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如果

  【时间】：1958年盛夏，凌晨00：15

  【地点】：龙国·帝都·紫光阁地下指挥室 / 奥林匹斯山·神之展望台 / 帝都·南锣鼓巷四合院

  紫光阁会议室内，那种刚刚被方宇用半个茶叶蛋点燃的狂热气氛，就像是突然被浇了一桶液氮，瞬间冻结了。

  那个声音是从长桌角落里传出来的。

  “慢着。”

  说话的人是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老者。他叫钱秉文，龙国天体物理学的泰斗，也是那群还没被方宇那堆“外星科技”给冲昏头脑的、为数不多的清醒者之一。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刚刚计算出来的草稿纸。那张纸被红蓝铅笔划得乱七八糟，上面满是让外行看着就头晕的微分方程。

  “方工。”钱教授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得像啤酒瓶底一样的眼镜，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大家心口上。

  “你的‘逐月’计划，在力学模型上确实是成立的。用反物质诱发核心坍缩，让月球变成碎石带……这确实是个天才的想法。”

  “但是……”

  钱教授走到那张巨大的月球地图前，用那只满是老年斑的手，在地球和月球之间那片空白区域重重地划了一道。

  “你算过洛希极限吗？你算过那些碎片的逃逸速度吗？”

  “月球距离我们只有38万公里。”

  钱教授转过身，看着陆总，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严谨。

  “一旦月球结构崩解。根据我的计算，至少有15%到20%的大质量碎片——也就是直径超过十公里的那些岩石块，会因为失去轨道维持力而被地球引力捕获。”

  “那是多少？”

  钱教授伸出两根手指。

  “至少三千块。每一块的威力，都相当于当年灭绝恐龙的那颗小行星。”

  “陆总，陈将军。”钱教授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们不是在炸掉敌人的碉堡。我们是在咱们自己头顶上，引爆了一个装满了几亿吨炸药的沙袋。”

  ”

  “激起的海啸会超过三千米高。咱们还在修的那条‘海脊’……哪怕修完了，在那玩意儿面前也就是个门槛。”

  “然后是尘埃云。遮天蔽日。光合作用停止。全球进入长达百年的核冬天。”

  “亚述人死不死我不知道。”钱教授把那张草稿纸拍在桌子上，“但人类，肯定先死绝了。”

  死寂。

  这次是真的死寂。连空调的风声听起来都像是某种末日的丧钟。

  陈大将刚想把另一根烟拿出来，听到这话，手一抖，整包烟都掉在了地上。

  “三……三千个？”陈大将喃喃自语，“那就是把咱们所有的防空导弹……不对，就算把所有的石头子儿都扔上去也不够拦的啊。”

  陆总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看着方宇，眼神复杂。

  “方宇同志。”陆总的声音很沉，“钱老的数据……有问题吗？”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集到那个正准备剥第三个茶叶蛋的年轻人身上。

  方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拿起钱教授那张草稿纸，随便扫了一眼。

  “没问题。”

  方宇点了点头，甚至还赞许地看了一眼钱教授，“钱老算得很准。如果不加干预的话，確實会有大概18.7%的碎片会砸向地球。到时候别说修墙了，咱们直接去地心躲着都不好使。”

  “那你还……”旁边一个年轻参谋忍不住喊出了声，“那你这是要带着大家一起自杀吗？！”

  “急什么。”

  方宇把草稿纸折成了一个纸飞机，随手一扔。

  纸飞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啪”地一声，轻飘飘地落在陈大将掉在地上的那包烟旁边。

  “谁说我们要硬抗了？”

  方宇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腔调，他走到黑板前——那是刚才钱教授用来演示灭绝公式的黑板。

  他拿起粉笔，在地球的外围，大概是同步轨道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一个很细、很细的圈。

  “既然知道会有石头砸下来。”

  方宇用粉笔头在那个圈上点了点。

  “那咱们就给地球……戴个口罩。”

  “或者说，装个滤网。”

  他转过身，看着那一屋子满脸“你在说什么鬼话”表情的大佬们，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诸位听说过……‘天罗地网’吗？”

  【坐标：希腊，奥林匹斯山·神之露台】

  同一时刻。

  这里的夜空纯净得令人心醉。没有工业污染，没有战争硝烟。只有那轮已经接近满月的月亮，像个银盘一样挂在爱琴海的上空。

  亚述人手里端着一杯红色的液体——那不是红酒，而是一种从深海生物提取的生命精华。

  他站在露台边缘，那件白色的长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在他身后，站着那个叫做阿斯特的神使。这个年轻人依然穿着那身有些不合身的燕尾服，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崇拜。

