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小别胜新婚

  刹那间，余子琰恍然大悟。
  原来向卓阳嘴里的“你病了”不是对现实情况的叙述，而是对他的暗示。
  他身体不好人尽皆知，陆明辉肯定也不想他真的出什么意外——就算不为他考虑，也要为向卓阳着想啊。
  在他的陪伴和照顾下，向卓阳虽然还是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起码能吃能喝能跑能跳，也算有个人样了啊！不比之前不吃不喝一心求死来得强？
  万一他出了事，向卓阳又不想活了怎么办？
  余子琰对向卓阳是一点怀疑都没有，毕竟向卓阳的变化都是因他而起，也都发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夸张点说，他对向卓阳那是再造之恩，陆明辉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他们是天然的同盟。
  向卓阳不帮着他，难道还去帮那个差点把他逼死的陆明辉吗？
  所以余子琰的思路完全跟着向卓阳走，并迫切地希望向卓阳再多给他出点主意。
  比如，什么病，才能让陆明辉放他去医院。
  总不能真的要他筋断骨折吧？
  很疼的。
  不到万不得已走投无路，余子琰绝不舍得对自己下这般狠手。
  但向卓阳要的就是他对自己下狠手。
  余子琰都有勇气去刺激陆明辉，怎么能没有勇气对自己下狠手呢？
  这年头可没有替身受了罪，正主就不用受罪的道理。
  虽然这几天陆明辉在他的安抚下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件事，但向卓阳却不可能不在意。
  两辈子加起来，向卓阳最痛恨的事，依然是有人打着他的名义来伤害陆明辉。
  这个仇他不可能不报。
  于是，在向卓阳出神入化的语言艺术下，余子琰的心也渐渐坚定起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不对自己狠一点，还等着别人率先出手把你千刀万剐吗？
  不就是断个胳膊折个腿吗？又不是接不上了！
  余子琰一狠心一咬牙，装作心事重重的样子在楼梯口游荡，最后一个不小心直接踩空，从二楼滚到一楼，摔了个七荤八素，惨叫声响彻云霄。
  就这么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这边余子琰刚走，那边陆明辉就进来了。
  他抬手将向卓阳搂在怀里，胸膛与向卓阳的背部紧紧相贴，以这么一种十分亲密又充满占有欲的姿态在向卓阳颈间深吸一口气，像极了溺水的人重新在陆地上拥抱空气。
  简而言之，活过来了。
  他说：“余子琰不小心踩空，从楼上滚下去了。”
  “不小心”三个字被刻意咬重，暗示的意味十分明显。
  向卓阳也没有瞒着他的意思，为伴侣出气这种事，当然要让当事人知道。
  一起为仇人的倒霉而鼓掌欢庆，快乐加倍有没有？
  谁让他们就是小心眼又记仇的坏东西呢。
  就喜欢看仇人倒霉。
  “倒也没有这么不小心，”向卓阳语气懒洋洋的，“谁不知道余小少爷最在乎他的身体健康？”
  陆明辉喉结上下滚动，他发现他在向卓阳面前，总是很容易感到干渴。
  就像现在，他明明知道向卓阳没有邀功讨赏的意思，但向卓阳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脑袋抵在他的肩膀处，斜挑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他，全然信任全然依赖，真真是让人心都化了。
  陆明辉忍不住想，老婆怎么那么爱我？
  我怎么那么爱我老婆？
  真想把全世界所有代表美好的东西都捧到老婆面前，我老婆值得。
  向卓阳他值得。
  克制地吻在向卓阳的发丝上，陆明辉声音微哑：“是在完成对我的许诺，替我报仇？”
  虽然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绝对是肯定的，但陆明辉还是想听向卓阳亲口说。
  谁会不喜欢听来自伴侣的真情流露？
  然而——
  “不。”
  陆明辉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向卓阳推了他一把，自然地从他的怀抱中脱离，扭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向卓阳倏地一笑，那笑容极尽温柔，是陆明辉最喜欢的样子，但拽起陆明辉领带的手却很有力，以至于让陆明辉在猝不及防之下都向前倾了倾，连嘴巴都差点撞到向卓阳的嘴。
  还多亏了向卓阳及时往后仰了仰。
