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拆天

  【时间】：1958年夏，深夜23：55

  【地点】：龙国·帝都·紫光阁地下指挥室 / 月球背面·阿尔忒弥斯星港 / 秦岭·不周山地下实验室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只有那一缕从陈大将指尖升起的烟雾，在半空中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晃动。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方宇。

  确切地说，是盯着他手里那半个茶叶蛋。

  刚才方宇说出“反物质炸弹”这几个字的时候，并没有用什么抑扬顿挫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这蛋有点咸。

  “那个……”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负责后勤的赵部长，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又看了一眼方宇那身沾着油污的工装，“方工，咱们真的有……那玩意儿？我记得上次查库存，好像没有‘反物质’这个条目啊？”

  “库存里当然没有。”

  方宇把剩下半个蛋塞进嘴里，甚至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噎得翻了个白眼，赶紧抓起旁边陆总的茶杯灌了一大口凉茶。

  “咕咚。”

  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那东西不能存。一碰到空气就炸了。得用磁场瓶子装着。”方宇用手背擦了擦嘴，“我在不周山地下五百层那个‘捡垃圾’的仓库里，倒是找到了几个还没失效的‘瓶子’。”

  他一边说，一边从那件脏兮兮的工装背心口袋里，摸出了几颗像是玻璃弹珠一样的小球。

  小球是透明的。但如果凑近了看，会发现里面悬浮着一抹极其深邃的黑色。那黑色不是颜料，而是一种连光线都能吸进去的虚无。

  方宇随手把这几颗足以毁灭一个省份的“玻璃球”在桌子上滚了滚。

  玻璃球撞击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陈大将的屁股像安了弹簧一样，瞬间把椅子往后挪了半米，连带着把身后的记录员小姑娘都挤到了墙角。

  “这就是……反物质？”陈大将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几颗还在滚动的小球，呼吸都屏住了。

  “这只是容器。里面装的大概只有几纳克。用来做引信的。”

  方宇伸手按住其中一颗，不让它滚到地上去。

  “光靠炸，肯定不行。”

  方宇拿起一只红蓝铅笔，在那张巨大的月球地图上画了几个点。

  “月亮是实心的石头球。咱们那点反物质，就算全扔上去，也就相当于在它脸上挤个痘痘。”

  他在月球的南极、北极，以及正对地球的那个“风暴洋”中心，分别画了一个红圈。

  “但是，石头也是有脾气的。”

  方宇用铅笔尖在桌子上点了点，发出有节奏的“笃、笃、笃”声。

  “物理学上有个词，叫‘共振’。还有个词，叫‘应力结构’。”

  “如果我们把这几颗‘引信’，按照特定的时间差，分别埋在这几个点。”方宇的手指在几个红圈之间飞快地划了几条线，“比如，先炸南极，引发震波传导；0.5秒后，炸北极，阻断震波回弹；最后……”

  他的笔尖狠狠地戳在月球的核心位置。

  “在这里，所有的震波汇聚。就像是大家推墙，喊着号子一起用力。”

  “内部的压力会瞬间超过岩石的承受极限。”

  方宇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什么疯狂，只有一种就像是在计算怎么切西瓜才最省力的冷静。

  “它不会炸开。”

  方宇双手做了个往里压的动作。

  “它会……缩进去。”

  “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或者说，像是一块被捏碎的饼干。外部结构坍塌，向内挤压，最后……”

  方宇耸了耸肩。

  “变成一堆甚至连引力都维持不住的碎石带。就像土星环那样，围着地球转。”

  陆总一直没说话。他把烟斗放在嘴边，也没点火，只是用牙齿轻轻地咬着烟嘴。

  过了大概一分钟。

  “碎石带。”陆总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那些碎石头，会掉下来吗？”

  “大部分会留在轨道上。”方宇想了想，“可能会有一些小的流星雨。咱们的‘女娲’盾应该能扛住。反正比头顶上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要安全得多。”

  “而且……”

  方宇突然笑了笑，有点古灵精怪。

  “那个亚述人不是喜欢住这房子吗？等房子变成了一堆漂在天上的砖头渣子，我看他往哪搬。”

  【坐标：月球背面·艾特肯盆地·地下30公里】

  与此同时。

  这里没有空气，没有声音。

  只有脚底下那透过岩层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震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或者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熔化出来的空间。

  原本参差不齐的玄武岩洞壁，此刻已经被打磨得比镜面还要光滑。成千上万个银色的金属支架，像骨骼一样支撑着这片空间。

  在这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淡蓝色的能量核心。

  亚述人就漂浮在这个核心旁边。

  他没穿那套银色的“神装”，而是换上了一件看起来很简单的白色长袍。这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神的威严，多了几分像是个在欣赏自己杰作的艺术家。

  “这就是……完美的几何。”