  “主上。”阿斯特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神赏月的雅兴，“北美那边的‘净化’工作已经完成了80%。那些不纯洁的、意志薄弱的个体，都已经变成了那种……嗯，很听话的工具。”

  “很好。”

  亚述人微微抿了一口红色的液体，目光并没有离开月亮。

  “那些反抗者呢？”

  “像老鼠一样躲起来了。”阿斯特不屑地笑了一声，“除了龙国那个方向还有点奇怪的信号波动……其他地方，都已经安静了。就像您希望的那样……静默。”

  “龙国……”

  亚述人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放下了酒杯，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对着月亮描画着什么。

  “那个叫方宇的人类。”

  “他确实给了我一些惊喜。比如那个海啸墙，还有那些能在水下跑的小玩具。”

  “但他还是太天真了。”

  亚述人轻轻一握拳。

  “他以为躲在那个硬壳子里就能没事？等我的‘阿耳忒弥斯’之眼睁开……”

  “我会把那个壳子，连同里面的虫子，一起碾碎。”

  亚述人转过身，看着阿斯特。

  “告诉韦恩。别管那些细节了。我要速度。”

  “哪怕把全地球的猴子都运上去填坑，我也要在一个月内，看到护盾升起。”

  “是，主上。”阿斯特深深鞠躬。

  此时此刻，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并不知道。

  他眼里那个“天真”的虫子，此刻正准备把他心爱的“眼睛”变成一堆碎渣。

  而且，还要用一种他这个神都想象不到的方式，来处理那些碎渣。

  【坐标：龙国·紫光阁会议室】

  “滤网？”

  钱教授扶了扶眼镜，眉头皱得更紧了，“方工，你是在开玩笑吗？要拦截那种级别的陨石雨……你得在太空中修一道比长城还结实的墙！而且还得是透明的，不然怎么进行光合作用？”

  “就算我们现在开始倾全国之力发射飞船……不，就算加上亚述人的飞船，也造不出这么大的网！”

  “谁说要用飞船去挡了？”

  方宇把粉笔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钱老，您刚才说的那个致命问题，其实就在于碎片的‘动能’太大。”

  方宇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一个剪刀的动作。

  “大石头砸人会死。但如果是把大石头切成粉末呢？”

  “切？”钱教授一愣，“用什么切？那种动能下，就算是金刚石做的刀也会瞬间崩断！”

  “如果那刀……没有厚度呢？”

  方宇从兜里——他那个工装兜简直就是个百宝箱——摸出了一个小盒子。

  就是之前马晓军在不周山展示过的那个盒子。

  他打开盖子。

  里面空空如也。

  至少在普通人眼里是空的。

  “陈将军，借你的打火机用用。”

  陈大将虽然一脸懵逼，但还是下意识地把那个防风打火机递了过去。

  方宇拿起打火机，也没有点火，而是直接把那个金属的机身，往那个“空”盒子的上方轻轻一划。

  “滋——”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撕裂丝绸的声音。

  陈大将惊讶地发现，自己那个用来挡子弹都没问题的纯钢打火机，突然变成了两截。

  切口平滑如镜。

  甚至连里面的油棉都切开得整整齐齐，过了半秒钟才反应过来开始燃烧。

  “我去！”陈大将猛地缩回手，看着地上那两半还冒着火苗的打火机，像是见了鬼一样，“这……这是啥妖法？！”

  “这不是妖法。”

  钱教授毕竟是识货的，他一下子扑了过去，也不顾地上的火苗，死死地盯着那个盒子上方那片看似什么都没有的空气。

  “纳……纳米材料？”钱教授的声音都在抖，“这是……单分子线？！”

  “差不多吧。”方宇耸了耸肩，“我们管它叫【飞刃】。”

  “强度是钢铁的一百倍。但粗细只有头发丝的十分之一。最重要的是……它极其轻便。”

  方宇拿起那张月球地图。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在引爆月球之前。我们先用【羲和】运输机，在地球的近地轨道上，利用现有的那些‘守望者’卫星作为节点。”

  “拉线。”

  方宇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圆。

  “不用织得太密。每隔五十米一根线就行。织成一个覆盖整个地球迎月面的‘大筛子’。”

  “当那些大石块……那些几公里大的碎片砸下来的时候。”

  “它们会先撞上这张网。”

  方宇做了一个切菜的手势。

  “刷刷刷。”

  “几公里的大石头，会被瞬间切成几米见方的小碎块。就像是土豆过切片机一样。”

