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同归于尽？

  【时间】：1956年冬，‘克拉肯’毁灭后一分钟

  【地点】：北大西洋深海·玄武驾驶舱 / 奥林匹斯山神殿 / 龙国紫光阁

  玄武现在看起来惨极了。

  右臂也没了，只剩下半截冒着电火花的液压管线。左肩甲也不见了，胸口因为硬扛了几发重力挤压而严重凹陷。

  动力炉停机了三个，只有剩下的那一个还在苟延残喘，发出那种像是哮喘病人呼吸一样的“噗嗤”声。

  驾驶舱里一片漆黑，只有备用电源那个暗红色的应急灯在忽明忽灭。

  方宇半靠在控制台下，他的脸上有道挺深的口子，血糊了一脖子。

  手边的糖纸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飘没了，现在只能拿着一小截不知道哪里的塑料泡沫在手里无意识地捏着。

  “咳……咳咳……”

  旁边水槽里传来微弱的咳嗽声。马晓军还醒着，但是那种疲惫的感觉通过液体传遍了整个舱室。

  “死了没？”

  “早死了。”方宇咧了咧嘴，“那玩意儿没脑袋比我有脑袋还活得久？放心，灰都不剩。”

  “滋滋——————”

  屏幕突然又亮了，强行切断了他们俩这最后的闲聊。

  那个大大的投影界面上，亚述人伊什塔尔那张放大的、精致的，此刻却特殊到有点狰狞的脸怼在了摄像头前。

  “你……该死。”

  “你竟敢？！你们竟敢毁了我的引擎？！”

  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充满磁性的低音了，而是尖利得像是指甲在玻璃上划，震得驾驶舱的音响嗡嗡直叫。

  “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文明的遗产！那是……你们就算进化一万年也造不出来的瑰宝！”

  他猛地一挥手，镜头似乎都被他的愤怒晃动了，画面背后那些原本漂浮着的能量晶石纷纷炸裂，看起来神殿都被他砸了一半。

  紫光阁内，陈大将本来刚松了一口气想笑两声，被这一吼又吓得一激灵，手里的烟灰抖了一裤子。

  大首领的茶杯放下了，眼神再次凝聚起来。

  这个神，要疯。

  “别以为毁了一个克拉肯就赢了。”亚述人突然安静下来，那种安静比愤怒更让人害怕。他凑近了镜头，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红血丝，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疯兽。

  “你们不是想保住那个国家吗？想保住那个……叫龙国的地方？”

  他抬起手，手指在虚空中慢慢虚握。

  “我现在只要动动手指。”

  “不需要克拉肯，也不需要什么天基武器。”

  “我能直接让那块大陆架板块……下沉一千米。”

  “或者把喜马拉雅山脉底下的岩浆直接引爆？”他笑了，笑得很残忍，很病态。

  “相信我，作为这颗星球曾经的主人，我知道这颗球上有多少‘死穴’。”

  “虫子终究是虫子。我毁了你的家只需要一秒钟。”

  ……

  陈大将的手一抖，“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陆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没有人怀疑这话的真假。

  他连北极圈都敢煮了，煮一块大陆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他们拿什么挡？挡在太平洋门口？这次是从地底下往上打啊！

  但就在这一片死寂的恐怖氛围里。

  一个很轻佻的口哨声响了起来。

  是方宇。

  他把手里那个捏扁了的泡沫球扔了出去，划了个弧线，精准地砸在亚述人投影的鼻子上，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哟，这就是神的格局？”

  方宇扯了张还算干净的纸巾擦了擦脸上的血，眼神里不但没有一点怕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那种……只有赌徒上了牌桌并把裤衩都押上时才有的、极度危险的兴奋。

  “毁了我家？”

  “没问题啊。”方宇耸耸肩，“请便。地基随便拆，岩浆随便喷。你看我要是眨一下眼，我就跟你姓，改名叫亚述宇。”

  紫光阁的众人都懵了。

  “小方！”陆总忍不住喊了一声，“别激他！他真干得出来！”

  方宇没理会，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屏幕里的亚述人。

  “但是呢，伟大的伊什塔尔阁下。”

  “在您动我那一亩三分地之前，我觉得您得先看个东西。”

  方宇的手慢慢挪向了控制台的另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盖着黑色铅封的盖子，上面没写任何字，只画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圆被一个大叉划掉了。

  “您应该很清楚【冥河】这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吧？”

  “我手上当然没那么多原材料了。暗物质这东西，不周山的库存确实不多。”

  “用来干掉你的那个傻大个儿章鱼，我用了一颗。”

  方宇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

  “但是我还有一颗。”

  “而且这一颗……比刚才那颗，大概还要大个那么几百倍吧？也就是当初女娲娘娘留着补那个‘特别大’的窟窿没用上的那种边角料。”

