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一张纸片，半生谎言

  第二天，张大牛刚来到保卫科就被喊去开会。
  赵建设板着脸，坐在办公桌后头，神情严肃。
  副科长周红兵，还有其他几个小队长，一个不落都在。
  “叫大家伙儿过来，是有个紧急任务。”
  赵建设强调道，“绝密任务！”
  “咱们厂，要接一批特殊订单，军工件加工。”
  这话一出来，底下几个人脸上都变了色儿。
  军工件？
  我的乖乖，那可是天大的事儿！
  “厂里头，已经腾了个车间，专门干这个。”赵建设接着说。
  “咱们保卫科，有一个算一个，全上！负责外围的警戒巡逻。”
  “记住了！是外围！车间门口，有部队的人把着，不归咱们管！”
  “任务就一个：车间外围，连个苍蝇也不能让它飞进去！哪个不长眼的敢往跟前凑，立马给我拿下！”
  “还有，这回，得跟部队来的同志好好配合。人家让干啥就干啥，不准有二话，不准瞎打听！都听明白了？”
  赵建设落地有声，声音里不可置疑。
  “明白了！”几个队长扯着嗓子喊。
  张大牛来保卫科么久了，还是头回见赵建设如此严肃。
  看来这批军工件非同小可呢。
  这要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别说赵建设，估摸着轧钢厂从上到下，谁也别想囫囵着。
  会也没开多长，赵建设把活儿分派下去，就挥手让大家伙儿散了。
  命令一下去，整个保卫科，在各个小队长的安排下，立马就动了起来。
  巡逻的加了趟儿，厂门口查人的也严了好几道。
  轧钢厂里头的气氛一下子就绷紧了。
  不少工人瞅着这阵仗，都挺好奇的，私底下叽叽咕咕的。
  “欸，老李，你瞅瞅，保卫科那帮人跟吃了枪药似的，咋回事儿啊？”
  “鬼才知道呢！神神叨叨的，问也不说。”
  有些跟保卫科的人熟络的，想往前凑合套两句，结果都被黑着脸给顶了回来。
  “少打听！不该问的甭问！嘴上没把门的，小心犯错误！”
  这么一来，厂里头那风言风语是更多了，可谁也不敢明着再问了。
  快到上午十点那会儿，几辆绿了吧唧的军车，“呜呜”叫着，开进了轧钢厂。
  车门“哗啦”一开，跳下来几十号人。
  个个穿着军装，肩膀上挎着家伙什儿！
  这些军人在一个军官的吩咐下，立马就散开了，把中间那辆盖着厚帆布的大卡车，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然后，从卡车上头，几个人搭着手，小心翼翼地抬下来几十个死沉死沉的木头箱子。
  箱子都拿木条钉死了，瞅不见里头是啥玩意儿。
  估摸着，就是那批军工件的料子了。
  杨厂长早得了信儿，带着几个副厂长，一路小跑儿地迎了上去与对方领头的交涉。
  为了这批军工件，杨厂长也是下了血本。
  把厂里头手艺最拔尖儿的那批老师傅，抽调了大半过来。
  钳工、焊工、车工、铣工……都是各工种里头的好手。
  易中海这老小子，虽说因为前头犯的事儿，给撸到了四级钳工，可他那手上的活儿，确实离八级不远。
  杨厂长心里头盘算着，这也是个让易中海将功补过的茬儿。
  再说，易中海一直是他的人，关键时候，也得拉扯一把不是？
  所以啊，这回的名单上，也把易中海给写上去了。
  杨厂长把所有抽调来的人，都拢到那个临时车间门口，开了个短会，鼓鼓劲儿。
  “同志们！”杨厂长清了清嗓子，透着股子严肃劲儿。
  “这次的任务，是上级交给咱们厂的光荣使命！时间紧，任务重，事关重大！一丁点儿差错都不能有！”
  他先是把保密那套嗑儿又唠叨了一遍，翻来覆去交代。
  不准往外瞎咧咧一个字儿，不准私下里打听，管好自个儿的嘴！
  然后，他话头一转，开始给大伙儿画饼了。
  “当然了！难处是有的，可功劳也是大的！”
  “只要咱们能漂漂亮亮地把这活儿拿下来，上头领导说了，往后，有更多、更要紧的活儿交给咱们轧钢厂！”
  “到时候，在座的各位，都是功臣！立功受奖，那都跑不了！”
  这话一出来，底下不少老师傅眼睛都发亮了。
  人群里头，刘海忠，六级锻工，这回也在名单上。
  听见杨厂长画的这大饼，激动得脸都红了，要是立了功，是不是就能提干了？
  哪怕是当个班组长他老刘也很满足了。
  刘海忠俩腮帮子直鼓，已经在心里头盘算着回家让老婆子给炒俩鸡蛋，好好喝一口！
  这年头，立功受奖，那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不光脸上好看，往后提级、加工钱，那都有大用场！
