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出气筒成精，自动上门了啊？

  收到余子琰消息以后，陆明辉马上拨通了向卓阳的手机号。
  理所当然的，没有人接。
  于是陆明辉立刻意识到，这或许早就在向卓阳的计算之中。
  余子琰作为陆锦晟最重要的棋子之一，一切行踪都在陆锦晟的掌控之中，所以陆锦晟必然知道余子琰今天约了谁，约在什么地点。
  而只要陆锦晟想要见向卓阳，就一定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意外”出现。
  当然，对陆明辉来说，最关键的不是这个——他知道陆锦晟是想见向卓阳的，毕竟从某方面来说，他本人也是陆锦晟的棋子。
  他的性格养成、思维模式，本就是陆锦晟推波助澜的结果，那么他的一举一动，自然也就在陆锦晟的预料之中。
  本来一切都在陆锦晟的掌控范围之内，结果他这枚棋子，却不知道在何时开始，渐渐偏离陆锦晟所设定的航道，不再受执棋人的操控，那么陆锦晟又怎么可能不对造成这一切的向卓阳感到恼火呢？
  所以早在意识到这一点以后，陆明辉不愿意向卓阳再出现在陆氏，为此他甚至愿意放向卓阳去‘识日’那边，毕竟每天都窝在家里实在是太无聊了些。
  哪怕是居家办公也一样。
  结果向卓阳只用了一句话就将陆明辉的安排全部打乱。
  他说：“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出门，一起上班，一起回家。”
  陆明辉的理智在微弱的动摇。
  他又说：“有没有听过一句歌词？”
  “谁和谁双双把家还。”
  时至今日，陆明辉依然记得向卓阳说这句话时的模样，非常随意。
  一只手拿着草莓正往嘴里送，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应该是在回消息，或许是因为陆明辉太久没发出声音，向卓阳抬头去看他。
  那一幕在陆明辉眼里就像开了二倍速，还自带柔光效果，红彤彤的草莓抵在向卓阳白皙的指尖上，漂亮的唇上都是草莓的汁液，亮晶晶的。
  陆明辉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他看到向卓阳微微蹙起的眉，咬了一半的草莓被拿开，他的伴侣小小地叹了口气，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道：“酸。”
  陆明辉觉得自己像是向日葵，不受控制地向着光照的位置走去，他搂住伴侣的肩膀，说着安慰的话，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脑子里只有那张亮晶晶的唇。
  剩下的那半块草莓消失在他们两个的嘴里，陆明辉觉得自己吃了，又好像没吃，但嘴巴里确实都是草莓的味道。
  然后他听到向卓阳若有所思的声音，“……好像没有那么酸。”
  唇角传来柔软的触感，陆明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向卓阳的低笑声。
  “果然是甜的。”
  陆明辉的理智彻底崩塌。
  ——“咚、咚、咚。”
  适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陆明辉的回忆，他有些懊恼地掐了掐自己的太阳穴，果然，一旦涉及到向卓阳的事，他的思绪总是容易跑偏。
  太容易被转移注意力是老年痴呆的前兆，陆明辉在心里暗暗警戒自己，但同时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冒出来，被老婆转移注意力不是很正常的吗？
  谁会在老婆面前讲理智？
  ——但现在是你老婆有事骗你！
  ——骗什么了？别胡说八道！那撑死叫瞒！没有老婆智商高是你的问题，不是你老婆的问题！
  ——难道瞒着就对了吗？说好的百分百坦诚呢？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老婆有事瞒着你，你怎么不问？你知道他有事瞒着你却不开口询问，难道你就坦诚了吗！
  眼看两个小人就要在脑海中打起来，陆明辉抄起铲子一人一下直接给锤进地底下，然后冷着脸道：“进。”
  赵特助抱着文件夹推门而进，刚一张口就意识到办公室的温度不大对，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道：“BOSS，会议室那边收拾妥了，现在可以过去了，您看？”
  平心而论，向卓阳和陆锦晟为了这次会面，都默契地选了个好时候。
  这场会议原本应该在四十分钟前就开始了，余子琰消息过来的时候，他和陆言川或许正在利益厮杀的巅峰，他根本不会给余子琰半个眼神。
  尤其是在向卓阳昨天还明确表示过，让他少搭理余子琰。
  “看他天天说你小的时候怎么样怎么样我就不爽。”
  向卓阳的语气看似平静，但将手中的厚皮书扣上的动作却过于用力了，以至于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陆明辉在那一瞬间其实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当然知道向卓阳爱他，但是伴侣如此直白地表露对他的占有欲、甚至于因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而吃醋，实在是——爽、翻、了！
