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荒原上的“神迹”表演

  冬日的清晨，无光镇的领主府内，暖意融融。
  克莱门特主教和莫可修女从各自的房间走出，脸上都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疲惫，却又掩不住眼底深处的那抹……神往。
  昨晚那碗“牛肉面”的威力，简直是核弹级的。它不仅填饱了肚子，更像是直接给他们的味蕾来了个“降维打击”，把他们从小到大对“美食”的认知，炸了个粉碎。
  “主教大人，您……睡得可好？”莫可修女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涩，她昨晚几乎是抱着艾米送来的那碗面汤的余香入睡的。
  克莱门特搓了搓脸，苦笑一声：“睡是睡了，可梦里都是那碗面……醒来后，总觉得嘴里少了点什么。”
  他看向莫可，发现对方的表情跟他如出一辙，不由得又是一声叹息：“莫可修女，你觉得，这世上真有如此……颠覆认知的食物？”
  莫可修女轻轻点头，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它……它不像是凡间之物。或许，这便是神在无光之地，以另一种方式展现的……神迹？”
  两人对视一眼，昨天索恩那番“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歪理邪说”此刻又在脑中盘旋。他们从未想过，一个不谈神，只谈人的领主，竟然能创造出如此“神迹”般的食物。这无疑在他们心中，那道刚刚被砸开的“思想钢印”裂缝上，又狠狠地凿了一锤。
  然而，对于阿剌克涅族的问题，他们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毕竟，《圣光法典》白纸黑字写着“非神造之人形，皆为异端”。一碗面虽然好吃，总不能把几百年的教义给吃没了不是？
  “我们还是去镇子外面看看吧。”克莱门特沉声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倒要看看，这无光之地，是否真如殿下所说，已是人类与异端共存的‘乐土’。”
  就在这时，罗德队长那魁梧的身影，带着他那股子“我来了，你别不识好歹”的气势，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两位大人，早安！”罗德队长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独眼闪烁着精光，“我家殿下说了，二位远道而来，对镇子外面的风土人情肯定好奇。特命我罗德，为二位大人做个向导，带二位出去转转。”
  克莱门特和莫可心中一动，这索恩殿下，还真是“知我者莫若殿下”啊！
  “不过嘛……”罗德队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担忧，“最近镇子外面不太平。枯骨沙海那边，时不时有那么一两股……流窜的劫匪，出来打秋风。二位大人身份尊贵，可得注意安全啊。我带的这几个护卫，虽然都是精锐，但毕竟人手有限。要是真碰上了，二位可千万别乱跑，就躲在我身后，知道吗？”
  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腰间的长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就是个保镖，你们是金贵的客人，别给我添乱。
  克莱门特和莫可听得心里一紧，劫匪？果然，这地方再怎么“和谐”，终究还是野蛮的边境。他们心中对索恩的疑虑又重新冒出了一点，但面上还是客气地应了下来。
  “有劳罗德队长了。”克莱门特说道。
  “哪里哪里！”罗德队长咧嘴一笑，“为二位大人服务，是我的荣幸！”
  索恩在领主府的窗边，看着罗德带着克莱门特和莫可，一前一后地离开了镇子。他脸上露出了一个“老谋深算”的笑容。
  “奥斯卡小金人，我索恩今天就给你预定了！”他心中暗道，“罗德这货，飙演技那是专业的。那几个‘劫匪’，盒饭都管够，要是演不好，回头就让他们去挖粪坑！”
  他转头看向莉莉，莉莉正端着一杯热茶递给他。
  “殿下，您……真的要那样做吗？”莉莉有些担忧地问，她知道索德的计划。
  索恩接过茶，轻抿一口，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莉莉啊，这叫‘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光靠嘴炮，是说服不了这些‘思想钢印’焊死的人的。得让他们亲眼看看，亲身体验，才能让他们彻底‘破防’！”
  莉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只知道，只要是殿下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成功。
  ***
  罗德队长带着克莱门特和莫可，一路向着镇子南边的林地走去。
  这条路并不平坦，枯黄的灌木丛生，脚下是碎石和稀疏的杂草。越往深处走，人迹越少，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更显出荒野的寂寥。
  “这片林地，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但里面藏着不少野兽。”罗德队长看似随意地指了指路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那里正是之前索恩在地图上标注的“伏击点”。
