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离别

  他看到柳茹时愣了一下："柳干事？这么晚了..."
  "陈默，"柳茹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我有话跟你说。"
  她挺直腰板，像是给自己打气，"很重要的话。"
  走廊的灯突然闪了一下，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
  柳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但她没有退缩——明天太阳升起时，她心爱的人就要离开了，而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房间里，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尴尬。
  "我..."柳茹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陈默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想到柳茹会这么直接。
  "柳干事，你是个好同志，但是..."
  "别说什么但是！"柳茹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睛里闪着倔强的光。
  她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陈默胸前，"我知道你也喜欢我！那次在雪山上，你明明..."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你明明把自己的棉衣给了我..."
  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窗框："我刚来兵团，按规定五年内不能谈恋爱。"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柳茹的心，"而且你在师部，我在连队..."
  "这些都是借口！"柳茹的眼泪终于决堤，但她倔强地仰着脸，任由泪水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她突然伸手抓住陈默的袖口，声音颤抖得厉害，"你是不是...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她早就注意到了，每次报告团休息时，陈默总会找个安静的角落写信。
  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汇报材料，而是小心翼翼地折好、仔细封口的私人信件。
  有好几次，她看见他对着信纸出神，嘴角挂着那种...
  那种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柔笑意。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知了不知何时停止了鸣叫，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陈默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柳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松开手，后退两步，突然笑了："没关系。"
  她用力抹了把脸，声音出奇地平静，"只要没结婚，我就有喜欢你的权利。"
  陈默惊讶地抬头，看见柳茹站在月光里，虽然眼睛还红着，嘴角却挂着倔强的微笑。
  "你现在不回答没关系。"她深吸一口气，"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她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俏皮，"不会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吧？"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姑娘，心里某个角落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怎么会。你这个人...很好。我很喜欢，自然要当一辈子的朋友。"
  "那就这么说定了！"柳茹突然转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明天见，陈默同志！"
  她的声音轻快得不像话，但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门关上的瞬间，柳茹的眼泪再次决堤。
  她踉踉跄跄地跑回自己的房间，一头扎进被子里。
  枕头很快被泪水浸湿，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像一把锋利的刀，把她的心劈成两半。
  "笨蛋..."她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大笨蛋..."
  而在走廊的另一头，陈默依然站在窗前。
  他望着柳茹房间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湿意，不知是柳茹的泪水，还是她手心的汗。
  夜风吹起窗帘，拂过他的脸颊，凉得像那个倔强姑娘最后的眼泪。
  ......
  天刚蒙蒙亮，师部大院的梧桐树上还挂着露水。
  柳茹已经在吉普车旁站了半小时，脚边的帆布包里装着刚出锅的肉包子，用棉布裹得严严实实。
  "柳干事，您来得真早。"司机老张叼着烟卷，惊讶地看着她眼下的青黑，"昨晚没睡好？"
  柳茹勉强扯出个笑容："陈排长东西多，我来帮忙。"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把沙子。
  宿舍楼里传来脚步声。
  陈默拎着行李走出来，看到柳茹时明显怔住了。
  "早。"他干巴巴地说，目光扫过柳茹红肿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柳茹将手里东西放到车上："包子趁热吃，路上..."
  陈默沉默地站着，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在晨雾中微微发抖。
  他想起昨晚那些没说完的话，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老张识趣地钻进驾驶室："我去热车。"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柳茹盯着自己的鞋尖，上面沾着晨露打湿的泥土。
  她昨晚哭到半夜，现在眼睛又酸又胀，却固执地不肯再掉一滴泪。
  "柳茹..."陈默刚开口就被打断。
  "别说对不起！"柳茹猛地抬头，嘴角扯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我昨晚想通了，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用有负担。"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就是...以后写信别躲着我，好吗？"
  陈默的指尖掐进掌心。
  他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柳茹已经退后两步，像个真正的战友那样朝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陈排长，一路顺风。"
  引擎的轰鸣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陈默机械地回礼，转身上车。透过后视镜，他看见柳茹站在原地没动，晨风吹乱了她的刘海，那抹强撑的笑容在朝阳下脆弱得像肥皂泡。
  吉普车拐出大院时，陈默忍不住回头。
  柳茹依然站在那里，只是抬手擦了擦眼睛。
  这个动作像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
  ......
  当陈默风尘仆仆地推开连部的门时，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烟草味。
  赵连长正俯身在作战地图上勾画着什么，听到动静猛地抬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好小子！可算回来了！"赵连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陈默肩上，"快说说，这次报告会怎么样？"
  陈默将背包放在长条木凳上，拍了拍军装上的尘土："报告连长，这次巡回报告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