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刑天系统？

  【时间】：1956年冬，‘克拉肯’对峙结束后一小时

  【地点】：龙国紫光阁最高作战指挥室

  指挥室里那块标志着“一级战备”的红灯终于灭了。换成了那种柔和的黄色常亮灯，意味着“威胁暂停，但并未解除”。

  通风系统正在全功率运转，试图把刚才那些因为过度紧张而弥漫在空气中的烟味和汗味抽走。

  方宇瘫坐在那把只有三个轮子能转的老式办公椅上。他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刚才那种指着神鼻子骂街的不可一世。

  他身上的抗荷服早就脱了，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得前后都透了的白衬衫。领口敞着，露出的皮肤上还有好几处因为刚才在驾驶舱里过载而被毛细血管爆裂弄出的淤青。

  他在抖。那是一种肾上腺素极速消退后的本能的颤抖，控制不住。

  陈大将走过来，也不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包崭新的“中华”，甚至有些笨手笨脚地拆开，抽出一根递到方宇嘴边，然后划亮了火柴。

  方宇抬起手，想去扶烟，结果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连火苗都对不准。

  陈大将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方宇的手腕。稳稳地，点着了。

  “呼——”

  方宇深吸了一口，那口烟甚至呛得他连连咳嗽了几声，但脸色总算是有了一点血色。

  “好悬……”

  方宇把头仰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一圈圈向上飘的烟雾。

  “就差那么一点。”

  “那个白毛要是刚才脑子再清醒一点，或者是稍微查一查地幔层的波纹，就能发现我在那个黑球里甚至连引信都没装。那就是个实心的不周山废料球。”

  “我要是当时哪怕眨了一下眼……”

  “你没眨。”

  大首领坐在桌子的对面，双手捧着那个搪瓷茶缸，里面的水温让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稍微舒展了一些。

  “你干得很漂亮，小方。”

  大首领的目光越过方宇，看向那张还是显示着“奥林匹斯山威胁等级：极高”的世界地图。

  “至少，那些西边的洋鬼子……啊不对，是那个什么神。今晚应该是不敢动了。”

  “但明早呢？”大首领的声音依然温和，但那个问题却像一把刀，“或者是后天？”

  “这出戏，咱们不可能永远演下去。”

  “小方啊。若是那神琢磨过味儿来了，亦或是……他又搞出个比那大章鱼更厉害的玩意儿来。”

  “咱接下来的章程，该咋定？”

  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只剩下烟头燃烧的“滋滋”声。

  陆总原本还在记录会议纪要的笔停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方宇身上。

  这几个月来，只要方宇在，就好像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可这次。

  方宇把那根才吸了两口的烟，按进那个已经堆成小山的烟灰缸里，用力地碾着，直到连火星都彻底看不见了。

  “章程……”

  方宇苦笑了一声，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从桌上拿起那支这几天一直伴随着他的红蓝铅笔，想在地图上画点什么，可是手悬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最后，那笔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首领，说实话吧。”

  方宇低下头，双手插进那头已经乱成鸟窝的头发里，使劲抓了抓。

  “我……技穷了。”

  “什么？”陈大将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技穷？你小子前一阵子不还是‘神’来杀‘神’吗？那个玄武，还有之前那些个玩意儿……”

  “那些都是建立在我比对面强的前提下，哪怕只是局部强。”

  方宇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带着一种让人看了都心疼的无力感。

  “可是将军，您看到了吗？那个‘重力偏转场’？”

  “那不叫武器。那叫改写规则。”

  方宇站了起来，走到那块还在演示刚才作战回放的屏幕前，手指狠狠戳着那个吞没了阳电子炮光束的画面。

  “我的那一发‘羿神’，能把一座山头给削平了。可打在他身上，就像是一盆水泼到了油布上，直接滑过去了！”

  “这种能随意独特时空、操纵引力的技术……”方宇的声音有些哽咽，“在不周山的数据库里，是划给‘第五能级’的。”

  “而我们现在……”

  “即便我把玄武造出来了，即便我们这三年拼了命地在攀科技树。”

  方宇伸出一个指头。

  “我们刚刚够到……1.5。”

  “这不是智慧的问题。这是基础物理的壁垒。”

  “就算我能在实验室里手搓个什么黑科技出来，龙国的工业基础太薄了，根本量产不了。就像……您不能指望我也不能指望一群还在用算盘的会计，去造一颗火星探测器吧？”

  方宇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顺着黑板滑坐到了地上。

  那是所有人第一次看到这根龙国的脊梁，弯了。

  这房间里的气氛，瞬间比外面的严冬还要冷。大家都明白。空城计之所以叫空城计，就是因为那是最后的绝唱。

  “滋滋……滋滋……”

  就在这个让人绝望到想哭的时刻。会议桌中央，那个方宇一直随身携带的、黑色的方盒子通讯终端，突然自动亮起了蓝灯。

  那个光芒和平时不太一样。更加幽深，甚至带着些许……古老的寒意。

  所有的屏幕都在一瞬间闪烁了一下，雪花点之后，不再是战况图，而是一个复杂的、从未有人见过的八卦矩阵全息投影。

  “小家伙们。”

  那个声音并不是平时的“女娲”助手模式那种机械合成的女声，而是一个更加威严，带着回响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女性嗓音。

  “这就认输了吗？”

  “女娲？”方宇从地上弹了起来，有些疑惑地看着那个盒子，“你抽什么风？数据过载把语言模块烧了？”

  “我的模块很稳定。不稳定的是你们的意志。”

