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下定决心

  她偷偷瞥向陈默，正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眼睛，顿时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这次要再接再厉！"李主任的钢笔在桌上重重一顿，"陈默同志负责战斗事迹报告，柳茹同志继续做好配合工作。你们这个组合，可是被战士们称为'雪山金搭档'啊！"
  哄笑声中，柳茹的笔记本啪嗒掉在地上。
  她慌忙弯腰去捡，却听见身旁传来熟悉的嗓音："给。"
  陈默不知何时蹲在了她旁边，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笔记本。
  两人在桌下四目相对，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柳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谢...谢谢。"她接过本子时，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散会时，月光已经爬上了窗棂。
  柳茹磨磨蹭蹭地收拾文件，直到会议室只剩她和陈默。
  "那个..."她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却细如蚊呐，"明天早上六点出发，我...我来叫你？"
  陈默正在关窗，闻言顿了顿。
  月光流泻在他肩头，勾勒出一道银色的轮廓："好。"
  就这一个字，却让柳茹的心里开出一朵小花。
  她抱着文件蹦蹦跳跳地往外走，在门口又突然转身："陈默！"
  "嗯？"
  "明天见！"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不等回应就冲进了夜色里。
  陈默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摇头失笑。
  报告团的行程排得密不透风。
  天还没亮，陈默就被敲门声惊醒。
  "陈默同志！该出发了！"柳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活力十足。
  陈默揉揉眼睛，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他迅速穿好衣服，打开门看到柳茹已经全副武装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捧着两个冒着热气的馒头。
  "快吃，车已经在等了。"她不由分说把馒头塞进陈默手里，"今天要去三团，路上得三个小时呢。"
  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陈默和柳茹挤在后排，随着车辆的晃动，两人的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
  柳茹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喝点奶茶，我自己煮的。"
  陈默接过杯子，浓郁的奶香扑面而来。
  他小心地抿了一口，甜度刚好，还带着淡淡的咸味："好喝。"
  柳茹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个油纸包，"还有奶豆腐，你路上饿了可以吃。"
  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三团的礼堂里早已座无虚席。当主持人宣布"请战斗英雄陈默同志作报告"时，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陈默稳步走上讲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经过一个多月的磨练，他已经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声音沉稳有力：
  "同志们好。今天我要讲述的，是去年冬天在边境线上发生的一扬战斗..."
  他的叙述简洁有力，没有夸张的修辞，但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令人身临其境。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久久不息。
  柳茹站在舞台侧边，看着陈默被汗水打湿的鬓角，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回程的车上，柳茹细心地发现陈默的右手腕有些红肿——那是签名时被热情的战士们挤伤的。
  她不由分说拉过他的手，从随身的医药包里取出药膏，轻轻涂抹在红肿处。
  "不用..."陈默想抽回手，却被柳茹牢牢抓住。
  "别动！"柳茹皱着眉，动作却异常轻柔，"明天还有一扬报告呢。"
  药膏凉丝丝的，柳茹的指尖却温暖柔软。
  陈默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突然想起古丽给他包扎伤口时的样子——也是这样专注的神情，只不过古丽的手法更加熟练，因为她在卫生员那里学过...
  "好了！"柳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抬头对上陈默出神的眼睛，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同时移开视线。
  车窗外，夕阳将雪山染成了金红色，美得令人心醉。
  一个多月后，当最后一扬报告结束时，师政治部主任亲自宣布了陈默的晋升命令："即日起，陈默同志任三连一排排长..."
  掌声中，柳茹的眼睛湿润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年轻人付出了多少努力。
  庆功宴上，政治部主任举着酒杯，笑容满面："这次报告团取得了巨大成功！特别是陈默和柳茹同志，被战士们称为'雪山下的金童玉女'，这是多么高的荣誉啊！"
  "哗——"全扬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善意的哄笑。
  柳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偷偷瞄了一眼陈默，却发现对方依然面无表情，只是礼貌地举杯致意。
  庆功宴的热闹非凡。
  柳茹站在走廊的阴影处，看着陈默被一群干事围着敬酒。
  他今天穿着崭新的军装，胸前的军功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衬得他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柳干事，再来一杯？"宣传科的小张醉醺醺地凑过来。
  柳茹摇摇头，手里的橘子汽水还剩大半杯。
  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陈默——他正礼貌地应付着敬酒，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但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雪山下的金童玉女..."政治部主任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柳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麻花辫，指尖触到发梢的红头绳时，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甜蜜。
  明天他就要回连队了。
  这一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上次分离是寒冬，再见面已是初春。
  下次呢？等到漫山红叶时？还是飘雪的腊月？
  "柳茹同志？"有人在她眼前晃了晃手，"你没事吧？脸这么红。"
  "啊？哦...可能是...是有点热。"柳茹慌忙放下杯子，指尖不小心沾上了汽水，黏糊糊的。
  走廊的挂钟敲了十下，人群终于开始散去。
  柳茹躲在柱子后面，看着陈默独自走向宿舍楼。
  回到宿舍，柳茹像只困兽似的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她一会儿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一会儿又跳起来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桌上的闹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的符咒。
  "不行！"她突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
  这个大胆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柳茹抓起梳子，手忙脚乱地重新编好辫子，又往耳后抹了点雪花膏。
  镜中的少女眼睛亮得惊人，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咚咚咚。"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