一倒，很是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问：“向卓阳，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为什么要走？”
  说这两句话的时候，陆明辉的语气还很平静，但向卓阳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额角跳动的青筋。
  他知道，陆明辉绝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向卓阳又看了看他刚刚塞进陆明辉口腔中的手指，连个牙印都没留下。
  明明已经被他刺激成这样了，还是不舍得对他下狠手。
  陆明辉会伤害向卓阳？说出去狗都不信。
  偏偏陆明辉本人深信不疑。
  向卓阳又好气又好笑，也懒得和陆明辉拉扯，直接上大招：“因为我年纪大了，户口本上又只有我一个，我不想某天出了什么事倒在手术台上，连个给我签手术同意书的都没有。”
  陆明辉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现实的理由，一时间他甚至觉得荒诞，他下意识道：“我可以啊！”
  “你凭什么可以呢？”向卓阳反问，“你和我有血缘关系吗？你和我领过结婚证吗？你是我什么人？同居八年的好朋友？你看医院认不认！”
  陆明辉竭力保持最后一丝理智，“是不是我给你解决这个问题你就不走？”
  但向卓阳怎么会让他留有理智？
  他沉沉地看了陆明辉好一会儿，眼底缓慢地生出几分怜悯。
  陆明辉心底警铃大作，他张口想要阻止向卓阳接下来的话语，但已经晚了。
  他听见向卓阳风轻云淡道：“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
  “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想和他一起搬进我的房子。”
  陆明辉脑海中最后一根掌管理智的弦，终于，彻底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