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战事起
作者:多肉探险之旅
晨光微熹时,沈知宴踏着薄霜回到镇国公府。他刚掠过西墙的梅枝,便见父亲沈纪负手立在廊下,朝服外披着件玄色貂氅,显然一夜未眠。
"父亲。"沈知宴掸去肩头落雪,却见沈纪转身便走,"跟我来。"
书房内,银骨炭烧得正旺。沈纪从紫檀匣中取出一卷北疆舆图,指尖点在雁门关处:"新任的兵部尚书梁述方才透露,这场大雪压垮了胡人半数牲口棚。"
沈知宴眸光一凝。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胡人每逢白灾,必会南下劫掠。
"周崇昨日八百里加急。"沈纪咳嗽着展开密报,"已有小股胡骑越过冰河。"
案上烛火"啪"地炸了个灯花。沈知宴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陛下要调玄甲军?"
沈纪沉默着取出一枚青铜虎符。这枚传承三代的兵符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其下压着的,正是那封朱笔御批的赐婚圣旨。
"为父刚与陛下商议过。"沈纪声音沙哑,"若战事起,你的婚事......怕是要延迟。"
"哐当——"
沈知宴腰间佩剑重重砸在地上。他盯着圣旨上"六月十八"的字样,指节捏得发白:"儿子可以即刻北上,但婚期......"
"糊涂!"沈纪一掌拍在案上,茶盏中药汁四溅,"你以为陛下为何突然给四皇子指婚?又为何放任三皇子拉拢郑家?"他指向舆图,"北境若乱,朝中必有人浑水摸鱼。这时候你若分心......"
话未说完,临飞慌张闯进:"国公爷!宫中急报,刚收到雁门关飞鸽传书,周将军遭遇埋伏,重伤!陛下宣您和世子紧急入宫"
紫宸殿内,鎏金蟠龙烛台上的烛火剧烈摇晃,映得景和帝眉间沟壑愈发深沉。沈纪父子疾步入殿时,看见帝王正将一封染血的军报掷于案上。
"周崇武身中三箭,胡人骑兵已突破冰河防线。"景和帝声音沙哑,指尖点在北疆沙盘某处,"最迟三日,雁门关必破。"
沈纪单膝跪地:"臣请即刻调玄甲军北上。"
"朕已命虎鸣营整装。"景和帝突然看向沈知宴,"但你——"他扔来一枚白玉令箭,"带着这个去云州。"
沈知宴瞳孔骤缩。云州大营驻守着十万边军,非皇命不可调动。
"陛下!"沈纪猛地抬头,"他年轻气盛如何能..."
"正因他年少气盛。"景和帝冷笑,"三日前,云州副将郑峋秘密回京,"他盯着沈知宴,"你可知朕为何告诉你这个?"
沈知宴握紧令箭:"郑峋若与胡人勾结,云州军危矣。"
景和帝欣慰的看着自己从小疼爱的外甥,:“宴儿,只是你的婚期恐怕要延期了 ”
沈知宴抬头看向皇上,:“大战在即,臣明白,”
“你们且回去准备吧,今晚子时出发 ”景和帝看着沈纪,说:“此次后需工作朕会交给老四来负责 ”
沈知宴踏着晨露来到四皇子府时,景瑄正在书房批阅军需册子。见他不请自来,景瑄眉头一挑:"你怎么来了 ?"
沈知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拍在案几上,"若我,,,有什么意外,你把这个交给姜清梧。"
景瑄展开信笺,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写着"退婚书"三个大字,顿时变了脸色:"你疯了?"他一把将信揉成团砸过去,"父皇把军需调度交给我,就是让你没有后顾之忧。你现在写这个,是在打我的脸?"
沈知宴接住纸团,神色平静得可怕:"北境局势比我们想的更复杂。郑峋既然敢回京,说明云州军内部..."
"你以为就你看得明白?"景瑄冷笑打断,从案几下抽出一卷名册,"郑峋的心腹,云州各营的布防,甚至他们往来的密信渠道..."他修长的手指在名册上轻点,"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窗外竹影婆娑,沈知宴这才注意到,景瑄案头堆着的全是北疆军情密报,有些墨迹尚新,显然是彻夜未眠整理的。
"此次大战,父皇让我负责粮草军需,你以为只是巧合?"景瑄起身,从多宝阁取下一个锦盒,"这里面有三道调令,必要时刻可调动沿途各州府兵力支援。"
沈知宴沉默片刻,景瑄突然将退婚书凑到烛火上。火苗蹿起的瞬间,沈知宴一把扣住他手腕:"你干什么。"
"我说了,不会帮你交。"景瑄直视着他,一字一顿,"要么活着回来娶她,要么——"他猛地抽回手,"就让她当你战死沙场,也好过收到这混账东西!"
