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想在你身边

  【没有排骨。】
  看着陆明辉发来的消息，向卓阳险些控制不住唇角上扬的弧度。
  生气了吗？
  生气的结果就是不给他吃排骨？
  陆明辉要不要这么可爱？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向卓阳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发点讨饶的话，来安抚他略有些暴躁的伴侣。
  但偏偏手指一滑，一个表示质疑的表情包就发出去了。
  屏幕上的小黑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脑袋往上抬，眼睛却没睁开，几个问号在它脑袋上排排坐，最后出现的是几个硕大的繁体字——真、的、吗？
  要多挑衅就有多挑衅。
  向卓阳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这才勉强压住直抵喉口的笑意，飞快补了一句话。
  【我说是手滑你信吗？】
  发出这句话，也不等陆明辉回应，向卓阳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很有些不耐道：“陆明辉陆明辉，你嘴里除了陆明辉还有什么？”
  “怎么，离了他你就不会说话了？”
  余子琰一哽，心想这不是你变着法打听陆明辉儿时往事的时候了？现在吵架了不想听到陆明辉了？以前吵架的时候你也没少在这里听我讲陆明辉啊——
  所以为什么这次不行了？
  余子琰疑惑地望了过去，恰好对上向卓阳发红的眼睛，眼底的暴躁与狠意毫无遮掩，只让余子琰心底一凉。
  ……怎么感觉，向卓阳的不满是对着他去的呢？
  开什么玩笑！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余子琰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捧向卓阳捧得还不够用力吗？他都快把向卓阳捧成皇帝了！向卓阳对他有什么好不满的？难不成还真的因为他说了太多的陆明辉以至于向卓阳吃醋了——等等！吃醋？
  纵使余子琰觉得这个结论十分荒谬，但反复品味品味向卓阳刚刚的话，再看看向卓阳那双发红的眼，再想想之前向卓阳和陆锦晟的冲突——
  虽然向卓阳全程没有提到陆明辉，但如果不是因为陆明辉，向卓阳又为什么要和陆锦晟起冲突呢？
  还不是因为陆锦晟那句“孽障？”
  余子琰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毕竟他和陆言川早就确定这两个人心里都有彼此，两情相悦又矛盾重重，没长嘴巴又喜欢替对方做出“正确”的决定，才是向卓阳和陆明辉容易利用的根源所在。
  但试探还是要试探的。
  于是余子琰无措地笑笑，小声道：“你不想听吗？对不起，我以为你想听来着……”
  向卓阳眼睛更红了。
  余子琰的话都没说完，向卓阳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狂喷，其用词之刁钻，语气之阴阳，态度之狂躁，只让余子琰连头都抬不起来。
  而在余子琰的脑袋越来越低的同时，向卓阳将袖口往上拉了拉，看了看手臂上隐隐有些发紫的印子，不由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下手有点太狠了。
  表演效果是出来了，但等陆明辉发现，怕不是那么容易收场了。
  ——【我都不舍得在上面留这么重的印子！】
  想到陆明辉气恼不甘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向卓阳就忍不住想笑，他不由自主地想，如果陆明辉真的这么说，他应该怎么回？
  或许他应该安慰他的伴侣，免得陆明辉新仇旧怨和他一起算。
  但，他向卓阳是这么良善的人吗？
  他只会说：【那你留啊。】
  【又没人阻止你。】
  说不清是挑衅还是邀请。
  但这不重要。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将袖子放下来，遮掩胳膊上的痕迹，向卓阳的声音不知道何时停了下来，只是略有些粗重的喘息声，彰显着主人并不愉快的心情。
  好一会儿，向卓阳才硬邦邦道：“那个姓陆的。”
  顿了顿，向卓阳的语气多了些不情愿，他问：“还有别的孩子吗？”
