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刺神
作者:步长歌
【时间】:1956年冬,‘横须贺大捷’次日深夜
【地点】:龙国帝都,紫光阁最高作战会议室 / 海脊长城
外面的长安街上,似乎还能隐约听到远处那没有完全散去的锣鼓声。
但在这间屋子里,安静得只有早已老化了的换气扇偶尔发出的“嗡嗡”声。
一张巨大的、铺满了整个长桌的全球海图标注得密密麻麻。
几支被抽了半截的“中华”和“大前门”散乱地扔在那些蓝色的等深线上。
陆总坐在首位。他手里并没有那支标志性的香烟,而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浓茶。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有些浑浊但依然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方宇手中的那支红铅笔上。
陈大将有些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被投影仪照亮的巨大地球仪前,伸手拨动了一下那个球体。
球体转了几圈,吱吱呀呀地停下了。
大西洋的那一面,正对着所有人。
“我说方宇啊。”
陈大将转过身,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手指关节在那种胶木球面上敲得砰砰响。
“外面可都说咱们赢了,说咱们造出了神。可我听你刚才的意思……那玄武在水里头,还真未必能搞定这玩意儿?”
陈大将的手指指着亚特兰蒂斯海沟的位置,那力道像是想把它戳个洞。
“那纪录片我也看了。那么老大只怪兽,跟杀鸡似的就给剁了。这章鱼……”
“这克拉肯,还能比那只叫什么‘憎恶’的玩意儿厉害哪儿去?”
方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正低头在一张信纸上画着什么,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笔尖在纸上勾出一个复杂的螺旋结构,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叉。
“将军。”
方宇把笔往桌子上一扔,那支红蓝铅笔在海图上滚了两圈,恰好停在希腊奥林匹斯山的图标上。
他向后一靠,双手抱在脑后,眼神有些放空地盯着天花板上的那一盏老式吊灯。
“您还记得,上次那个‘憎恶’,它想把我们拖下水吗?”
“记得啊。”陈大将挠了挠头,“那不是被小马给一拳捶爆了吗。”
“那是二十米。”方宇伸出两个指头,“水深二十米。”
他的声音很平,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阵冷意。
“但在亚特兰蒂斯……”
“我们要下去的,是五千米。”
方宇站起来,走到地球仪旁,像是个年轻的讲师在给一群老教授上课。
他用指关节轻轻叩了叩那片深蓝色的区域。
“在这个深度,光是没有用的。压强是我们平时的一千倍。那不仅能把潜艇捏成铁饼,更能让除了特殊频率外所有的雷达信号像泥牛入海。”
“最重要的是……”
方宇从兜里摸出一块有些发黑的石头——那是在上次测试中,被玄武一脚踩下来的深海基座碎片。他把石头扔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不是什么生物兵器,将军。”
“【憎恶】最多算是亚述人造的一条疯狗。”
“但【克拉肯】……”方宇指着那个红点,“那是他们用来翻地的一台……行星级耕田机。”
“它不是为了和你打架而生的。它是为了重塑这颗星球的表面而造的。”
“一台在海底下运作了三万年,现在还没坏的气象引擎。”
方宇看着大家。
“而我们要做的,是穿过一万公里的海,在它自己的主场,在五千米这种神也不愿待的地方……”
“徒手拆了这台还在运转的巨型搅拌机。”
陆总端起那杯凉茶,轻轻抿了一口。茶叶在水里打着旋儿。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有着定音锤般的重量。
“说计划吧,小方。”
“仗总得打。哪怕是龙王爷那儿,我们也得去闹上一闹。”
老人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但更多的是那股子里透出来的、即使是神佛挡路也要劈开一条大道的坚决。
“我们要什么,我们给什么。要人给人,要铁给铁。”
方宇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走到黑板前,用力擦掉了上面关于庆祝活动的简易流程图,白粉笔灰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一场小雪。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极其有力地写下了三个词:
诱饵、突防、斩首。
“亚述人并不傻。那个代理人……叫阿斯特的,虽然看着像个疯子,但他现在的脑子里装着的可是真正的神级算力。”
方宇转着粉笔,眼神锐利。
“我们在横须贺露了一手,他们现在肯定防着玄武下水。以我对这帮古董的了解,他们肯定会在海面上等着我们,直接用什么空间折叠也好,天基打击也好,把玄武按死在海岸线上。”
陆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所以,得有个明面上的靶子?”
“对,而且得是个大家伙。”
方宇打了个响指,“大到能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吸走。让他们觉得,这就是我们要去和他们拼命的主力。”
他在“诱饵”两个字上画了个大圈。
“东海舰队。还有之前不是和南美那些同志有协议吗?那几艘‘玄鲸’……该上场了。让它们和我们的舰队混编,再加上空军的掩护。搞出一副我们要跨洋远征,直扑欧洲解放巴黎的架势来。”
“声势要大。要让整个大西洋都知道,东方人这次疯了,要搞诺曼底登陆。”
“声东击西。”陈大将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睛却亮了,“这活儿咱们熟啊。当年的‘瞒天过海’不也是这么玩的。”
“那真的玄武呢?”陆总一针见血。
方宇在“突防”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我们不坐船。也不用飞机运。”
“我们……走地下。”
“地……地下?”