晨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光影。沈知宴盯着被烧焦一角的信笺,突然低笑出声:"你说得对。"
他收起信笺,转身时,说:"等我回来请你喝酒。"
"滚吧。"景瑄背过身去,声音却软了几分,"粮草三日后到雁门关,别死太快。"
子时的城门楼灯火通明,玄甲军的铁骑在雪地上踏出整齐的印痕。锦绣公主披着狐裘站在城门口,亲手为丈夫整理铠甲。四皇子景瑄立在阴影处,目光不时扫向长街尽头。
"临飞。"沈知宴低声吩咐,"等我们出发后,把这封信送去姜府。"
小厮刚要应声,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辆青篷马车冲破夜色而来,车帘掀起时,姜清梧裹着素色斗篷跳下车,怀里紧紧抱着个包袱。
"你——"沈知宴喉结滚动,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哽在喉间。
姜清梧径直走到他面前,抖开包袱里墨色狐裘披风:"本想上元节送你。"她踮起脚尖为他系上丝带,"北疆风冷,别冻着。"
披风内里用金线绣着缠枝纹,领口缀着圈银狐风毛,与她身上那件恰成一对。沈知宴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发现她指尖全是细小的针眼。
"什么时候做的?"
"你翻墙送点心的那晚开始。"姜清梧将一枚铜钱塞进他护心镜后,"带着它。"
那是枚特制的吉钱,正面"百年偕老",反面"岁岁平安",边缘还刻着小小的"梨"字。
“梨?”
“这是我母亲给我取的小字,阿梨 ”
“阿梨 ”沈知宴叫着她的小字,将人揽入怀中,
“沈知宴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回来娶我 ”
城头号角响起,玄甲军已列队完毕。
"等我回来。"他退开时,拇指擦过她湿润的眼角,"娶你。"
姜清梧站在原地,看着铁骑如黑潮般涌出城门。直到最后一个玄甲消失在夜色中,她才发现手中多了封信——正是临飞本该送去姜府的那封。
信上只有八个字:
"生死不负,相思不悔。"
雪越下越大,渐渐模糊了远去的马蹄印。姜清梧攥着信转身,却见锦绣公主不知何时来到身后。
"好孩子。"公主将暖炉塞进她手里,"我们回家等。"
城楼上的更鼓响了,新的一年,就在这离别与守望中开始了。
郑侯府,内院书房。
皇子景琛想着皇上做的安排,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此战沈纪若胜,功劳自然有我们一份;若败,那便是他父子二人调度不力,贻误军机。"
郑洵一身素色锦袍,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殿下好计策,臣立马赶回云州,做好妥当安排"
三皇子冷笑一声:"沈知宴那小子,这次战事,绝不能让他全身而退。"
郑洵垂眸,掩去眼底的算计:"云州军中,我已安插了几名心腹,只要沈知宴一到,便会有人‘好好招待’他。"
"记住,"三皇子指尖轻点桌面,声音低沉,"此事必须干净利落,绝不能留下把柄。"
郑洵躬身行礼:"臣明白。"
郑洵快马加鞭赶回云州,刚入营帐,便召集心腹密议。
"沈知宴不日将至,"郑洵冷声道,"他若来调兵,你们只管拖延,就说粮草未齐、军械不足,总之,绝不能让他顺利接管云州军。"
副将赵德犹豫道:"可若陛下怪罪下来......"
郑洵嗤笑:"陛下远在京城,战报怎么写,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
他端起酒杯,眼中寒光闪烁:"沈家父子若胜,我们便说是云州军及时驰援;若败......"
他指尖一松,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那便是沈纪轻敌冒进,沈知宴年少无能,贻误战机!"
帐外风雪呼啸,似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黎明前的官道上,沈知宴勒住战马,玄色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父亲率领玄甲军主力往北疾驰而去的烟尘,抬手示意身后十二名亲卫停下。
"临飞,地图。"
临飞立刻展开羊皮舆图。沈知宴指尖划过云州方位,在郑峋的驻军处重重一点:"我们走苍梧古道,明日午时必须赶到云州大营。"
"世子,"亲卫统领犹豫道,"那条路要过黑水崖,眼下大雪封山..."