  亚述人的眼神凝住了。

  “这玩意儿现在在哪儿呢？”方宇一脸无所谓地挠了挠头，像是在说昨天早饭吃的是什么一样轻松，“就在我屁股底下坐着这台破铁壳子的反应堆核心里，那是它的……起爆引信。”

  “然后呢，我让马晓军——就是那个现在连脑子都快成酱糊的可怜孩子，在下潜的时候，顺便把它给带到了大西洋中脊最薄弱的那个点上。”

  “你应该知道吧？那下面五公里就是地幔对流层了。”

  亚述人猛地站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动摇，甚至是惊恐。

  “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方宇突然收敛了笑容。他把那张脏纸巾狠狠摔在控制台上，“啪”的一声。

  那双眼睛里的光，比神更疯魔，比深渊更黑暗。

  “你要是敢动龙国一块砖。”

  “你要是敢让我的同胞掉一根头发。”

  “我就立刻引爆这颗【大伊万号冥河】。”

  “直接在地幔层制造一个人造奇点黑洞。”

  方宇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那种敲在棺材板上的钉子。

  “把地核……给吞了。”

  “到时候，别说什么龙国、什么亚述了。”

  “这颗叫地球的蓝球，连个渣都不会剩。咱们大家伙儿一起，在这个维度的宇宙里——清零。”

  “不……你不敢……”亚述人喘着粗气，手死死抓着水晶椅的扶手，“人类……这种低等的生物，最怕死！你们舍得那个美好的花花世界？你们舍得自己建立的文明？”

  “我们怕死？”

  大首领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在紫光阁，那个老人站得像松柏一样笔直。

  “七年前，我们在鸭绿江边上没怕过。”

  “两年前，我们在横须贺面对一千万吨级的怪兽也没怕过。”

  “这位神明先生。”老人的语气平和，却有一种能压碎神权的力量，“我们龙国人，不仅会修墙保家。”

  “如果这家里没法待了，我们也绝对有勇气把这个漏雨的屋子一把火点了，谁也别想住！”

  “这就叫——玉、石、俱、焚。”

  屏幕上的亚述人沉默了。

  他那张脸上精彩极了。从愤怒到不信，再到迟疑，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度的憋屈。

  他是来当地球之主的。

  他是那个在三万年前就统治过这片大地的王者。他醒来是要享受凡人的跪拜，要重建他的辉煌帝国的。

  结果呢？还没出门，被个泥腿子把车给砸了。

  现在刚想发飙，人家直接把手按在了雷管上，甚至雷管是绑在整个房子承重柱上的。

  “你敢拆我家厕所，我就拆整栋楼。”这就是方宇的逻辑。

  流氓，简直就是星际流氓！

  “好……很好。”

  亚述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万年的脏话都咽回去。

  他慢慢坐回了椅子上，整理了一下刚才弄乱的长袍领口，努力想找回那份失去的优雅，但他那个抖动的眼角依然出卖了他。

  “方宇……震旦的方宇。”

  “我承认。”

  “你们这群猴子手里，确实拿着那个危险的大棒子。”

  他恶狠狠地盯着方宇。

  “别按那个该死的按钮。”

  “我会……重新考虑对你们的处置方式。”

  “但是在我想好之前……”

  啪嗒。

  那个投影消失了。

  就像是个怕被讹上的有钱人，匆匆忙忙关了门。

  驾驶舱里的红灯还在闪，警报声还在滴滴叫。

  但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神威，消失了。

  方宇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哧溜”一下滑坐到了地上，背靠着控制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后背早就被冷汗给浸透了，现在的制冷服简直像是在身上贴了一层冰。

  “方……方工……”

  马晓军虚弱的声音传来。

  “咱们……真的有那什么……大伊万号冥河吗？”

  “我咋没看见你往这儿带那玩意儿？”

  方宇偏过头，从湿透的衣兜里想摸点什么，结果只摸到了那个咬剩下的小半个苹果。

  他看了看，擦都不擦，咔嚓咬了一口。

  “废话。”

  “我要真有那种一颗就能把地球干没的宝贝，还犯得着把自己这身骨头架子都在这儿给摇散了跟那大章鱼玩命？”

  方宇翻了个白眼，把最后一口苹果吞下去。

  “也就是……吓唬吓唬那个在天上待久了没见过世面还惜命的老小子罢了。”

  “那如果……他不信呢？”

  方宇愣了一下，然后嘿嘿一笑，那个笑容里有点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叫做“脊梁骨”的东西在撑着。

  他指了指自己还在流血的胸口。

  “那我就引爆这个只剩10%功率的小反应堆。”

  “哪怕炸不掉地核，至少能在他家门口炸个响儿。”

  “咱们光着脚的，怕他那个穿银色睡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