  亚述人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个能量核心。

  那并不是实体。而是一团被某种力场束缚住的高能等离子体。

  随着他的触碰，整个地下空间的灯光——那些镶嵌在岩壁里的发光晶体——同时亮起。

  从高处往下看，那些正在忙碌的机器人，还有那一箱箱刚刚从地球运来的物资，就像是蝼蚁一样渺小。

  在不远处的一个平台上。

  吉米·奥康纳的尸体——或者是其他什么倒霉鬼的尸体，正混在一堆建筑垃圾里，被一台巨大的粉碎机吞进去。

  “咔嚓、咔嚓。”

  这是通过固体传导到亚述人脚下的震动频率。

  粉碎后的有机物残渣，被喷出来，混进了混凝土搅拌机里。

  “神啊。”

  韦恩穿着厚重的宇航服，笨拙地走到平台边缘，通过无线电频道，声音里充满了谦卑，“按照现在的进度，只要那一批地壳稳定剂（高纯硅）运到，我们就能在一个月内完成外壳的若有所思。”

  “到时候，这里就是真正的‘永恒之城’。”

  亚述人没有回头。

  他依然盯着那个蓝色的核心。

  “永恒？”

  他的声音在韦恩的头盔耳机里回荡，带着一种淡淡的嘲讽。

  “韦恩，你还是不懂。”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哪怕是这颗卫星，它的寿命也在倒计时。”

  亚述人转过身，那双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发着微光。

  “不过，作为虫子的笼子，它还算合格。”

  “那些地球上的老鼠，最近有什么动静？”

  “回禀主上。”韦恩赶紧低下头，“自从控制塔全功率运行后，反抗活动已经下降了99%。除了龙国那个区域……他们似乎躲在乌龟壳里不出来了。”

  “乌龟壳。”

  亚述人轻轻笑了一声。

  “也好。等我也造好了我的壳。再去把那只乌龟揪出来。”

  “既然他们喜欢修墙，那就让他们修吧。等这月亮变成了我的眼睛……”

  亚述人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厚达几十公里的岩层。

  “我看他们还能往哪躲。”

  他完全不知道。

  就在他脚下的这颗星球，这块他眼里的“完美笼子”，在那个吃茶叶蛋的男人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块即将被捏碎的饼干。

  【坐标：龙国·不周山地下·高能物理实验室】

  这里的气氛和紫光阁完全不同。

  如果说紫光阁是沉闷，这里就是狂热。

  巨大的粒子对撞机管道正在全功率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臭氧的味道。

  马晓军光着膀子，浑身大汗淋漓，正在和一个巨大的机械臂较劲。

  那个机械臂的末端，夹着一块黑色的金属板。

  那是方宇从“不周山”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某种飞船残片，硬度惊人。

  “给老子……开！”

  马晓军大吼一声，身上的肌肉像钢块一样隆起。但这不仅仅是力气。

  他的后颈处，那个神经连接接口正闪着蓝光。他的神经系统直接连在了那台重型液压钳的控制中枢上。

  “滋滋滋——”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那块连金刚石都划不破的黑色金属板，竟然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口子。

  “好！”

  旁边站着的让（那个法国小伙子）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鼻梁上的眼镜都差点甩飞了。

  “数据记录下来了吗？”

  让转过头问身边的汉斯。

  汉斯没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平板电脑，那只机械义肢正在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记录完毕。”汉斯的嗓音依然沙哑，“瞬间输出功率达到了峰值的120%。那种‘生物神经液’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这只是开胃菜。”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乱得像鸡窝的老头——那是新加入的中科院物理所所长——一边看着显微镜一边嘟囔。

  “方工那边发来了新图纸。”

  老头指了指墙上的屏幕。

  那不是机甲。也不是飞船。

  而是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巨大的“钻头”的结构图。

  “这玩意儿叫‘后羿’。”

  老头扶了扶眼镜，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方工说，这是给月亮准备的‘针灸针’。”

  “咱们的任务，就是在一个月内，把这种能钻透三十公里岩层、还能把里面的反物质‘药丸’送进去的钻头，造出来。”

  “还要造三个。”

  让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复杂的图纸，“三十公里？还要钻进高压岩层？这……这钻头得用什么材料？”

  “用这个。”

  马晓军松开手里的液压钳，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拿起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根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丝线。

  “【飞刃】编织的钻头。”

  马晓军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能切开原子键的线。哪怕是月亮，在它面前，也就是块豆腐。”

  【坐标：紫光阁会议室】

  “批准。”

  陆总把那个已经被咬出牙印的烟斗放在桌子上，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管是炸还是捏。总之，不能让他们在那上面安家。”

  陆总站了起来，走到方宇面前，极其郑重地帮他把那件工装背心领口的一颗扣子扣好——虽然那扣子已经掉了一半。

  “方宇同志。”

  陆总看着他的眼睛。

  “你这次，真的是要把天捅个窟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