"正因为大雪封山。"沈知宴收拢地图,眸中寒光乍现,"郑家的人才料不到我们会走这条路。"
马蹄踏碎薄冰,一行人转向东侧山道。行至半途,沈知宴突然抬手示意。悬崖边的老松树上,一道几乎与树皮融为一体的黑影悄然滑下——正是他此前派去打探云州消息的暗卫。
"禀世子,"暗卫单膝跪地,"郑峋也已秘密赶回云州,此刻正在大营宴请各部将领。"
沈知宴冷笑,他解下腰间玉佩交给暗卫,"拿去给云州别驾严从,他知道该怎么做。"
当玄甲军主力抵达雁门关时,云州大营的夜宴正酣。郑峋举着酒杯高谈阔论,突然营门处传来骚动。
“报,郑将军 ”一位小兵匆忙闯入:“沈家,沈世子来了 ”
帐帘掀起时,沈知宴披着满身风雪踏入,帐内炭火熊熊,酒香四溢,与帐外肃杀的寒冬形成鲜明对比。身后跟着的云州别驾赵严,厉声喝道:
"奉陛下密旨,云州军即刻开拔雁门关!敢有延误者——斩!"
郑洵手中酒盏一顿,随即笑道:"世子远道而来,末将有失远迎。只是..."他故作迟疑,"云州军冬装未齐,粮草尚在筹措,恐怕..."
"恐怕什么?"沈知宴径直走到沙盘前,指尖点在雁门关位置,"胡人已破冰河防线,周将军身负重伤。郑将军是要等胡人杀到云州城下才肯出兵?"
帐内将领面面相觑。一名郑洵心腹拍案而起:"黄口小儿也敢在云州大营放肆!云州军调动需陛下亲令,岂是你说调就调?"
沈知宴冷笑一声,突然从怀中取出白玉令箭拍在案上:"皇上手令在此,云州军即刻开赴雁门关!违令者——斩!"
令箭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帐内霎时死寂。郑洵脸色铁青——他万没想到,皇上竟将调兵权直接交给了这个刚弱冠的少年。
"世子误会了。"郑洵强撑笑意起身,"实在是天寒地冻,将士们..."
"郑将军。"沈知宴突然逼近,声音极冷,"本世子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如今军情危急,你们若不出兵,本世子可先杀后禀,"
郑洵瞳孔骤缩,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这才注意到,帐外不知何时已站满玄甲卫,刀剑出鞘的寒光透过帐帘若隐若现。
"末将...这就整军。"郑洵咬牙拱手,"明日辰时必发兵雁门关。"
"现在。"沈知宴寸步不让,"本世子亲自为将军擂鼓聚将。"
当夜,云州大营战鼓震天。沈知宴立在点将台上,看着被迫开拔的云州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临行前,他特意将郑洵"请"到身边:"郑将军既熟悉北疆地形,不如与本世子同行?"
郑洵面如死灰地发现,自己已被十二名玄甲卫"贴身保护"。
风雪愈急,铁骑向雁门关疾驰而去。沈知宴望着北方隐约的火光,知道真正的较量,此刻才刚刚开始。
雁门关外,风雪呼号。沈纪立于城楼之上,玄甲大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远处村庄火光冲天,隐约传来妇孺的哭喊声。
"将军!"副将赵擎满脸血污地奔来,"胡人疯了!他们连铠甲都不穿,拿着骨箭就往上冲!"
沈纪眯起眼睛。雪幕中,那些衣衫褴褛的胡人骑兵竟真的以血肉之躯撞向玄甲军的铁盾。有人被长矛贯穿胸膛,却仍死死抓住矛杆,为身后的同伴开路。
"传令。"沈纪缓缓拔出佩剑,"三营绕后断其归路,弓弩手换火箭。"
"将军?"赵擎愕然,"那些可都是..."
"烧掉他们的粮车。"沈纪剑锋指向胡人后阵那些覆盖着毛毡的牛车,"让他们无路可退。"
火箭如流星划过雪夜。当胡人粮草燃起的火光映红天际时,战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那些原本疯狂的胡人战士,此刻望着燃烧的粮车,眼中竟露出绝望的平静。
一个披着狼皮的胡人老者走出阵前,用生硬的汉话喊道:"沈将军!我们只要过冬的粮食!"
沈纪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他早该想到——这场百年难遇的大雪,压垮的不只是胡人的牲口棚,更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将军!"传令兵疾奔而来,"云州军到了!是世子带队!"
