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炸月亮？

  【时间】：1958年盛夏，深夜23：45

  【地点】：龙国·帝都·紫光阁地下指挥室

  夏天最闷热的时候，即便是在这地下二十米的深处，即便那台老式的苏制中央空调正嗡嗡作响地吐着冷气，空气里依然弥漫着一种黏糊糊的燥意。

  这种燥意主要来自满屋子的烟味，还有那几杯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茶渍的浓茶。

  会议室不大，也没什么豪华的陈设。正中间那张那张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红木长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已经被画得乱七八糟的月球全图。

  与其说是图，不如说是一个让人看着就头疼的“马蜂窝”。

  因为在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满了红色的箭头和圈圈。每一个圈，都代表着从【女娲】系统传回来的最新情报——亚述人的工程进度。

  “都看看吧。”

  陆总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把他那支早已熄灭的烟斗在桌沿上磕了磕，发出几声沉闷的“笃笃”声。

  “根据小方那边发来的最新片子……也就是半小时前，【守望者】卫星拍到的。”

  他指了指墙上的投影幕布。

  那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但清晰度高得吓人。

  照片的主角是月球背面的艾特肯盆地。原本那里应该是一片死寂的撞击坑，但现在，坑底亮起了成片的、如同繁星般的人造光源。几百个巨大的机械臂正在那阴影里挥舞，像是在给月球做一场开膛破肚的手术。

  “他们在挖洞。”

  陆总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就像是在陈述明天可能会下雨，“而且挖得很快。按照这个速度，那层用来防御热核打击的防护罩……最多还有三个月就能合拢。”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布料摩擦椅子的声音。几个肩膀上扛着金星的将军都下意识地把身子坐直了些，或者是换了个更僵硬的姿势。

  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三个月。”

  一个穿着海军白制服的老将军把手里的铅笔轻轻折断了，木屑掉在桌子上，“也就是说，我们脑袋上那把剑，三个月后就要掉下来了。”

  “而且这次……我们手里没有盾牌了。”

  陈大将接过了话茬。他今天没有穿那身笔挺的军装，而是披着一件有点旧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个，显得有些不修边幅。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已经瘪了的“大前门”，想抽，看了看旁边那因为烟味太重而在这个点还在咳嗽的记录员小姑娘，又把烟塞了回去。

  “老陆说得对。”陈大将抓了抓那一头花白的板寸，“咱们之前能跟那个银色怪胎坐在桌子上谈判，哪怕是被枪指着头也能谈，靠的是什么？”

  他拍了拍桌子。

  “靠的是方宇那小子那句‘大不了大家一起玩完’的狠话。那个亚述人虽然牛气冲天，但他那堆破烂家当……什么机器啊、设备啊，都在地球上。他怕把地球炸了他就成了光杆司令。”

  “这就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可现在……”陈大将指了指头顶，“这孙子学会了。他要把鞋穿上跑路了。”

  “要是让他把月球基地建好了，把家当都搬上去。那咱们手里那颗所谓的‘反物质炸弹’……咳咳，我是说那个威慑手段，对他来说就是个大号的炮仗。”

  “到时候，他在天上吃着火锅唱着歌，想什么时候往下面扔石头就什么时候扔。咱们呢？只能在底下干瞪眼。”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那台老空调发出“嗡——嗡——”的喘息声，听起来格外刺耳。

  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全是茶叶沫子，“呸”地一声吐回杯子里。

  “能不能……动用【天网】？”一个年轻点的参谋试探着问，“趁他们还在路上，把那些飞船都打下来？”

  “没用。”陆总摇了摇头，“【羲和】虽然能飞到那个高度，但那只是运输机。我们的战斗机……哪怕是最新的歼-10改，也飞不出大气层。而在大气层外面，亚述人的飞船有那种恶心的偏转护盾。常规导弹打上去就像是给挠痒痒。”

  “那【刑天】呢？”

  “够不着。”