  陆明辉恨不得当场写上八百字小作文剖析自己，用来让他的伴侣安心。
  但众所周知，陆明辉完全不擅长语言类的东西，再加上太过兴奋，脑子暂时宕机，绞尽脑汁半分钟，脑子里还是只有“阳阳”“老婆”“他好爱我”这几个字眼。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脑子里还没来得及跳字呢，就听向卓阳问：“为什么小时候遇到你的人不是我呢？”
  是啊，陆明辉的思维就此跑偏，他想，为什么小的时候，我没有遇到你呢？
  这样我就可以把你带回家，向家那几个畜生绝对不敢阻拦。
  那么他的阳阳，就不会有那么痛苦的过去。
  可以吃饱穿暖，感受善意与爱，不会有人往他身上泼脏水，不会有人精神虐待逼他去死，他可以有更灿烂的笑，更轻松的过去，更光明的未来。
  ……所以为什么，我没有更早、更早一点遇到你呢？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的赵特助心里发麻，张口想要催，但办公室的温度又在提醒他，他的顶头上司心情并不好的事实。
  犹豫片刻，赵特助选择探探敌情。
  于是他抬头看了陆明辉一眼。
  然后——
  四目相对。
  赵特助看着陆明辉原本有些恍惚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冷冽刺骨。
  糟糕。
  赵特助在心底发出濒死的哀鸣。
  找错入场时机了喂！！！！
  但出乎赵特助预料的是，他并没有遭受来自于顶头上司的暴力攻击。
  他的顶头上司只是问：“陆言川的电脑修好了？”
  是的，这次会议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开始，纯粹是因为陆言川的电脑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炸了。
  “没有，”赵特助诚实回答，“但他有备用电脑，而且相应的数据资料已经导出来了，并不影响今天的会议。”
  “哦，”陆明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但是我的电脑也炸了。”
  目光落在陆明辉面前的电脑上，赵特助眉心一跳，发出灵魂疑问：“啊？”
  “而且很不巧，”陆明辉语气冷静，“我没有备用电脑。”
  不好的预感节节攀升，赵特助掐了掐自己的眉心，小声道：“……您可以有U盘。”
  陆明辉：“和电脑一起炸了。”
  赵特助：“……”
  想了想，陆明辉补充道：“所有的电子产品都跟着电脑一起炸了。”
  赵特助：“……”
  “所以，”陆明辉起身，语气遗憾，“这个会议今天是开不下去了，明天吧，或者后天。”
  赵特助：“……”
  所以陆言川就不能管好他那只破电脑吗！
  如果不是陆言川的电脑炸了，事情根本就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但怨念归怨念，该拦着陆明辉还是要拦着陆明辉，毕竟他身上还有着向卓阳的秘密任务，过往的经验告诉他，顶头上司是可以得罪的，但顶头上司的老婆不行，真的不行。
  “BOSS。”赵特助硬着头皮叫了一声，但陆明辉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眼看着陆明辉已经走到了门口，赵特助不得不放出大招，他说：“或许，夫人也需要点独立空间。”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赵特助并没有得到陆明辉任何语言类的回应，但办公室里的低温让他骨头缝里发凉。
  赵特助心惊肉跳，赵特助头皮发麻，赵特助恨不得当场瞬移到向卓阳面前，抱着向卓阳的大腿哀嚎——不是吧兄弟，这种台词真的是能说出口的吗？BOSS舍不得咬你，但不意味着他不会掐断我的脖子啊啊啊啊！
  虽然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无视赵特助的陆明辉扭头看了过来，虽然那目光让赵特助觉得自己已经化为冰雕，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就在赵特助要受不了的时候，他听到陆明辉问：“他还和你说什么了？”
  赵特助一愣，下意识问：“谁？”
  “向卓阳，”陆明辉冷冷开口，微微一顿，又补充道，“我老婆。”
  “他还和你说什么了？”
  “说。”
  那句话不可能是赵特助主观意义上想说的。
  他没这个胆子。
  但他又将这句话说出来了。
  那就说明，赵特助有不得不说的理由。
  除了他老婆，谁还能让赵特助这么听话？
  “这就是老夫老夫之间的默契吗？”赵特助战术吹捧，“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您就把幕后凶手抓出来了，果然最了解夫人的还得是您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尤其是赞美这两口子感情好的马屁。
