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羲和运输器

  【时间】：1956年冬，‘克拉肯’毁灭后两小时（黎明）

  【地点】：龙国紫光阁最高作战指挥室 / 不周山深层

  那个红色的问号还没有消失。

  但整个全息投影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就像是电压不稳的老电视。那些整齐的八卦阵列瞬间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乱的、红黑色的能量波形。

  “轰隆隆——”

  会议室的音响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那不是爆炸，那是某个一直沉睡在不周山五百层之下的庞大数据库正在强行并网，数据洪流挤压管线发出的物理噪音。

  “哪个？！”

  一个极为粗犷、甚至带着点金属质感的雄浑声音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哪个不要命的孙子敢动老子的防区？！”

  “不知道这一片儿归谁管吗？！啊？！”

  这声音和那个冷冰冰讲道理的女娲完全不是一个路数。这根本就是个刚刚被噪音吵醒、提着板砖就要出门找人的暴躁房东。

  方宇被这嗓子吼得往后退了半步，还没反应过来。

  屏幕上就弹出了一个巨大的徽记——那是一个即使只剩下上半身、依然挥舞着巨斧向天劈砍的无头战神图腾。

  【系统自检完成。防卫主脑——刑天。唤醒确认。】

  “是你？”那个声音似乎锁定了目标，某种不可见的扫描波瞬间扫过了方宇全身。

  紧接着，屏幕上飞快地闪过了一串数据流：重力异常峰值、地幔层震动记录、还有那个克拉肯消失留下的维度黑洞……

  “艹（一种植物）！”

  “那个白毛鸟人（亚述人）醒了？那个三万年前就不干人事、就会躲在云彩里射冷箭的伊什塔尔？！”

  刑天的怒火哪怕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得到。

  “他居然还敢回来？还把那种长腿的挖掘机开到了老子家门口？！”

  方宇扯了扯衣领，咽了口唾沫：“那个……刑天前辈？他……”

  “别他妈叫前辈！叫老子总参谋长！”

  屏幕红光大盛。

  “这怎么能忍？这要是忍了，我不周山这块招牌还要不要了？！”

  “小子！给老子下令！”

  投影开始疯狂旋转。

  一个个被封锁的深黑色武器模型像弹窗广告一样往外蹦。

  “看到那个没？【九天·恒星共振炮】！给老子一个坐标，我现在就调那八颗备用棱镜，把这一亿度的光给折过去！直接把他那个什么破奥林匹斯山给烧成琉璃渣！”

  “不行这个太慢。这个！【混沌·引力崩坏井】！咱们在他那神殿底下也开个一模一样的坑！让他也尝尝脑袋被空间绞碎的滋味！”

  “实在不行，就用那个你也见过的【反物质湮灭弹】！仓库里还有十二枚备弹！全撒出去！我看他丫的拿什么挡？！”

  刑天的语速快得像机枪。他那是根本不是在询问，他是拿着个满汉全席的菜单直接怼到了方宇脸上，问你到底是要吃红烧的还是油炸的。

  会议室里的人都听傻了。

  陈大将手里的大前门又灭了，他张大嘴巴看着那个正在暴走发飙的人工智能，觉得自己这辈子打过的仗可能加起来还没人家一句话来得狠。

  大首领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着，眼神变得很深邃。

  方宇本来应该高兴的。他梦寐以求的这些神装，现在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摆在这儿，还是那个看大爷的亲自给你送货上门。

  可是。

  方宇看着那一个个动辄就是“恒星级”、“湮灭级”的参数，嘴角慢慢扯起了一丝比黄连还苦的笑。

  他抬起那只有些抖的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停一下。”

  方宇的声音不大，但在刑天的咆哮间歇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总，您歇会儿。”

  “这些东西……您给不了我。”

  “不是我要不起。”方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我们拿不动。”

  “啥？”刑天的图标闪烁了一下，仿佛是没听懂这句人话，“你什么意思？怕老子赖账？”

  方宇拖着那个轮子咯吱作响的椅子坐下，顺手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早就没水的行军水壶，拧开盖子虚晃了一口。

  “您那些恒星炮……”

  “起机预热得要十万千瓦时的电吧？”方宇竖起一根指头，“我现在把全龙国所有的发电厂都停了给您供电，大概还得连那个三门峡水库的水全放干了……应该能勉强凑够这一下。”

  “还有那个引力井。”

  方宇摊摊手。

  “您也知道，我们现在连在四维空间定坐标的尺子都没有一把。这玩意儿扔出去……您能保证是扔在他头上，而不是手一滑，把咱们自家刚建好的长安街给崩了？”