  陆明辉眼底的错愕更甚，向卓阳反而凑近了他，非常近，近的陆明辉不仅能感受到向卓阳呼吸所产生的温热气体，更疑心向卓阳的舌尖碰到了他的耳根。
  是一种黏糊又潮湿的热。
  他听到向卓阳说：“是我想你了。”
  陆明辉呼吸一窒。
  向卓阳松开了陆明辉的领带，调笑般问：“怎么在家里还穿得这么齐整？是准备去见谁？”
  陆明辉一怔。
  怎么说呢，这话题跳跃度他实在有些跟不上啊。
  但向卓阳也不需要他的答案，只低声道：“怎么办啊陆明辉。”
  向卓阳语气正经，眼底还多了些求救的意思，让陆明辉瞬间就警惕起来——该死，老婆明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为什么没有注意到老婆遇见了麻烦？！
  “我好像对你有了什么依赖症，”向卓阳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但看向陆明辉的眼睛里，却满是笑意，“只要你不在我身边，我连睡都睡不好。”
  陆明辉：“！”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为了避免什么意外发生，陆明辉虽然还住在这栋别墅里，但基本不会和向卓阳碰面，也不会来到主卧，只是在最偏远的客房里守着监控器。
  能和向卓阳打个视频就不错了。
  更多的时候只能靠发送文字消息交流。
  陆明辉最近脾气越来越坏，多多少少也有缺少老婆安抚的缘故。
  陆明辉直勾勾地望着向卓阳。
  向卓阳对他笑，慢条斯理：“余子琰走了，我就能看到你了。”
  明明没有多余的动作，但陆明辉就是觉得向卓阳在勾引他，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就连那一根根黑亮的头发丝，都在勾引他。
  “你真是——”
  陆明辉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用言语来表达内心的亢奋，他本来就不是多么会说话的人，此时脑子里胸膛里都燃烧着熊熊烈焰，早就将那些文字烧得一干二净。
  索性直接动手将人推在床上，用鼻尖抵住对方的鼻尖，虔诚又凶狠地咬住对方的唇。
  反正行动，总比文字更能表达他的心，对吧？
  ……
  向卓阳会懂他的。
  向卓阳总是会懂他的。
  ……
  陆明辉听见了哭声。
  像春日的小雨，轻柔地落于肩头，润物无声。
  陆明辉生出一种微妙的得意——活该，他盯着向卓阳涣散的眼神，恶狠狠地想，这是你应得的。
  让你故意玩弄我，想我就说想我，干什么整那么多幺蛾子？一会儿问领带一会儿又求救，搞得人心里七上八下，真真是担惊又受怕。
  “领带，”陆明辉哼笑一声，难得恶劣，“喜欢我的领带吗，阳阳？”
  他的领带绑在他爱人的手腕处，仿佛在预示他和他的爱人是多么密不可分。
  生生世世，皆被绑在一起。
  在陆明辉眼里，自己这句话说得又凶又狂，压迫感满满，但在向卓阳眼里——
  陆明辉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现在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对他的迷恋与爱意。
  向卓阳又怎么可能因为他的爱人太爱他而感到压力呢？
  他只会说：“喜欢。”
  带着哭腔的，细弱、沙哑、温柔又坚定的。
  “不仅喜欢你的领带。”
  “还喜欢你。”
  有那么一瞬间，陆明辉甚至觉得自己的意识脱离了身体的桎梏，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凭借本能在行动。
  他想，他还真是没出息。
  不管在一起多么久，不管心意是如何相通，他依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会因为他老婆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而失控，会因为他老婆的一句话而神魂颠倒。
  他吻上爱人的唇，堵住爱人的哭腔，语气郑重地像是在立誓。
  “我也喜欢你。”
  “我也很想你。”
  “没有你，我也睡不着。”
  陆明辉抓起向卓阳的手，放在自己的眼睑下方，很小声的、带了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是控诉又像是撒娇般喃喃道：“你看，都有黑眼圈了。”
  向卓阳的眼睛对不上焦，所以他看不到陆明辉有没有黑眼圈。
  ……
  向卓阳很累，睡得很沉。
  但却是他这段时间睡得最安稳的一天。
  陆明辉也一样。
  这边小两口小别胜新婚甜蜜又恩爱，那边余子琰和陆言川可是火星撞地球，炸得天崩地裂。
