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攻击无效？

  【时间】：1956年冬，横须贺海战后第六天，正午（海面）/ 永夜（水下5500米）

  【地点】：北大西洋中脊，亚特兰蒂斯遗址区

  五千五百米的深海，是没有昼夜之分的。这里只有比黑更黑的虚无，以及能在一毫秒内把装甲车压成铁皮罐头的静水压力。

  在这里，声音是唯一的媒介，也是唯一的尺度。

  【玄武】此时并未开启外部探照灯，它像一块巨大的、长了苔藓的沉船残骸，将动力输出压低到了仅仅维持悬浮的怠速状态。胸口反应堆那标志性的红光也被一层厚厚的防辐射铅板遮蔽起来。

  驾驶舱里。

  方宇手里不再有任何零食。他正趴在那个巨大的声纳综合显控台上，食指的关节有些泛白，正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调整着被动声呐的过滤频率。

  屏幕上，一条条代表着不同声音源的绿色波线正在跳动：鲸鱼的低鸣、海底热液喷口的嘶嘶声、还有那一万公里外大洋表面货轮螺旋桨极其微弱的搅水声。

  唯独没有那一台该死的引擎的声音。

  “没有……还是没有。”

  方宇摘下了耳机，将其重重地扣在桌面上。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装着马晓军的水槽边，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点了点。

  “晓军。这地方真的……有那玩意儿吗？”

  他抬起头，透过驾驶舱前的主视窗，看着外面那片被夜视增强仪勉强勾勒出轮廓的黑寂海底。

  “女娲给的坐标就是这儿。经纬度小数点后四位都对上了。”

  “可前面除了一堆烂石头，连个会动的都没有。”

  水槽里的蓝色液体轻轻波动了一下。马晓军漂浮在其中，闭着眼睛，身上连接的一千多根细如发丝的光导神经束正在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一个低沉的，像是直接在颅骨内共振的声音响起。

  “它不在周围。”

  “但我听得见……心跳。”

  马晓军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很大。很慢。”

  “就在我们……下面。”

  方宇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板——或者说，看向了机甲下方的海底。

  他们的位置，现在正是悬停在一座颇为雄伟的海底死火山山腰处。按照海图显示，这座山是亚特兰蒂斯山脉的主峰之一，在海图上它已经在这儿趴了几亿年了。

  突然。

  控制台上的重力波探测仪亮起了一盏刺眼的红灯。

  “方工！”马晓军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甚至是某种面对天敌时的炸毛，“抓好扶手！！！”

  “轰————————————”

  并不是爆炸声。

  那个声音太大了，大到听觉已经失去了意义。整片名为“大西洋”的水体，像是在一口烧开了的锅里一样，被一股来自于海底地壳变动的伟力彻底搅动。

  玄武这台重达七千五百吨的钢铁巨物，在这股冲击面前，就像是一片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枯叶。

  方宇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在了墙上，即使有抗荷服的缓冲，他还是觉得胸口一阵气闷。

  驾驶舱里的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红色的应急灯在疯狂旋转，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地震了？！”

  方宇挣扎着爬回控制位，一把拉下了全景摄像机的机械闸门。

  “不……不对！”

  即使是最剧烈的海底地震，也不可能有这种规则的律动。那不是震动。那是一种……伸展。

  主视窗亮了起来。

  然后，方宇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景象，甚至连当年他在不周山第一次见到那些远古兵器时也没这么震撼过。

  那座山，他们刚才停靠的那座高度超过两千米的海底大山。

  站起来了。

  大片的岩层、积累了亿万年的沉积物、依附在上面的那些海底生物群落，就像是身上的灰尘一样，随着那个庞然大物的起立而轰然崩塌、滑落，形成了恐怖的泥石流。

  而在那不断剥落的岩壳之下，露出的并不是岩石，而是一种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由某种不知名合金构成的金属皮肤。上面有着如同活物一般流动的光路，每一次脉动，都在周围的海水中激起蓝色的电弧。

  “嗤——”

  两道长达几公里的光束猛地在那座“山”的顶端……不对，是头部亮起。

  那是它的眼睛。

  一只金色的复眼正冷漠地注视着悬浮在它鼻子底下的玄武，就像是一个人低头看着一只趴在自己鞋面上的跳蚤。

  【克拉肯】，觉醒。

  它不是章鱼，甚至不是生物。

  它是行星级重型工程机械体。身长：4.2公里。

  ……

  “草……”

  方宇的嘴微张着，手里抓着的那根减震带都被他捏断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海图上找不到它，也明白为什么声呐里只有大地的杂音。

  因为在声呐眼里，这就是大地本身。

  “方工，打吗？”马晓军的声音没有波动，但背景里的液体在剧烈翻滚。

  “……打！”

  方宇狠狠咬了一下嘴唇，尝到了铁锈味。

  “来都来了，总不能是被咱们吵醒了跟这大家伙问个好吧？给我把所有家伙事儿都掏出来！”

  “给它来个……外科手术！”

  玄武动了。

  面对这个比自己大了几百倍的神造物，它的动作没有些微迟疑。

  背部的主推进器全功率爆发，八千吨的机身在深海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直扑那个正在仰头的金色巨首。

  “目标颈部散热格栅！全弹发射！”