  “……”刑天沉默了。红光停止了爆闪。

  “现在的我们……”方宇叹了口气，把那双满是油污的手平摊在桌面上。

  “就是一群手里拿着金箍棒，却连裤子都还得打补丁的猴子。”

  “您那满汉全席太硬了，真塞嘴里，没嚼两口，我们这牙口就得全崩了。”

  “到时候，不用亚述人动手，我们自己就把自己给撑死了。”

  会议室的灯光忽明忽暗。

  屏幕那端那双并没有实体的眼睛，似乎在隔着数据流打量着这个穿着脏衬衫、满脸胡茬的年轻人。

  过了很久。

  那个充满戾气的暴躁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居然变得稍微有些……平和。

  “嗯……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要是刚才你一拍桌子说全要了……”刑天那个图腾斧子稍微晃了晃，“老子反而不会给你。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儿。”

  “你小子……有点像当初那个叫伏羲的老王八蛋。虽然脑子不咋地，但好歹知道自己能吃几两干饭。”

  “把手放上去。”

  桌面上，那个全息投影台前浮现出一个简单的手掌扫描区域。

  “别紧张。不用你签字卖身。”

  “虽然那个人味儿淡了点。”刑天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但这股子里这股宁可把天捅破了也要自己补上去的牛脾气……”

  “和三万年前那些个死心眼儿（震旦族），一模一样。”

  方宇没有犹豫，直接把手按了上去。一道金红色的光束扫过他的掌纹和静脉。

  【基因比对完成。序列：震旦。纯度认证：高级。】

  【授权权限：第二级·战时紧急状态已解锁。】

  “行了。”刑天的界面一变，那些看着就吓人的灭世武器消失了，换成了一个更加基础、但数量依然庞大的科技树菜单，“太高级的玩意儿你用不了，那些个烧锅炉也带不动的玩意儿我也给锁了。”

  “这里有些‘破烂’。也就是当年我们行军打仗时用剩下的边角料。”

  “你自己挑两件吧。”

  “记住了小子，只能挑目前你们这小体格能穿得上的。别把自己压垮了。”

  方宇的目光在那个浩如烟海的列表上快速扫过。

  重力手雷……否了，太依赖单兵素质。

  天候控制器……否了，虽然能抵消海啸，但龙国的电网负担不起。

  相位护盾发生器……否了，那个能耗比能让整个国家财政破产。

  陈大将忍不住凑过来，指着那个看起来很带劲的单兵激光枪：“这个怎么样？给战士们换上，打那帮鬼子不是一枪一个？”

  “造不出来。”方宇摇头，“枪能给他，但他找不到那个高纯度水晶来做镜片。等于给根烧火棍。”

  突然。

  方宇的手指停在了列表角落里的一个不太起眼的银灰色图标上。

  那是一个类似货仓的模型，没有任何狰狞的枪口，只有一个圆滚滚的机腹。

  【代号：羲和。】

  【类型：亚轨道重型运输载具 / 空间定位锚点布设器。】

  “我要这个。”方宇的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

  “这个？”刑天那把虚拟斧子似乎差点掉地上，“运输机？你放着那么多能杀人的玩意儿不选，选个送快递的？”

  方宇的眼睛看向墙上那块黑漆漆的地图——那是亚述人启动“天域锁”后，全龙国乃至全世界陷入通讯致盲的状态显示。卫星掉下来了，雷达看不见远方，所有的指挥官都在像瞎子一样摸黑打仗。

  “老总。”

  “那个白毛（亚述人）把我们在太空里的眼睛都给戳瞎了。”

  “我现在要的，不是一把能砍人的刀。”

  “我要先把那些被人打下来的眼珠子……安回去。”

  方宇看着大首领，后者点了点头。

  “【羲和】自带反重力隐形涂层，还能在亚轨道自由穿梭。”

  “有了这玩意儿。我就能把你现在在仓库里那一千个【守望者】卫星，用一种那个白毛绝对看不见的方式，重新‘种’回天上去。”

  “这场仗还没打完。”

  “在那之前。”

  方宇的拳头在地图的阴影处虚抓了一把。

  “我得先看清楚，他到底还藏了几把刀。”

  刑天的图标闪了几下红光，像是被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

  “妈的。算你会挑。”

  “拿去！不过说好了，别给老子摔了。这型号早停产了！”

  “滚去干活！把那个欠揍的白毛给老子从云彩眼儿里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