  尤其是陆言川，气得都喘不上来气。
  他在这边吸引陆明辉的注意，被陆明辉闯进家门羞辱，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搞的那些小动作很丢人吗？他难道不知道整个圈子都在看他笑话吗？
  但为了给余子琰创造机会，为了方便余子琰能够脱离陆明辉的眼线把向卓阳带出来，为了日后能够彻底报复陆明辉，他不得不那么做。
  可结果呢？结果余子琰回报给了他什么？
  余子琰他把他自己搞进了医院！
  他把他自己！搞进了医院！
  没有向卓阳！只有他自己！！
  在医院里找到余子琰的时候，陆言川是真恨不得掐死他啊。
  陆言川就搞不明白了，陆明辉的注意力都在他这里，向卓阳都要被陆明辉逼死了，肯定是愿意和余子琰合作的，余子琰怎么还能把事情搞成这样？
  没把向卓阳带出来也就算了，自己偷偷摸摸跑出来算怎么回事？
  这下连接触向卓阳都接触不到了，还怎么把向卓阳带走威胁陆明辉？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做不出这种糊涂事！
  余子琰在陆言川铺天盖地的咒骂下毫无反抗之力，几次张口试图说出这是向卓阳的主意，但腿上的痛楚夺走了他大部分的力气，完全压不过陆言川的声音。
  甚至只要他一张嘴，别管发没发出声音，都会刺激到陆言川敏.感的神经，使之发出更加尖锐的爆鸣。
  最后，在走投无路之下，余子琰只得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才换来一瞬的安宁。
  “是向卓阳让我这么做的。”
  抢在陆言川再度发难之前，余子琰先开了口。
  陆言川的暴怒被迫中止，这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他狐疑地看了余子琰良久，到底还是觉得对付陆明辉更重要，于是强忍着怒气道：“向卓阳还让你做什么了？你出来了他怎么办？”
  余子琰被人指着鼻子骂了那么久，心里的火气自然也不小，闻言冷冷道：“他会过来看我。”
  “看你？他怎么出来看你？陆明辉能让他出来？”
  “向卓阳能自杀第一次，就能自杀第二次。”
  言下之意便是，陆明辉不同意，向卓阳就自杀。
  倒是个办法。
  在医院附近带走向卓阳，总比在陆明辉的别墅里带走向卓阳有优势，毕竟他们现在就可以动手布局，而陆明辉那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想到这，陆言川坐不住了，他必须马上回去布局，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绝不能输！
  陆言川满脑子都是哪里该安排什么人，哪条路线最方便逃跑，哪条路线可以设置干扰项迷惑陆明辉，哪里还顾及得了余子琰？
  他就这么走了，一句话都没给余子琰留。
  余子琰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质疑起自己选合作对象的眼光。
  陆言川，真的能安排好这一切吗？
  原本是余子琰当间谍，陆言川安排人手，共同对付陆明辉，但现在——
  余子琰不得不承认，他信不过陆言川了。
  临时找值得信任的合作对象，那是天方夜谭。
  除非……
  余家。
  没有什么比自己家的人更值得信赖了。
  余子琰目光微闪。
  老爷子或许并不同意他对付陆明辉，但是他只要不告诉老爷子这个事实，不就完了吗？
  他只说他需要人手。
  或者编个真真假假的理由。
  反正他的腿伤成这样，就摆在这里，他不信老爷子不想帮他报仇。
  余子琰和陆言川殚精竭虑求人手求布局求控场的时候，向卓阳正迷迷糊糊地被陆明辉抱起来喂早饭，没吃几口，困得不行，头一歪差点就睡过去。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向卓阳突然掐了自己一把，眼睛一下子睁开，把陆明辉心疼坏了。
  “早饭不吃就不吃了……当然不能完全不吃，你的胃不好，早餐还是很重要的，但再重要你也不能对自己下这种毒手啊！”
  陆明辉看着向卓阳手上的掐痕，心疼的不得了，若是别人让向卓阳受伤，他绝对让人千百倍偿还，但偏偏是……偏偏是向卓阳自己！
  这下别说偿还了，多说两句重话，陆明辉都舍不得。
  只能转身找药膏给向卓阳抹一下，却被向卓阳抓住了袖子。
  向卓阳示意他蹲下。
  陆明辉不明所以，还是蹲下了。
  向卓阳的指尖碰了碰陆明辉的眼睑，眼皮不受控制地打颤，声音虽然断断续续，轻的像是冬日里飘零的落叶，却依然能听出些许心疼。
  “真的有，黑眼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