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胜利的歌

  【时间】：1956年冬，横须贺海战后第三天

  【地点】：龙国帝都，国家电视台大楼 / 世界各地

  剪辑室里的空气有些浑浊，满是浓茶和香烟的味道。

  这里原本应该是个充满创作激情的地方，但今天，这里安静得甚至有点诡异。

  唯一的声响，是剪辑台上，胶片转动的轻微“沙沙”声。

  老张是台里的老把式了。什么样的片子他没剪过？

  开国大典的礼炮，跨过鸭绿江的雄师，甚至是前不久那个什么“刑天”计划的公开影像，都是经他手过的。

  他这双眼，自认已经看遍了龙国的脊梁。

  但今天。他的那只拿剪刀都很稳的手，在颤抖。

  烟灰掉在了新发的灰色毛呢工装裤上，烫出了一个小洞，他甚至没去拍。

  “方工……”

  老张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坐在旁边椅子上，正闭着眼睛养神的方宇。

  方宇看起来很累，那是真的累。

  连轴转了几天，又开了那么大一台机甲去洗了个“桑拿”，铁人也扛不住。

  他手里还捏着那个让他有些遗憾的苹果核——当然是新拿的一个，不过已经在手里转了好久没吃。

  “怎么了，张师傅？哪儿不清晰吗？”方宇没睁眼，只是轻轻问了一句。

  “不……不是不清晰。这画面……太清晰了。”

  老张指着那一格正在定格的胶片。

  那是【玄武】在日出中，对着那头还在冒烟的怪兽，轻轻掸去肩头灰尘的一幕。

  因为是机载高清摄像头拍摄的，就连装甲缝隙里被高压冲出来的海水微粒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得……这得直接播吗？”老张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是说……这对咱们的老百姓来说，会不会有点太……刺激了？那种大怪物，还有最后那一炮……”

  “不剪。”方宇睁开了眼。那眼睛里有不少血丝，但光很亮。

  他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画面。

  “一个镜头都别剪。哪怕是那怪兽喷毒、把定远号撞歪的画面，也都留着。”

  “我们要让人看清楚。”

  方宇转过身，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看清楚我们面对的是什么畜生。”

  “更要看清楚……”

  “我们凭什么……能踩碎它。”

  ……、

  那天晚上七点。

  龙国每一个城市的广场，每一个农村的打谷场。

  只要是有那个大喇叭或者是刚刚普及还没多久的黑白电视机的地方，早就挤满了人。

  风从北边吹来，挺冷的。大家伙儿裹着棉袄，手里揣着袖子，哈出的热气在灯光下聚成一片白雾。

  没有平时的交头接耳，没有孩子们打闹的声音。

  大家都在等。

  因为那个广播里刚才说了。这是关乎国运，关乎每一个龙国人能不能活下去的“真相”。

  画面开始闪动。

  没有那种激昂的解说词，也没有背景音乐。

  只有最原始的现场收音。

  “轰————！！！”

  第一幕，就是【憎恶】登陆。那个一百多米高的巨影，像一座移动的地狱，那一脚踩塌了岸防炮台的画面，伴随着那声根本不属于生物的咆哮，让坐在前排的不少老人手里的烟袋锅都掉在了地上。

  几个小孩吓得哇一声哭出来，然后立刻被大人捂住了嘴。

  人群里发出了低低的吸气声。哪怕是透过黑白屏幕，那种绝望感也像潮水一样压了过来。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吗？

  那些之前对“修墙”还有点怨言的人，这一刻觉得脖子后面发凉。二十米的墙，在这玩意儿面前，够不够迈个腿的？

  然后，是海战。

  东海舰队那以卵击石般的冲锋。那种钢铁被撕裂、战士的血在海里晕开的画面，虽然残酷，却无比真实。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紧紧拽着妈妈的衣角，问：“妈妈，叔叔们……会赢吗？”

  妈妈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赢？拿什么赢？炮弹打上去跟挠痒痒一样啊！

  就在那让人窒息的绝望快要到达顶点的时刻。

  画面突然一震。

  “咚！！！”

  那个镜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然后，那尊漆黑的、背负着日出、浑身淌着海水、高达一百一十八米的墨色巨人。

  【玄武】，来了。

  接下来的一分钟。全龙国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完全不是那种电影里的、动作迟缓的机械互搏。那是一场真正属于洪荒时代的暴力屠杀。

  那突破音障的冲撞。那记把空气都震碎了的八极崩拳。

  还有那把在大海里划出金色弧线的百米长剑。

  当纪录片最后。

  玄武沐浴着初升的朝阳，漫不经心地掸去肩头的灰尘，而背景里那只怪兽连个渣都不剩的时候。

  电视屏幕暗了下去。只出现了几个红色的大字——

  《此为，龙国之盾。》

  “……”

  广场上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角落里那个刚才掉了烟袋锅的老大爷，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捡起那个其实已经灭了的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中。”

  老人只说了这么一个字。声音却大得吓人。

  “这……真他娘的中！”

  “轰——”

  那个“中”