  投影缓缓旋转，那些复杂的八卦符号开始重组，逐渐构建出一个深埋在地下的、如同倒金字塔一般的庞大建筑结构图。

  那不是不周山现在的样子，那是……它的完全体。

  “你说的对，方宇。”

  “以现在地球上这种‘猴子’级别的工业水平，给你们三百年，也别想摸到那个‘白发鸟人’的衣角。”

  “但是……”

  那个红色的光点在结构图的最底层、那是被标为黑色禁区的地方闪烁起来。

  “我也没说过，要让你们拿着木棍去捅飞机。”

  “震旦虽然离开了，但还没绝情到让自己的后代给这帮玩基因变异的变态当饲料的地步。”

  女娲的声音冷冷地回荡在会议室里。

  “在不周山的‘基座’……也就是第五百层之下。还埋着一套……‘家里长辈’在撤离前，特意留下来守家护院的大家伙。”

  “代号——【终极刑天】。”

  “等会？！”方宇几乎是扑到了桌子上，盯着那个红点，“五百层？我下到三百层就已经到底了！那下面不就是花岗岩基岩了吗？”

  “那是伪装。”

  “真正的武器库，被单独折叠在了一个子空间里。”

  随着女娲的解说，画面开始放大。

  那些武器的模型虽然还只是线条，但那种狰狞的美感已经让陈大将这种外行都感到了头皮发麻。

  能够折射恒星光芒的棱镜矩阵、能制造局部板块断裂的共振器、甚至是那种……看起来只是个背包但写着“反物质生成”的单兵装置。

  那些哪是武器。那是把物理书撕了擦屁股的“魔法”。

  陆总的手在抖，手里的钢笔都在文件上戳了个洞。

  “咱们……咱们家里，还有这种好东西？”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这哪是天上掉馅饼，这是天上掉下了一整个满汉全席啊！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奥林匹斯山了，就是把月球炸了也是动动手指的事儿吧？

  “开启！”

  方宇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吼了出来。

  “女娲！现在！立刻！把那扇门给我踹开！”

  “有这宝贝你不早拿出来？看着我在大西洋底下玩命很有意思是不是？！”

  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那种狂热的光。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个一直很听话的系统。

  这一次。

  没有说“正如您所愿”。

  红光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一种充满拒绝意味的橘黄色。

  “方宇。”

  “冷静。”

  女娲的声音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浇在了那团刚刚燃起的火苗上。

  投影中的画面暗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了那个象征着“授权锁”的巨大红色问号。

  “为什么？”方宇的声音都有点劈了，“你系统出bug了？对面那是神！咱们现在快死了！有枪为什么不开柜子？”

  “因为那是枪。”

  “但你们……甚至还没学会怎么握拳。”

  全息投影中出现了一个画面：是广岛那颗原子弹爆炸的场景，然后画面一转，是在龙国西北刚刚成功试爆的第一颗原子弹。

  “核聚变，哪怕是原始的裂变。”

  “你们人类花了五千年文明史，终于摸到了那种能量的边缘。”

  “然后呢？”

  “看看鹰酱。那个所谓的国务卿，他拿到那一点点超越时代的病毒技术（阿特拉斯）后，他干了什么？”

  画面变成了那个如同地狱般的古巴海滩，那三万变成了怪物的士兵。

  “他们用来……把自己人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们用核弹互相威慑，随时准备把整个人类文明拉进坟墓。”

  女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机器的、属于那些早已离开地球的古神的……沧桑与悲悯。

  “孩子。”

  “如果我今天把那个能轻易湮灭整个亚洲大陆的反物质按钮交给你。”

  “或者是把那个能改写全人类基因、制造永生但无情感生物的技术给你。”

  “你怎么保证……方宇，大首领，陆总。”

  她点名了房间里的每个人。

  “你怎么保证，十年后，五十年后，或者哪怕是明天早上……”

  “当手里拿着这把诸神之剑的人，不再是你们这几个还算是有点良心的家伙时。”

  “下一个坐在紫光阁的人。”

  “会不会变成……下一个亚述人？”

  房间里死寂如墓。

  陆总的笔掉了。

  陈大将那原本挺直的腰杆微微弯了下去。

  大首领的那只拿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是啊。

  如果给一个婴儿一把上了膛的机枪。

  他第一件事也许是打死那个想咬他的大狗。

  但第二件事呢？也许是打碎了家里的花瓶，或者是……一枪崩了自己。

  “这是一份……诅咒。”大首领缓缓地开了口。

  他放下茶杯，声音有些沙哑，但那种从战争年代走出来的睿智又回到了他的眼睛里。

  “力量越大，越需要能驾驭这力量的心。”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方宇咬着嘴唇，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问号。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作为科学家，他比谁都清楚，技术是没有善恶的，但用技术的人有。

  鹰酱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是……

  “可是女娲大姐。”

  方宇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无赖却又真实的渴望。

  “现在那个看大门的恶狗都快把我腿咬断了。”

  “我要是现在不把那把枪拿起来。”

  “我连变成‘坏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

  “这就是问题所在。”女娲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峻。

  “授权协议就在这里。”

  “你们要么在这份生死状上签字——开启它，但意味着人类文明从此将被置于这达摩克利斯之剑下，任何一次擦枪走火都可能自我灭绝。”

  “要么……用你们那种像蚯蚓一样的土办法，去和神拼命。”

  红色的问号在闪烁。

  像是一只审视着人类灵魂的眼睛。

  那不再是方宇那个用来忽悠人的假黑洞。

  这是一个真正的……把灵魂卖给魔鬼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