关外突然响起熟悉的号角声。沈纪抬头,只见玄甲军旗在风雪中猎猎飘扬,为首的青年将军银甲白马,正是他半月未见的儿子。
更令人意外的是,云州军阵前竟押着数十辆粮车。沈知宴勒马阵前,对着胡人阵营高喊:"雁门关外设粥棚三日!要活命的,放下兵器!"
那胡人老者呆立片刻,突然跪倒在雪地中。随着第一把骨刀落地,越来越多的胡人放下了武器。
"混账!"被玄甲卫押解的郑洵突然挣扎起来,"你这是通敌!"
沈知宴反手一记马鞭抽在他脸上:"郑大人看清楚了——"他指向那些面黄肌瘦的胡人孩童,"你要杀的,到底是敌军,还是这些快饿死的百姓?"
城楼上,沈纪望着儿子挺拔的背影,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先帝的教诲:"为将者,当知杀人易,救难难。"
风雪渐息时,第一锅热粥的香气飘荡在雁门关外。沈知宴蹲下身,将木碗递给一个胡人小女孩,却听见父亲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沈知宴头也不回地笑了:"爹,饿虎才会伤人。"他擦掉女孩脸上的污渍,"喂饱了,就是家猫。"
远处山巅,朝阳终于冲破云层。
上元节的临安城,满街花灯如昼。崔氏站在府门前,替姜清梧拢了拢狐裘领子:"难得柳小姐相邀,好好散散心。"
姜清梧勉强一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中的铜钱——那是除夕夜沈知宴给她压祟的,
"夫人放心。"柳贝珠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袭红衣明媚如火,"我一定把清梧姐姐全须全尾地送回来。"
上元夜的茶楼灯火通明,三楼雅间内,四皇子景瑄正倚窗独酌。见柳贝珠带着姜清梧进来,他挑眉一笑:"姜小姐可算来了,再不来,这盏茶都要凉了。"
姜清梧福身行礼,目光却不自觉飘向窗外——那盏绘着玄甲军的走马灯仍在城北高空闪烁,与满城烟火交相辉映。
"别看了。"景瑄递来一杯暖茶,"那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
柳贝珠挨着姜清梧坐下,突然压低声音:"清梧姐姐可知,初六那日陛下将吴太傅家的二小姐指给了三皇子?"
姜清梧指尖一颤。吴太傅门生故旧遍布朝堂,这无疑是给三皇子添了极大的助力。
"贤妃娘娘很满意这门亲事。"景瑄把玩着酒杯,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毕竟比起郑家那样的武勋,吴家清流的名头好听多了。"
窗外突然爆开一簇烟花,
“清梧还未恭喜您二位呢 ”随着三皇子赐婚的圣旨传出,四皇子正妃的人选也定了——姑苏柳家。
柳贝珠看了眼景瑄,不自然的转过身去,
景瑄突然倾身向前:"姜小姐,如今雁门关的战事正在胶着着,,,”
“殿下这话什么意思?”
景和帝下了令,任何官员不得讨论雁门关战事,姜清梧这些时日还是第一次听人提到有关战事的消息,
“如今虽是快开春了,但雁门关还是一直下着雪,如此一来,不仅胡人受不了,就连咱们得将士也受不了 ”景宣也有些担忧,
“最新的消息今早刚传回来,胡人首领已经集齐三十万大军直逼雁门关了 ”
窗外上元节的灯火依旧璀璨,雅间内却因景瑄的话骤然沉寂。炭盆里的银骨炭"噼啪"爆出几点火星,映得三人面色忽明忽暗。
"三十万?"柳贝珠手中的茶盏"当啷"落在案几上,"不是说胡人缺衣少食..."
"正因如此才要拼命。"景瑄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探马刚报,胡人各部歃血为盟,推举阿蒲那部首领为可汗。"他指尖点在地图某处,"他们放弃了十几个部落的草场,集中所有青壮年男子——这是要破釜沉舟。"
姜清梧盯着地图上雁门关的位置,忽然发现旁边标着个小小的红叉:"这是..."
"黑水河谷。"景瑄声音更低了,"沈纪将军三日前派去的斥候,没有一个回来。"
柳贝珠倒抽一口冷气。黑水河是雁门关唯一的水源,若被胡人控制...
