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又有多么信任陆明辉

  向卓阳的挑衅毫不掩饰，陆锦晟自然看得明明白白。
  见陆明辉？有什么不敢见的？但陆明辉又有什么值得他见的？
  从公司赶过来少说也要四五十分钟，难不成还让他在这里等着陆明辉？陆明辉也配？
  即使陆锦晟确认是陆明辉不配他等待，而不是他不敢见陆明辉，但对上向卓阳那双写满挑衅的眼睛，他依然火大。
  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愤怒过了。
  陆锦晟想，不愧是那个孽子看上的人，和那个孽子一样，都是懂得怎么让人生气的。
  但就在这句话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时候，另一个清亮的声音斩钉截铁般出现。
  ——【那是您的妻子留在这世间仅剩的血脉。】
  陆锦晟呼吸一窒，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至少八个度。
  低气压以他为中心不断向周围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余子琰后悔极了，他到底为什么想不开和向卓阳约了今天啊？又为什么约在这个地方？又为什么在看到陆锦晟的时候不转头就走，反而想要用向卓阳来试探？
  这哪里是试探？这分明是引爆原子弹！
  但是现在让他去劝，他也不敢，这么多年他一直蒙受陆锦晟的照顾，还从未见陆锦晟发火，这是第一次，真的很可怕……事实上，余子琰连脑袋都不敢抬。
  但向卓阳敢。
  虽然陆明辉和陆锦晟都不想承认，但是这对父子身上的共同点还是蛮多的，尤其是在发火的时候。
  都是阴郁沉默的，用眼神用气场进行攻击，区别大概在于陆明辉还年轻，更加锐利，如刀剑冰霜；陆锦晟则更有岁月所留下的痕迹，更沉更静，就像雪崩前的预兆，虽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却实打实的让人恐慌不安。
  ……更像日后的陆明辉。
  但陆锦晟的愤怒，则恰恰意味着，向卓阳想要陆锦晟记住的东西，已经进入陆锦晟的脑子里。
  而向卓阳，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陆明辉不仅仅是陆家的孩子，更是陆锦晟的妻子唯一的孩子，是她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人。
  而你将镰刀对准她的孩子时，是否也在否认她的意志和勇敢？
  陆锦晟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也不可能否认他的妻子。
  但是他只觉得愤怒，或许还有一丝犹豫，但没有半分愧疚，就恰恰说明，起码在他的视角里，陆明辉是有罪的。
  甚至，陆锦晟觉得他自己，也是有罪的。
  向卓阳扫过陆锦晟略显宽大的袖口，微微蹙起眉来，陆锦晟虽然疯，但疯的很有底线，他不是无差别攻击，他只是在为他逝去的妻子报仇。
  但陆锦晟那么热爱他的妻子，陆明辉那么喜欢他的母亲，又怎么可能会在主观上有伤害她的心？
  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余子琰身上，向卓阳猜测这一切还是和余子琰有关。
  余子琰是唯一的外人。
  但那个时候还年幼，又在生病的余子琰，是怎么推动这一切的呢？
  或者，余子琰真的只是来看病，却在阴差阳错中带给陆老爷子什么消息，才让陆老爷子突然认为这个儿媳妇留不得了？
  这样好像更说得通。
  向卓阳突然有些茅塞顿开，他之前一直认为余子琰是带着任务来到陆明辉外公那里的，认定为陆老爷子先想除掉这个儿媳妇，才有了之后的一切。
  只可惜每每推论到一半，总是有许多完全说不过去也绕不开的BUG。
  但如果，一切的开始，只是个意外——
  向卓阳还未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就听到一个冷漠的声音：“向先生。”
  陆锦晟似乎已经恢复了常态，他甚至能露出一个笑，只是言语之中的攻击性，并未衰减半分。
  “你很聪明。”
  向卓阳知道，陆锦晟已经回过味来了，在这场短暂的交锋里，他凭借前世的经验，可以说是压了陆锦晟一头。
  多亏了余子琰。
  向卓阳想，棋子是很好用，但若是在一盘精心设计的棋局上，棋子也能成为执棋人的桎梏。
  毕竟，这是一枚重要的、拥有着特殊使命、不能舍弃的棋子，不是吗？
  所以，从一开始，陆锦晟出现在向卓阳面前的时候，就已经走入向卓阳的陷阱。
  因为陆锦晟只能按照他设计好的棋盘行动。
  而向卓阳，却无所顾忌。
  “但太聪明的人，”陆锦晟说得随意，“往往都不大长寿。”
  “殚精竭虑一场空，怎么不让人唏嘘？”
  威胁之意扑面而来。
  向卓阳笑了笑，意有所指，“但为了重要的人，什么都是值得的，对吗？”
  陆锦晟面无表情地看着向卓阳。
  但向卓阳知道陆锦晟理解了这句话之下的三层含义。
  一是，对向卓阳而言，只要能保护陆明辉，什么都是值得的。
  二是，对陆锦晟而言，只要能为妻子报仇，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三自然是，对于陆锦晟的妻子而言，只要能保护她的孩子，她也觉得一切是值得的。
  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样的。
  你凭什么用你的价值观，去代替她进行审判呢？
  陆锦晟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向卓阳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掌心里微微有些黏腻。
  是汗珠。
  向卓阳盯着手心看了许久，倏地笑了笑，眼底有几分释然，又有几分无奈。
  陆锦晟的气场是很恐怖，但陆明辉的气场也不弱啊。
  但他从未在陆明辉面前低过头，也从未因和陆明辉争执而生出冷汗。
  或许，连他的身体都比他更早的意识到，他在陆明辉面前有多么恃宠而骄。
  又有多么信任陆明辉。
  ——我相信你绝不会真正伤害到我。
  向卓阳抬头看着天，耳边是余子琰絮絮叨叨的声音，他破天荒地不觉得烦，只是在想——怎么办？陆明辉，我又想你了。
  但现在却不是见你的好时候。
  还要看看能不能在余子琰嘴里骗出些什么消息。
  “……我刚刚给陆明辉发了消息，陆明辉估计正在赶来的路上，你还是想想怎么跟他解释吧，”余子琰长长叹气，“他本来和他父亲关系就不好，现在你又——”
  “谁允许你告诉他的！”向卓阳猛地扭头看他，厉声喝道，“走！现在就走！要是遇到陆明辉，我和你没完！”
  向卓阳怒气冲冲离去。
  余子琰在他身后追。
  另一边的陆锦晟，已经坐上了车。
  但是他没有启动车子，只趴在方向盘上，看着掌心中的照片。
  像一只负伤的狼王。
  不知过了许久，他开口，声音沙哑艰涩，像沙砾。
  “你儿子喜欢的人，也很喜欢他。”
  “你会高兴吧？”
  又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控诉。
  “但是我不喜欢他。”
  “他们两个，我都不喜欢。”
  我只喜欢你。
  但是你把我丢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