  人群炸开了。那不是普通的欢呼。那是压抑了太久、被这神迹一样的画面彻底点燃的宣泄。

  帽子被扔向天空，棉袄被扯开，哪怕是不认识的人也抱在一起。

  那哪里是看电视，那简直是过年……不，比过年还热烈一百倍。

  “咱们的！那是咱们造出来的！！！”

  “我有那机甲上的那个啥……我也去工地搬过砖！”一个年轻后生扯着脖子喊，仿佛那机甲是他开的一样自豪。

  在这个寒冬的夜晚，那份属于一个民族最底层的自信，被这一拳，夯得扎扎实实。

  ……

  信号是不受国界线阻隔的。特别是龙国这次用了最高功率的信号塔，恨不得把画面直接怼到全世界人民的脸上。

  在海峡对岸的某些地方。这份纪录片带来的，可就不是什么“过年”的气氛了。

  伦敦。

  那个只剩下一半、满是积水和淤泥的临时庇护所里。

  史密斯勋爵裹着那条湿漉漉的、还带着泥点子的名贵毛毯，哆哆嗦嗦地守在一台从废墟里刨出来的电视机前。

  他身边挤满了曾经体面的绅士、议员，还有普通的伦敦市民。

  他们昨天才刚刚经历过亚述人的“喷嚏”。那种对巨物的恐惧还刻在骨子里。

  当他们看到那个绿色的怪兽【憎恶】踩碎防波堤的时候，人群里好几个妇女直接尖叫着晕了过去。那种场景太熟悉了。

  这就是毁灭了他们的东西。他们对此毫无办法，哪怕是皇家海军来了也是送死——定远号不就是例子吗？

  “上帝啊……没救了……这就是末日……”

  史密斯抓着头发，喃喃自语。连龙国都挡不住，他们这些连墙都没修的人还能指望什么？等死吧。

  然而。

  当那声“泥头车”般的撞击声响起时。

  那个庇护所里安静得像是教堂的地下墓穴。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人造的……神？在揍那个……把他们踩在脚下凌辱的怪物？

  那个叫什么【玄武】的大家伙，抓着那头让整个大英帝国瑟瑟发抖的怪兽的腿，在那甩大风车玩儿？

  “哐！”

  “哐！！”

  每一声怪兽被砸在海底的声音，都像是砸在了在场这些傲慢的盎格鲁-撒克逊人的脸上。

  他们那张向来以冷静、高贵著称的面皮，随着那怪兽的脑浆一起被打得稀烂。

  史密斯的手抖得像是风里的树叶。他想喝口水，却发现杯子早就翻了。他看着画面上最后那个掸灰的动作，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半晌。

  他猛地站起来，也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一把拽过旁边的随员，声音尖利得完全失了风度：

  “墙！！修墙！！！”

  “去联系龙国大使馆……不！我现在就去！”

  “什么条件都答应！不管是专利还是技术……全都给！！”

  “只要他们那个大家伙能来伦敦湾站一会儿……哪怕就是站一分钟！！！”

  他的崩溃并不是个例。在今晚的欧洲，那种持续了几百年的“老牌帝国”尊严，被这一顿海底暴揍彻底打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救命的稻草就在东方，没人再敢矜持。

  ……

  鹰酱，华盛顿地下深处。

  第13号地堡没有窗户，但那里面冷得比外面的北风天还要刺骨。

  光明会的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们，此刻都像是一群刚刚得知自家后院进了恐龙的小偷，缩在各自的高背椅里。

  那个播放纪录片的大屏幕刚刚黑下去。

  没人说话。没人敢说话。

  甚至连那个被控制的、之前一直在喋喋不休赞颂亚述人伟大的阿斯特，此刻都有点宕机。

  他那个因为被植入了脑机芯片而有点抽搐的眼角，正在极其不自然地跳动。

  赫尔曼曾经引以为傲的“地狱厨房”。那座集结了他们三代人智慧、挖空了半个爱琴海造出来的顶级兵工厂。

  那个被亚述人作为“教鞭”降下来的五级生物兵器【憎恶】。

  就这么……没了？

  连根骨头都没剩？

  “这怎么可能……”那个代表军工复合体的老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它的数据我们分析过……皮肤硬度等效于30米厚的均质钢。它的酸液能融化贫铀装甲……而且它的反应速度是猎豹的三倍！”

  “那台……那台龙国的机器，为什么动作比它还快？！”

  “那里面开机甲的是人吗？！人类的神经怎么可能受得了那种Ｇ力？！”

  他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用吼的在掩饰恐惧。

  因为他明白，这意味着他们掌握的所有军事理论，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笑话。

  坐在首座的那个影子老人在阴影里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有些神经质地敲着扶手。

  那声“咚、咚、咚”，在地堡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丧钟。

  他们不是输给了科技。

  他们是输给了那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意志。把人当零件一样用神经液连接，承受那种非人的折磨只为了快那一秒。

  那种狂徒一般的战斗方式，那种把怪兽按在地上爆锤的野蛮。

  那是他们这些躲在高贵家族城堡里的吸血鬼，早就退化没了的东西——血性。

  “联系一下‘神’吧。”影子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

  “告诉他……”

  “如果那个‘克拉肯’再不起床……”

  “那只大海龟……大概真的要爬到奥林匹斯山上去给它送苹果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