"更麻烦的是天气。"景瑄推开窗户,寒风吹入,“恐怕雁门关的雪至少还要下半个月。"
四皇子的话说的姜清梧的心一沉,
"清梧姐姐,”柳贝珠握住了姜清梧略显冰冷的手,
姜清梧朝柳贝珠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多谢殿下告知,不过,我对他有信心,”
景瑄闻言笑了,姜清梧还不知道沈知宴临走之前干的蠢事,
玉芙宫内,贤妃斜倚在鎏金暖榻上,指尖捏着一枚蜜饯却迟迟未入口。三皇子景琛坐在下首,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柑橘,橘皮撕裂的清香在暖阁里弥散。
"听说战事一直未有动静" 贤妃突然将蜜饯掷回缠枝牡丹碟中,"陛下这几日急的不行。"
景琛指尖一顿,橘汁溅在蟒纹袖口:"母妃不必在意这些事,儿臣已经命郑洵做好准备了。母妃倒是该操心儿臣的婚事了,吴家小姐既已指婚给儿臣,太傅门下那些清流..."
"琛儿,你莫要忘了,柳家的大小姐也指给了老四呢 "贤妃猛地坐直身子,鬓边金凤步摇剧烈晃:“陛下让沈知宴带着云州军去北境?"她压低声音,"这一战若是赢了,云州军可不是咱们说了算了”
窗外突然爆开一簇烟花,映得贤妃面色忽明忽暗。景琛眯眼望向兰贵人宫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母妃放心。"他忽然轻笑,将剥好的橘瓣摆成莲花状,"沈家父子再风光,也不过是陛下手中的刀。"指尖轻轻点在最中央的那瓣上,"而刀,最怕生锈。"
贤妃眸光一闪:"你是说..."
"云州军报今晨刚到。"景琛从袖中取出封信笺,"沈知宴必不会让战事一直拖下去,只要他有所行动,本宫就不会让他回来 "
暖阁里的更漏突然显得格外清晰。贤妃唇角渐渐扬起:"胡人甚是狡猾,战场上刀剑无眼,沈世子可得小心些......."
又一阵烟花绽放,贤妃优雅的起身:"琛儿,这些时日你得多替你父皇分担一些,。"
"儿臣明白。"景琛俯身行礼,阴影掩去了眼中的算计,
母子二人相视一笑。窗外,上元节的明月被乌云遮蔽,偌大的皇宫仿佛只剩下兰贵人宫中的欢声笑语,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姜清梧收到了锦绣公主的邀约,约她一同前往皇家寺庙为出征的将士求平安,顺便住上三日,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姜清梧的马车已停在皇家寺庙的山门前。石阶上覆着未化的积雪,绿竹小心搀着她一步步往上走,忽然低声道:"小姐,公主殿下亲自来接了。"
锦绣公主披着素色斗篷站在山门处,发间只簪一支白玉莲花簪,见她们来了,笑着迎上前:"可算到了,斋房都给你收拾好了。"
寺庙内古柏参天,香火缭绕。姜清梧随公主穿过回廊,忽见偏殿里供着盏特别的长明灯——灯座上刻着"沈门父子"四个字,灯油竟是罕见的琥珀色。
"这是西域进贡的佛前酥油。"公主亲手添了勺灯油,"燃上三日不灭,最能庇佑远行人。"
姜清梧望着跃动的灯焰,忽然想起什么:"殿下,世子可曾来过消息..."
锦绣公主拨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摇了摇头。殿外忽有山风掠过,檐角铜铃叮当作响,像是某种无言的回答。
"北境风雪阻道,信使难行。"公主将一炷新香递给姜清梧,"但这盏灯既然不灭,便说明他们平安。"
姜清梧接过香,虔诚的求菩萨保佑出征的将士平安归来。
锦绣公主挥退左右,只留下贴身嬷嬷。佛堂内霎时安静下来,唯有长明灯的火焰微微摇曳,在菩萨低垂的眉目间投下温柔的阴影。
"沈家的男儿啊,"公主指尖抚过灯座上"沈门父子"的刻痕,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生来骨子里就刻着'忠勇'二字。保家卫国是他们的命,咱们女人能做的......"她转头看向姜清梧,眼角细纹里藏着岁月沉淀的智慧,"便只有等了。"
姜清梧望向殿外。一株老梅探进檐下,枝头积雪簌簌而落,像是替她说出那声叹息。
"殿下,清梧明白的。"她将掌心贴在温热的长明灯座上,"他既选了披甲持枪,我便为他守着这盏灯。"
暮钟忽然敲响,惊起檐下栖雀。公主望着纷飞的雀影,轻声道:"等他们回来,该筹备婚事了。"
接下来的日子,姜清梧陪着锦绣公主每日抄写佛经为雁门关的将士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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