  但让赵特助失望的是，在过去的日子里无往不利的招数，这一次却失效了。
  他的顶头上司目光冷的仍然能吃人。
  ……向卓阳不会要玩脱了吧？
  赵特助在心里暗暗叫苦，也不敢再耽误，只原原本本将向卓阳说给他的话，全都说给了陆明辉。
  “他说，今天你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务必把你拦下来。”
  “如果你不搭理我，就说刚刚那句话。”
  “如果你搭理我，就说——”
  赵特助犹豫了好一会儿，屡次张口，但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最后他挫败道：“算了你自己听吧。”
  赵特助掏出手机，选择播放向卓阳的语音。
  “我知道阿辉会担心我的安全。”
  “但是，阿辉，我也知道我对你有多么重要。”
  “所以，”向卓阳的声音多了些笑意，“阿辉，请你放心。”
  “我会将你的向卓阳原原本本地送还给你。”
  “一根头发丝都不让他掉。”
  ……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办公室里寂静如初。
  赵特助的心提到嗓子眼。
  “这是最好的机会。”
  “阿辉，我晚上想吃糖醋排骨。”
  语音到这里结束。
  办公室里的温度依然没有回温。
  陆明辉拿过赵特助的手机，将向卓阳的消息转发给自己，然后删了赵特助的聊天记录。
  又用自己的手机，将向卓阳那些话重新放了一遍。
  最好的机会。
  陆明辉在心里重复着这几个字，倏地冷笑。
  也确实可以这么说。
  毕竟余子琰是陆锦晟重要的棋子之一，陆锦晟的棋局还没有结束，便不会让余子琰起疑。
  而余子琰又要利用向卓阳对付他。
  那么余子琰必然会在陆锦晟手里保下向卓阳。
  向卓阳不会有危险。
  但——他的老婆，凭什么要余子琰保护？
  他是有多么无能才需要老婆去涉险？他又是多么废物才需要别人去保护他老婆？
  怒火在心底翻滚，但向卓阳的最后一句话，偏偏又如同一盆冷水，剥夺那些火苗燃烧的机会。
  你真是太没用了。
  陆明辉在心里怒斥，向卓阳随随便便一句话，你连气都气不起来？就算被他拿捏，也不能被他拿捏成这个样子吧！
  就算这一次陆锦晟不会对向卓阳做什么，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在陆锦晟那里挂个名留个印象可不是什么好事，陆锦晟疯起来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陆锦晟都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还指望他会对向卓阳手下留情吗？
  但是——向卓阳他计划了那么久，又准备了赵特助这么个后手，不就是不想让你打扰他的计划吗？
  现在他的计划顺利进行，按余子琰的说法，向卓阳已经和陆锦晟吵起来了，也就意味着向卓阳已经拉了陆锦晟的仇恨值，你就是现在赶过去，也已经改变不了结局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也要违背向卓阳的意愿，去破坏他准备那么久的计划吗？
  ……阳阳会不高兴的。
  细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陆明辉胸膛剧烈起伏，他冷冷出声：“我现在就不高兴。”
  赵特助被突然出声的陆明辉吓了一跳，险些把手里的文件夹给扔了。
  救命！赵特助在心里哀嚎，老板说他不高兴是什么意思？是需要安慰吗？
  但是他又不是向卓阳！
  看到老板这张难看到极致的脸他只想逃跑好不好！
  而陆明辉也没给赵特助反应时间，打开办公室大门就出去了，赵特助也不知道他要去哪，也不敢问，只好默默跟上。
  一路跟到会议室门口。
  看着陆明辉那一张难看到极致的脸，赵特助目光复杂。
  怎么说呢，预料之中吧。
  恋爱脑就是这样的。
  哪怕气得要死，还是要听老婆的话。
  就算和老婆发火，也会注意尺度。
  陆明辉这一路上都在试图给向卓阳发消息，内容从“有点生气”到“生气”到“我生气”到“我很生气”，现在还没发出去。
  赵特助几乎可以想象陆明辉的心路历程。
  有点生气，重点在于“点”，太微小了，怕老婆不重视；
  生气，简简单单两个字，总感觉像是小孩子闹脾气；
  我生气，理由同上；
  我很生气，这个倒是能说明陆明辉的内心，但吓到老婆、或者让老婆伤心难过怎么办？尤其是向卓阳那张嘴，能将黑的说成白的。
  不能给向卓阳借题发挥的机会。
  思来想去，陆明辉最后发过去的字就变成了——
  “二哥怎么站在这里？”
  略有些诧异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赵特助扭头，就对上陆言川那张挂满了虚假笑意的脸。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舒服吗？”
  “不舒服就先去看医生，会议也不急于这一时。”
  “到底还是身体最重要。”
  陆言川说得语重心长，陆明辉倏地笑了。
  出气筒成精，自动上门了啊？
  正好。
  他真的，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