  玄武肩部的导弹巢疯狂翻起，24枚“黑鲨”超空泡鱼雷裹挟着足以把一艘航母炸沉两次的炸药量，像一群愤怒的马蜂，一头撞在了克拉肯那个类似于脖颈的连接处。

  “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火光在深海被压成了暗红色的光团。连气泡都被高压瞬间捏碎了。

  然而，爆炸的余波散去后。

  那层淡金色的金属蒙皮上，连一块黑斑都没留下。一层若隐若现的蜂巢状力场护盾，甚至在爆炸之前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升起，把所有的能量都给挡在了离体表三米的地方。

  鱼雷不行。那就物理破拆！

  玄武冲到了它面前，右手那柄标志性的高周波链锯剑发出尖锐的嘶鸣。马晓军把那种作为八极拳师的整劲完全灌注到了这一剑之中，不求杀敌，只求哪怕能在那层金皮上划个口子！

  “给我……开！！！”

  链锯狠狠地斩在了一根正要抬起的巨大触手上。

  “吱——吱——嘎！！！”

  一阵令人牙酸、仿佛是指甲抓黑板放大了一万倍的噪音传遍了海底。

  无数火花飞溅。

  玄武被反震之力推得倒退了几百米，推进器轰鸣才勉强稳住。

  而在那根粗大的机械触手表面，只是留下了一条……白印子。

  那所谓的“神金”装甲，硬度甚至超过了不周山的结晶钢。

  “警告，链锯过热。锯齿崩解30%。”系统里冰冷的女声报告着让方宇心里发冷的数据。

  “那就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羿神阳电子炮！聚能模式！”

  玄武悬停在水中，胸口装甲滑开，露出了那门在横须贺把怪兽直接气化了的大杀器。

  “滋嗡——————”

  一道纯白色的光柱刺破了永夜的深海，带着数千万度的高温，精准地点射在克拉肯的一只还在亮灯的复眼上。

  命中了。

  但是……没有气化。没有爆炸。甚至连白烟都没有。

  因为就在那道光束即将触碰到晶体表面的瞬间，那只巨大的眼睛前面，空间似乎特殊了一下。就像是一个还没人看见的黑洞被短暂打开了。

  光束被……吞掉了。

  重力偏转场。一种方宇只在理论书上看过的技术——用足以不凡光线的重力井，直接让所有的能量攻击在命中前发生90度折射或者吞噬。

  这就是……神的科技代差吗？

  “呵呵……小虫子，很有精神啊。”

  克拉肯依然没有进行任何反击。它似乎只是单纯地作为一个庞然大物待在那里，看着这只渺小到可怜的小虫子在对自己挠痒痒。

  那种蔑视，甚至不用语言来表达。

  但就在方宇手忙脚乱地在那台疯狂报警的控制台上输入指令的时候。

  驾驶舱里的所有屏幕，除了必要的维生系统数据，其它的雷达、声呐、火控界面……突然在同一瞬间变成了雪花。

  下一秒，所有屏幕被强行统一了一个信号源。

  一个画面弹了出来。

  信号极其清晰，清晰得就像是用4K分辨率在转播。

  背景不是深海，而是一个飘浮在云端的银白色露台——那是奥林匹斯山顶的“神殿”。

  一个穿着银灰色长袍的男人，正靠在一张看起来就极其不符合地球重力原理悬浮着的水晶椅子上。

  他的皮肤很白，是一种几乎没有血色的惨白。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不带有些许一毫属于“人”的情绪。哪怕是一点愤怒也好，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看蝼蚁在泥地里打滚时的……无聊。

  “你好啊，震旦的那位小工程师。”

  男人手里居然拿着一个高脚杯，里面晃着的不是红酒，而是一种发光的蓝色液体。他的嘴唇没动，但那种极具磁性的声音却直接穿透了通信加密锁，在方宇和马晓军的大脑听觉皮层里直接炸响。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伊什塔尔。当然，你们更喜欢用那个挖我坟墓的土着人的叫法……亚述人。”

  他抬起那个杯子，对着屏幕彼端那个正在焦头烂额的方宇，虚晃了一下。

  “在我的耕地机旁边玩得开心吗？”

  “不得不说，你们仿造的那个小玩具，有点意思。那种用古老液压原理来驱动重型机身的想法……很复古，也很可爱。让我想起了我家乡在幼儿园时的手工课作业。”

  方宇咬着牙，没说话。他甚至没空去看那张欠揍的脸，他的手正在应急键盘上飞速敲击，试图切断这个不速之客的信号入侵，或者找到一个能再打一炮的机会。

  但键盘被锁死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听。

  “别白费力气了。”亚述人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好听得让人绝望，“我的意志覆盖全球网络只要0.01秒。你们那所谓的加密防火墙，在我眼里和窗户纸没什么区别。”

  他的身体前倾了一些，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你们真的以为，我不知道有只小老鼠躲在洋流里，游了一万公里才到我家门口？”

  “不……我甚至是在故意把你这扇后门留给你们的。”

  “毕竟，光在地面上吓唬你们没意思。要让你们从里到外，从天到海，彻底明白……”

  亚述人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虚空。

  与此同时。

  深海底。克拉肯那数千根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副触须，突然全部亮起了红光。海水的温度在一秒内上升了五十度。

  “……什么才叫绝望。”

  屏幕上的男人露出了那个经典的、令毛熊一度窒息的微笑。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

  “陪我的宠物玩会吧。我看你们刚才挠它那几下，它好像……挺享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