  “然后，因为切开后的表面积增大，它们在大气层里的燃烧效率会提高一万倍。”

  “本来能砸出大坑的陨石，就会变成一场……”

  方宇抬起头，似乎在想象那个画面。

  “一场持续三天三夜的、覆盖半个地球的超级流星雨。”

  “虽然也会有点热，也会有点灰。”

  “但相比于灭绝……”方宇看了看已经彻底听傻了的众人，“这应该算是……一种浪漫吧？”

  陆总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受到的惊吓加起来都没今晚多。

  炸月亮本来就够疯了。

  现在还要给地球织个网，把月亮切成丝？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方案？

  “那……工程量呢？”钱教授最先反应过来，他眼里的绝望已经变成了狂热，“这网得拉多长？材料够吗？”

  “材料够。”方宇指了指地下，“不周山底下的生产线已经全开了。这玩意儿就像拉面一样，只要原料（碳）管够，想要多少有多少。”

  “唯一的难点是部署。”

  方宇看了一眼陆总。

  “亚述人的‘眼’线到处都是。我们在太空中拉这么大一张网，肯定会被发现。”

  “所以……”

  方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得是一次‘暗度陈仓’。”

  “我们需要一个幌子。一个足够大、足够吸引亚述人注意力，让他觉得我们是在搞别的事情的幌子。”

  “比如……”

  方宇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地图的一角。那里标注着龙国正在举国之力修筑的【建木】天梯。

  “我们可以假装……要在天梯上搞个大新闻。比如要在上面装个超级炮台之类的。”

  “让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根柱子上。”

  “而我们真正的‘杀手锏’……”

  方宇用小拇指做了一个极其精细的拉线动作。

  “则会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悄地……把天罗地网给布好。”

  【坐标：帝都·南锣鼓巷·胡同口】

  夜深了。但今晚的帝都似乎格外热闹。

  因为限电令的解除（得益于不周山的可控核聚变电网并网），街道上的路灯亮得有点晃眼。

  王大爷光着膀子，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摇着那把破蒲扇。

  “嘿，今儿这月亮，真是圆啊。”

  王大爷眯着眼，看着天上那个银盘。

  “是啊。”隔壁的小李——一个刚下夜班的工人，手里拎着饭盒走了过来，“听收音机里说，外国那边都乱套了。还好咱们这边安生。”

  “那可不。”王大爷指了指远处，“看见那边没？那探照灯。那是咱们的工人在修墙呢。”

  “有那帮人在，咱们就能安生。”

  王大爷又看了一眼月亮。

  那月亮白生生的，上面那些阴影像是桂花树。

  “这月亮挂了几千年了。”王大爷感慨道，“以前我还给孙子讲嫦娥奔月呢。也不知道以后这月亮……还能不能这么亮堂。”

  小李笑了笑，“大爷您这就杞人忧天了。月亮还能跑了不成？”

  “那倒是。”王大爷也笑了，摇了摇蒲扇，“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有那帮搞科学的顶着呢。”

  他们不知道。

  就在他们头顶的这片夜空之外。

  在那个看似永恒不变的月亮上。

  一场关乎人类命运的、疯狂到极致的“拆迁”与“装修”计划，已经悄然按下了启动键。

  而他们口中那个“搞科学的”，刚刚决定用一种最暴力也最浪漫的方式，来守护这份夏夜的安宁。

  【坐标：紫光阁】

  “批准。”

  陆总的声音这次没有任何犹豫。

  他甚至有一种莫名的豪气。

  “既然方宇同志说能切，那就切！”

  “陈大将。”

  “到！”

  “那个什么‘佯攻’计划，你来负责。”陆总指了指天梯图纸，“哪怕是把家底都拿出来演戏，也要让那个神觉得我们要跟他拼刺刀！”

  “明白！”陈大将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老子演戏虽然不行，但虚张声势吓唬人这事儿，那是老本行！”

  “钱老。”

  陆总看向那位依然在盯着【飞刃】发呆的老教授。

  “轨道计算的事，就拜托您了。这张网，不能漏一条鱼。”

  钱教授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那有些佝偻的腰板。

  “放心。”老教授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比星光还亮的光，“只要那线真的有那么硬……我就给这地球，算出一件防弹衣来！”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但这一次，那烟雾不再是焦虑的迷雾，而是大战前的硝烟。

  每个人都在忙碌。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三个月，将是人类历史上最疯狂、最不可思议的90天。

  方宇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窗外（虽然看不见），摸了摸兜里最后半个茶叶蛋。

  “天网恢恢。”

  他轻声念了一句。

  “亚述人，你的房子，我拆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