  向卓阳嘴里这个姓陆的指的是谁，余子琰当然能猜到，毕竟今天他们也就遇到一个姓陆的，就是陆锦晟。
  但是他并不想就这么顺应向卓阳的话题，任谁被骂了那么久都会不爽的吧？向卓阳还真把他当仆人了不成？要不是陆明辉，向卓阳这种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装傻充愣的话涌到嘴边，余子琰却发现向卓阳的表情不大对，羞恼与怨怼交替在向卓阳那双漂亮的瞳孔里出现，连带着那张趾高气扬的脸，都不知道何时低落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余子琰福灵心至，向卓阳问这个当然不是好奇陆锦晟的子嗣，这是为了陆明辉啊！
  但与陆明辉尚有隔阂的向卓阳，刚刚还因为陆明辉对他破口大骂的向卓阳，又怎么能承认他是为了陆明辉呢？
  以向卓阳的傲气和别扭，现在无异于被架在火把上烤。
  装傻充愣算什么？哪有在这烈火上多浇两盆油更有用啊！
  那才是真的让向卓阳不好受！
  想到这，余子琰果断打开了话匣子：“没有。”
  “他只有陆明辉，”余子琰下意识地捂住嘴，一副说错话的模样，偷偷看向卓阳的反应，看到向卓阳表情更难看了，才小小声地补充道，“一个孩子。”
  向卓阳没说话，只是眉眼阴沉的吓人。
  余子琰总觉得向卓阳这副模样有些眼熟，但也没多想，毕竟向卓阳不爽他就爽了，现在致力于让向卓阳更不爽。
  这样说不定，等向卓阳回去见到罪魁祸首，就和人大打出手了呢。
  想象着向卓阳和陆明辉你一拳我一拳互殴的美好场景，余子琰只觉得神清气爽，说话都更有动力了。
  “陆叔真的很爱他的妻子。”
  “那时候他给我们讲故事，讲到仙女，陆明……咳，我是说，我们问仙女是什么样的，他就会‘嘘’一声，让我们安静，然后神神秘秘地拿出相册。”
  “里面都是他的妻子，每一张构图都很完美。”
  “他会很骄傲地告诉我们，这就是仙女。”
  “陆……”余子琰语气微妙地顿了顿，“会问，既然妈妈是仙女，那他就是仙女的孩子，他是不是仙童啊？”
  “陆叔笑得很得意，把人举得很高，亲吻他的额头，最后遗憾地告诉他——因为他的父亲只是个普通人类，伤害了他的基因，所以他只能做个被封印的仙童。”
  “大概十八岁就能解除封印。”
  “后来陆叔将这一幕画了出来，原本他的妻子是不在的。”
  “但是在那幅画里，他的妻子就站在他旁边，含笑看着他们父子。”
  “那是一个十分温馨美好的场景。”
  “你明白吗？向卓阳，其实陆叔也爱他的孩子，但是他太痛苦了，”余子琰声音越来越低，显得有些怯弱，“你既然知道他的妻子已经去世了，那么你应该也知道，他的妻子是怎么去世的。”
  “你不应该对陆叔说这些。”
  “就是陆明辉也不希望你说这些。”
  余子琰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指责的意思，反倒是有些忧虑，但偏偏就如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向卓阳脸上，让向卓阳整张脸都越发的难看，甚至是暴怒。
  ——我维护陆明辉我还做错了不成？！
  他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写着这句话，但是他不会承认这一点，所以他无可避免地感到憋屈，余子琰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爽的几乎要起飞。
  ——哈哈哈哈让你骂我，现在要气死了吧？活该！
  但是余子琰不敢让向卓阳看出自己的幸灾乐祸，也不想多说什么让向卓阳逮着机会再骂他一顿，只能拼命喝茶，以掩饰自己的情绪。
  可向卓阳又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言语，都是给余子琰看的，余子琰的反应本来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才是真正的那个幕后推手。
  他今天之所以提起陆明辉的母亲，可不仅仅是为了刺激陆锦晟。
  更是说给余子琰的。
  这些天以来，他已经在余子琰那里骗取了足够多的、关于陆明辉的信息，但依然没有办法将这背后的故事破解出来，那就说明，只有陆明辉，是破解不了真相的。
  所以就需要陆明辉的父母。
  那如何能将话题自然而然地转移到陆明辉的父母身上呢？
  自然是要与陆锦晟来个直接的照面啊。