  克莱门特和莫可下意识地朝那里看了一眼，心中警惕。
  就在三人即将穿过那片灌木丛时，一阵急促而凄厉的孩童哭喊声，突然划破了林间的宁静。
  “妈妈！呜呜呜——”
  “救命啊！有坏人！”
  那哭声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瞬间让克莱门特和莫可的脸色变了。
  “是孩子的声音！”莫可修女惊呼一声。
  罗德队长脸色一变，独眼瞬间变得锐利，他猛地一挥手：“戒备！”
  他身后的几名护卫立刻抽出弩箭，警惕地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上，几名身穿破烂皮甲、手持粗糙武器的“劫匪”，正凶神恶煞地追逐着一群奔跑的孩子。
  那些孩子有人类，也有阿剌克涅族，小小的身影在荒野中显得那么无助。
  其中一个，正是阿菈娅！她八条小腿飞快地奔跑着，但身形毕竟娇小，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人类小女孩，她手上紧紧攥着一个布偶娃娃，小脸上写满了惊恐。
  “站住！小崽子们！把你们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劫匪”狞笑着，猛地扑向那个人类小女孩。
  “啊——！”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布偶娃娃也差点脱手。她拼命挣扎，但劫匪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无法反抗。
  那一幕，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人间惨剧”。
  克莱门特和莫可的呼吸都停滞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真实的暴力与恐惧。
  就在那“劫匪”的手即将抓住小女孩的布偶，甚至作势要将她提起来的时候——
  “咻！咻！”
  两道破空声响起！
  几根细若游丝的蛛丝，带着凌厉的劲风，瞬间缠绕住了那名劫匪的胳膊和腿。劫匪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放开她！”
  伴随着一声清脆而充满怒意的娇喝，几道迅捷的身影从林中猛地冲出！
  是阿剌克涅族战士！
  她们八条蜘蛛腿在崎岖的地面上如履平地，手中的节肢武器闪烁着寒光，直接与“劫匪”们缠斗在一起。她们动作敏捷，蛛丝飞舞，为了保护那些孩子，她们奋不顾身，完全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危。
  一名阿剌克涅族女性战士，甚至为了挡在孩子们身前，硬生生挨了劫匪一棍，发出一声闷哼，但她依然死死地护住身后的孩子。
  与此同时，另一侧，一个“劫匪”正试图掳走一个跑得慢的阿剌克涅族小女孩。
  “混蛋！”
  罗德队长一声怒吼，他手中的长剑如同闪电般出鞘，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冲向那名劫匪。
  “敢在无光镇的地盘上撒野，找死！”
  他身后的护卫队士兵也紧随其后，弩箭上弦，瞄准了“劫匪”。
  罗德队长与那名劫匪纠缠在一起，他独眼中寒光闪烁，每一剑都直指要害，逼得劫匪连连后退，根本无暇顾及那名小女孩。
  他一脚踹开劫匪，将那名阿剌克涅族小女孩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魁梧的身躯，为她筑起一道坚实的屏障。
  克莱门特和莫可彻底傻眼了。
  他们亲眼目睹了人类与亚人，为了保护彼此的孩童，不惜以身犯险，并肩作战！
  阿剌克涅族的战士，在保护人类孩子。人类的士兵，在保护阿剌克涅族孩子。
  这画面，比任何《圣光法典》上的文字都更具冲击力。
  “这……这怎么可能？”克莱门特喃喃道，他的世界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他们……他们是异端啊……”莫可修女声音颤抖，她看着那名受伤的阿剌克涅族战士，又看了看罗德队长身后的蜘蛛小女孩，眼眶湿润。
  在他们的教义里，异端是邪恶的，是应该被净化的。可眼前的这些“异端”，他们勇敢、他们善良、他们舍己为人，甚至比他们所见过的任何“虔诚”的人类，都更具人性光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索恩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如同救世主般，恰好出现在了战场的边缘。
  他看到眼前的场景，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震怒。
  “混账东西！竟敢在我的领地内作恶！”索恩一声怒喝，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罗德！希尔瓦娜！给我把这些渣滓，全部拿下！”
  “是！殿下！”罗德和希尔瓦娜（她也“恰好”赶到，并指挥着她的族人）齐声应道。
  在索恩的“支援”下，那些“劫匪”们见势不妙，立刻“抱头鼠窜”，作鸟兽散。
  “追！绝不能让他们逃脱！”索恩大喝一声，但却并没有真的去追。
  他跳下马，快步走到那名“受伤”的阿剌克涅族战士身边，蹲下身，亲自查看她的伤势。