这回轮到见多识广的陆总也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看脚下厚实的木地板。
“走深海洋流层。”
方宇用手在地图上比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几乎是在海底贴着大陆架边缘游走的蓝线。
“不周山记录过一条从太平洋穿过印度尼西亚、直通印度洋再到好望角的深层冷水洋流带。”
“那里的水流速度极快,而且上面覆盖着厚达几公里的温水层,是天然的屏蔽罩。哪怕是奥林匹斯塔上的‘天眼’,也看不穿这层热障。”
“马晓军会带着玄武,搭这趟顺风车。全程静默,不用动力,就像一块顺水漂流的大石头。”
“等到了大西洋中脊附近……”
方宇的拳头猛地攥紧。
“那个位置的海床很薄。他会在那里启动反应堆,像一颗钉子一样,从侧面,直接钉进亚特兰蒂斯的心脏。”
“但这很危险。”一直没说话的技术参谋低声插了一句,“洋流里有各种乱流,还有海底火山。全静默状态下……如果一旦撞上……”
“马晓军会搞定的。”方宇头也不回,声音却带着一种绝对的信任,“他现在……比任何声纳都更懂海。”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那就这么办。”
陆总拍板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一点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帝都深蓝色的夜空,远处人民英雄纪念碑的轮廓在寒夜里若隐若现。
“小方。”
老人没有回头,背影有些消瘦,但依然笔直。
“你说,这一次……我们能把天,给补上吗?”
方宇看着老人的背影。他收起了那副一贯玩世不恭的表情,将那根粉笔轻轻放在桌沿上。
“女娲炼石补天。”
“咱们现在……不仅有石头,手里还提着把锤子。”
方宇笑了笑,这次笑得很干净,有点像个刚做完难题的学生。
“要是那窟窿补不上……”
“那就把那个捅窟窿的神,给拽下来填进去。”
……
津门,大沽口。
这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这里却比白天还要亮堂。数千盏探照灯把整个海岸线照得如同白昼。
“海脊”长城工地上,机器的轰鸣声即使隔着几公里都能听见。
一截截从内陆不间断运来的、巨大的黑色预制混凝土块,正被那种仿佛没有重力一样的“大力神”机械手轻松地吊起、拼接、咬合。
那就像是在玩一场巨人的积木游戏。
只不过这场游戏的赌注,是这片土地上数亿人的命。
站在还未完工的堤坝顶端,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负责这片工区的老张,正蹲在一个防风的角落里,拿着个搪瓷缸子,大口吞咽着还冒着热气的白菜粉条汤。
他的安全帽上全是水泥灰,那张就像老树皮一样的脸被寒风吹得通红,但眼睛却盯着海面,一刻也没挪开过。
旁边的一个新来的年轻技术员,冻得直打哆嗦,缩着脖子问:“张叔……你说这墙,真能挡得住?”
那年轻人指了指黑漆漆的大海。
“俺看过新闻。说那边的浪,有咱们这楼那么高……这玩意儿,真中?”
老张咽下嘴里的馒头,也没回头,只是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这是他的老习惯了,尽管工地上不让抽烟,那只是个安慰。
“中不中,那是上面那个方科学家操心的事儿。”
老张用那是布满了茧子、如同石头一样的手指,指了指脚下那一块块严丝合缝、在探照灯下泛着青黑色金属光泽的堤坝。
“咱的任务,就是把这玩意儿垒瓷实了。”
“我爹说过。”
“以前黄河发大水,那也都是靠一个个爷们儿那肩膀扛沙袋去填的。”
老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种混不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倔强。
“现在好了。有了这神仙机器,咱还能怕了那带咸味儿的水?”
他看了一眼大海深处。
“再说了。”
“听说有个大家都叫玄武的大个子……要去那什么……大西那什么洋里头给咱们出气了。”
“咱们把门看好,别让人家里被人抄了后路。”
“这就是给那大个子,最大的帮衬。”
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看着不远处正在夜色里缓缓组装的下一段城墙,那是一条黑色的巨龙,正在这海岸边,一片片地生长出血肉。
远处。
一艘挂着红色信号灯的货轮正在离港。它的吃水线很深,甲板上蒙着厚厚的帆布,下面隐约露出类似导弹发射架的轮廓。
那也是方宇计划的一部分,一个将会把世界目光引向西方的巨大鱼饵。
……
与此同时。
在不周山基地的那个深层船坞里
。这里却意外地安静。所有的工人和技术人员都已经被清空了。
巨大的地下蓄水池像一面镜子。
【玄武】,这台刚刚创造了神话的机甲,已经完成了整修和补漆(方宇的强迫症),甚至连那把链锯剑都换上了更加锋利的不周山晶体锯齿。
驾驶舱还是敞开着。
马晓军依然在那团蓝色的液体里悬浮着。方宇并没有把他弄出来——按照医生的说法,现在把他弄出来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精神戒断反应。
方宇一个人站在舷梯上,手里难得地没拿零食,而是拿着一本已经有些翻烂了的旧书《海错图》——那是他在旧货摊上淘来的,不知为什么最近老爱看。
他隔着水晶玻璃,看着里面那个仿佛正在沉睡的年轻人。
“晓军啊。”
方宇低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次可是长途旅行。没有电视,没有广播,甚至我在频道里跟你聊天可能都有几秒钟延迟。”
“怕吗?”
“不怕。”
声音不是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的,而是那种……像是气泡在水中破裂的波动声。
那甚至不像是在用声带发声,而是用液体的震动在直接传达某种意念。
方宇能感觉到那种频率。平稳,低沉。
“我听得见。”马晓军的声音说。
“海里有很多声音。”
“那些在横须贺死去的战友……还有那什么亚特兰蒂斯下面传来的……那个让人恶心的心跳。”
“它很吵。我想去……让它安静点。”
方宇合上书,把书塞进口袋里,轻轻拍了拍玻璃。
“那就好。”
“出发吧。别让那些西方老头子们等急了。”
“咱们去给那个所谓的神……上一课什么叫唯物主义铁拳。”
“滋————”
闸门开启。
没有欢送,没有聚光灯。
庞大的墨绿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黑暗的水道深处,像是一个即将执行最后也是最伟大任务的幽灵刺客,奔赴那个深渊的最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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