  这一面本就避无可避，更重要的是，向卓阳想要确定陆锦晟对陆明辉的态度。
  前世，陆明辉的身体本没有什么大问题，之所以落了个早亡的下场，不过是因为受伤太多。
  以前不知道幕后凶手另有其人，只以为是陆言川这些人走投无路后的疯狂之举，现在知道这些人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那么让陆明辉受伤，到底是棋子临死反扑的误伤，还是执棋人推波助澜的注定结局呢？
  而这短短十几分钟的见面，则让向卓阳确定了陆锦晟对陆明辉充满矛盾的漠视。
  简单来说，陆锦晟不会主观直接对陆明辉动手，但如果陆明辉受伤倒在他面前，他也能若无其事地路过，绝不会为陆明辉叫一个救护车。
  说不定还会补刀。
  是一个极为不稳定的因素。
  而如果想要杜绝这个可能，就需要搞清楚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用以拿到更多的筹码，这样才可以与陆锦晟坐在同一个谈判桌前。
  在脑海中又理了一遍思路，确保拖延了足够长的时间，向卓阳这才生硬地转移话题：“他还会画画？”
  虽是开了口，但余子琰注意到，向卓阳的手指正抵在桌上，十分用力，以至于指骨都有些发白。
  可见刚刚自己那些话对向卓阳造成了多么巨大的冲击。
  余子琰心里更加得意。
  而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
  “是啊，陆叔喜欢画画，也喜欢摄影，虽然画的都是一个人，拍的也都是那一个人。”
  “以前陆叔还说，都怪陆老爷子管得严，扼杀他的兴趣爱好，要不然他早就去学绘画了，说不定还能当他妻子的专属画家。”
  “专属摄影师也不错，反正只要能和他妻子在一起的工作，都是好工作。”
  “陆叔其实对财权名利没什么兴趣，按我们现代人的话来说，他就是个恋爱脑。”
  “只对他老婆有兴趣。”
  余子琰说这些，不过是为了证明陆锦晟多么爱自己的妻子，用来佐证向卓阳多么不该说那些话，是为了刺激向卓阳。
  但偏偏真的让向卓阳抓到了一个重要的点！
  ——陆锦晟对钱财名利没兴趣。
  钱财名利再准确一点，那不就是陆氏吗？
  陆锦晟对陆氏没兴趣，向卓阳相信这一点，毕竟前世今生陆锦晟对陆氏的态度都证明了这一点。
  但陆老爷子能允许陆锦晟对陆氏没兴趣吗？
  陆老爷子本身能力不足，早早将陆氏越过大儿子交给二儿子，不就是因为陆锦晟有能力吗？
  而陆氏也确实在陆锦晟手里逐渐壮大。
  这样的情况下，陆老爷子能允许陆锦晟对陆氏没兴趣吗？
  脑海中细碎的线索似乎终于可以串成一条线。
  余子琰既然能说出这些话来，那么陆锦晟，应该在无意间说过很多次，或许是夫妻间小打小闹的情趣，或许也是工作太累对妻子撒娇，也或许只是随口一说。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些话或许是余子琰传到余家，然后再从余家传到陆老爷子那里，也或许是陆老爷子意外听到这句话，也可能有其他更多更露骨的话。
  总之，陆老爷子或许是认为，陆锦晟因为他的妻子，想要离开陆氏。
  为了杜绝这个可能，陆老爷子选择对二儿媳动手。
  陆老爷子是个利益至上的，所以他不认为陆锦晟对于妻子的感情能有一辈子，再怎么爱的死去活来，时间一长就什么都没有了，世界上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女人。
  所以陆老爷子自信满满地动手，这里应该还有他大儿子和三儿子的参与，但同时陆老爷子又下意识地认为，他只有一次机会。
  必须准备充足，保证时间地点等等都万无一失再动手。
  可是时间地点怎么能万无一失呢？
  这不就用上余子琰和陆明辉了吗？谁会怀疑小孩子呢？
  不管是让余子琰从陆明辉嘴里探听，还是让余子琰将什么时间去哪里这件事用某种形式灌输给陆明辉，都可以保证计划的顺利进行。
  于是，陆锦晟报复计划中的每一个人，或主动或被动地，出现在相应的位置。
  ……
  ……
  余子琰还在说，但向卓阳已经不想听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是陆明辉的消息。
  【冷知识。】
  【两分钟内的消息，可以撤回。】
  ——你有时间问我信不信，你早就可以撤回了。
  向卓阳难得没有皮。
  他回道：【阿辉，我想见你。】
  【我想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