  又是一阵沉默。

  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这就是科技代差带来的绝望感。当你还在研究怎么把石头扔得更远时，人家已经开始在另一个星球上修城堡了。

  “我说……”

  就在这气氛压抑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时候。

  一个有些懒洋洋的、甚至带着点嘴里含着东西的含混声音，从会议桌的最末端响了起来。

  所有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刷地扫了过去。

  方宇正半瘫在椅子上。

  他没穿军装，也没穿那身白大褂，而是套着一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印着“第一维修厂”字样的蓝色工装背心，脚上甚至还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

  他手里正剥着一个茶叶蛋。

  蛋壳剥了一半，露出里面褐色的蛋白。方宇正仔细地把那一小块粘在蛋白上的碎壳抠下来。

  “方宇同志。”陆总看着他这副样子，虽然习惯了，但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有什么想法？”

  方宇终于把那块碎壳抠掉了，满意地把茶叶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这事儿……其实没那么复杂。”

  他咽下鸡蛋，又从兜里掏出一张不知道擦过什么油污的餐巾纸擦了擦手。

  “你们刚才不是说，亚述人这孙子是想搬家吗？”

  方宇站了起来。

  他也没去那张大地图前面指指点点。他就这么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当然，这里是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一个用来透气的通风口。

  他对着那个呼呼作响的通风口，伸了个懒腰。

  “他想搬到月亮上去住，是为了安全。是为了躲开我们在地球上的同归于尽。”

  方宇转过身，背靠着墙，双手插在那个工装背心的兜里。

  “那逻辑就很简单了嘛。”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就像是在讨论晚上食堂是不是该加个菜。

  “既然他觉得月亮是个好房子……”

  方宇笑了笑。那是那种很标准的、属于科学怪人的、人畜无害的笑。

  “那咱们把房子给拆了不就行了？”

  “啥？！”陈大将刚拿起来的茶杯一抖，半杯凉茶泼在了裤子上，“你说……拆啥？”

  “把月亮拆了啊。”

  方宇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或者用专业点的术语说……实施一次‘地月系引力重构工程’。”

  “通俗点讲就是……”

  方宇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捏爆气球的手势。

  “嘣。”

  “把那个大圆球，炸碎。”

  “……”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空调声都好像消失了。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像是一群看到了外星人降临的土拨鼠。

  那个海军老将军手里的半截铅笔掉在了地上，滚了几圈，发出的清脆响声在这一刻显得如同惊雷。

  炸……月亮？

  不是炸飞船，不是炸基地。

  是把那颗挂在天上几十亿年、被人类写进无数诗歌里、代表着团圆和思念的卫星……给炸了？

  “你……你知道那个球有多大吗？”

  过了好半天，陆总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音干涩得像是沙漠里的沙子，“它的质量是7350亿亿吨。直径是3476公里。”

  “就算我们把地球上所有的核弹头……不管是那帮鹰酱造的还是毛熊造的，全都堆在一起。连它的一层皮都炸不掉！”

  “那是星星！方宇同志！”陈大将甚至站了起来，不顾裤子上的茶渍，“你是不是最近搞研究搞得太累了？要不要去香山歇两天？”

  “我知道那是星星。”

  方宇依然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他又从兜里摸出一个茶叶蛋，开始在墙上磕。

  “我也知道咱们手里那点TNT不够看。哪怕是把那个骗人的‘大伊万’真造出来也不够。”

  “但是……”

  方宇把剥好的茶叶蛋举在眼前，透过那褐色的蛋白看着众人。

  “谁说拆房子一定要用炸药了？”

  “只要找准了承重墙，或者是那根大梁……”

  方宇的手指轻轻地在茶叶蛋的中间捏了一下。

  那颗本来结构很完整的蛋，突然顺着一条看不见的纹路，“噗”地一声，裂成了两半。

  “只要力气用得巧。”

  方宇把半个蛋扔进嘴里。

  “星星，也是会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