  会开完了，杨厂长又把易中海单独叫到了一边儿。
  “易师傅啊，”杨厂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回机会难得，你可得给我拿出十二分的能耐来！把活儿干利索了！”
  “我知道你心里头憋着股劲儿，想把前头丢的脸面找补回来。好好干！”
  “要是这回立了功，你那个工级的事儿，我帮你说和说和，争取给你弄回来！”
  易中海一听这话，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激动得脸膛通红，那腰杆子都挺得笔直。
  他一个劲儿地点头，那声儿都带着点儿哆嗦。
  “厂长！您放心！我保证！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给您丢脸！”
  他现在天天下班后打扫公厕，受够了白眼和那冲鼻子的臭气，总算是盼着出头了！
  只要这回把活儿干好了，立了功，先恢复七级钳工，然后再晋升到八级钳工……
  他易中海，就还是那个受人敬重的易师傅！
  到时候，看院里那帮嚼舌根子的老婆们还敢不敢乱放屁！
  看张大牛那小王八羔子还敢不敢跟他龇牙！
  ……
  保卫科这边儿，张大牛也没闲着。
  他把自己手底下那二十来号人掰成了两半儿。
  一班他自个儿领着，另一班交给副队长汪成军。
  两班人跟走马灯似的，轮着来，围着那个临时车间来回地转悠，犄角旮旯都不放过。
  车间周围都扯上了绳子，挂着牌子，闲人根本靠不了边儿。
  张大牛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在警戒线外头转悠。
  他那眼神四下里扫着，耳朵也竖着，时不时地，还偷偷摸摸把那“听心术”给使唤一下。
  【心声（路过的工人甲）：我的老天爷…这阵仗…跟要打仗似的…吓人…】
  【心声（远处角落的工人乙）：也不知道里头捣鼓啥金贵玩意儿呢…】
  【心声（巡逻的士兵）：站直溜了，不能马虎…这是命令…】
  听到的都是些没啥油水的念头。
  张大牛也没指望一下子就能听出个啥大动静来。
  这玩意儿，就是防个万一。
  就这么着，第一天，在紧绷绷的气氛里头，倒也算太太平平地过去了。
  到了下班的点儿，轮到其他小队的人接岗。
  张大牛交接清楚后，跨上自行车，接上娄晓娥，晃晃悠悠回了南锣鼓巷。
  而另一头，易中海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也走出了轧钢厂的大门。
  虽然累得跟孙子似的，可他心里头那股子劲儿，足着呢！
  而且今天加工的时候，一位工程师老头儿还夸奖了他几句，说他的水平已经堪比八级工了。
  这让易中海高兴了一整天。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杨厂长那句“恢复工级”的话，连走路都轻飘飘的，带着风。
  他琢磨着，等他恢复工级后，看一大妈还敢不敢给他甩脸子！他易中海，还得是这家里的天！
  他哪儿知道，就在今天下午，一大妈趁着他不在家，偷偷地跑了趟离家老远的医院。
  挂了个妇科的号，找了个压根儿不认识的老大夫，仔仔细细地查了一回。
  那结果，一张薄纸片子，上头黑字儿写得清清楚楚：身体没毛病，能生养。
  一大妈捏着那张纸，站在医院那泛着消毒水味儿的走廊里，手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子似的。
  脑子里“嗡”的一声，天旋地转，眼前直发黑。
  不是她的事儿…从来都不是她的事儿…
  那…那是谁的事儿？
  那还用问吗？
  易中海！是易中海那个挨千刀的骗了她！
  骗了她大半辈子！
  让她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窝囊了这么多年！
  震惊，愤怒，还有那股子恶心劲儿，跟潮水似的，一下子把她给淹了，憋得她气儿都喘不上来。
  她死死攥着那张纸，眼泪在眼圈中打转。
  一大妈强忍着没哭出来，眼中迷茫很快就被一抹决绝所代替。
  这件事她打心里感激张大牛，要不是张大牛，他可能到死都要背着不能生育的锅……
  得找机会再找一次张大牛，听听他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