  “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索恩的声音充满了关切。
  那名阿剌克涅族战士“痛苦”地呻吟一声，但还是努力摇头：“殿下，我……我没事。孩子们……孩子们都安全了。”
  她的身旁，几名同样“受伤”的人类护卫，正互相搀扶着。孩子们则依偎在一起，惊魂未定，但看到“坏人”被打跑了，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索恩慰问受伤的战士时，阿菈娅，这个小机灵鬼，已经跑到了那名受伤的人类士兵身边。她从自己小小的行囊里掏出一卷麻布，笨拙却认真地为那名士兵包扎伤口。
  “叔叔，你疼不疼？阿菈娅给你吹吹就不疼了！”阿菈娅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
  那名“受伤”的人类士兵看着阿菈娅，脸上露出一个“感动”的笑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这一幕，让克莱门特和莫可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这哪里是“神弃之地”？这分明是“人间天堂”啊！
  索恩站起身，他看到了克莱门特和莫可那震惊又感动的表情，心中暗赞：好！这演技，绝对能拿小金人！
  他走到两人面前，语气沉重而有力。
  “主教大人，修女大人，让二位受惊了。不过，二位也亲眼看到了。”索恩指了指那些互相搀扶的人类和阿剌克涅族战士，又指了指那些依偎在一起的孩子们，“在无光镇，没有所谓的‘异端’，也没有所谓的‘邪恶’。”
  “只有共同的家园，共同的敌人，和共同守护的亲人。”
  他提高了声音，面向所有在场的战士和孩子们，也面向克莱门特和莫可。
  “我索恩在此重申《无光盟约》和《共处法案》的核心理念——生命无贵贱，种族无高低！只要心向光明，为人正直，无论是人类，还是阿剌克涅族，都是无光镇的子民，都是我的兄弟姐妹！”
  “我们不分彼此，并肩作战，共同建设我们的家园！这就是无光镇的‘圣光’！”
  索恩的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字字敲击在克莱门特和莫可的心弦上。
  他们眼前的景象，与索恩的话语完美契合。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邪恶”的亚人，此刻却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勇气和善良。
  他们心中的“思想钢印”，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
  返回镇中，索恩再次安排克莱门特和莫可用餐。
  这一次，餐厅里不再是死寂一片。
  当艾米再次端上那碗香气扑鼻的牛肉面时，克莱门特和莫可没有了昨晚的震惊与狂喜，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与思考。
  他们拿起筷子，这次动作熟练了许多，但每一口面条送入嘴中，都仿佛带着千斤重。
  面还是那碗面，香气依旧浓郁，味道依然绝伦。但此刻，它所承载的，却不仅仅是口腹之欲的满足。
  它承载的是对过往认知的颠覆，是对信仰的拷问，是对“善恶”边界的重新定义。
  克莱门特吃着吃着，眼神中带着一丝恍惚。他想起了从小背诵的《圣光法典》，想起了那些关于异端被“净化”的血腥记载。
  再看看眼前这碗面，以及今天亲眼所见的一切。
  那些“异端”的善良，那些“异端”的牺牲，那些“异端”与人类共处的和谐。
  谁才是真正的“异端”？
  是那些为了生存而奋斗，为了亲人而战斗的阿剌克涅族？
  还是那些躲在教堂里，高高在上，用虚无的教义去定义“邪恶”，去掠夺他人财富的教会主教？
  莫可修女也放下了筷子，她双手合十，却没有念诵任何祷词。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碗面，看着它腾腾的热气，仿佛能从中看到无光镇的希望，看到一种全新的，充满人性的“圣光”。
  她想起了阿菈娅为人类士兵包扎伤口时那认真的小脸，想起了阿剌克涅族战士为人类孩子挡下劫匪时的背影。
  这……才是真正的“神爱世人”吧？
  不是口头上的爱，而是真真切切的守护与付出。
  ***
  夜幕降临，无光镇陷入了宁静。
  但领主府内，克莱门特和莫可的房间，却依旧灯火通明。
  索恩特意让人给他们留下了几份《无光盟约》和《共处法案》的副本。此刻，这些羊皮纸，正被两人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上。
  “《无光盟约》……‘凡居无光之地者，不分种族，皆为兄弟姐妹，当互助互爱，共御外敌。’”克莱门特低声念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翻到《共处法案》的章节。
  “‘……凡无光镇居民，无论人族亚人，皆享平等之权，不得歧视，不得欺凌。’……‘凡有纠纷，当依律法裁决，不得私斗，不得以种族之名行不义之事。’……‘教育面向所有儿童，不分种族，不分贫富。’……”
  每一条，都像一把凿子，狠狠地凿击着他们心中残存的“思想钢印”。
  这哪里是什么“异端之地”的“邪恶法案”？
  这分明是比帝国任何一部法典，甚至比《圣光法典》中许多条文，都更具人道主义光辉的律法！
  它们没有神圣的祷词，没有对神的歌颂，但字里行间，却充满了对生命的尊重，对平等的追求，对“人”的关怀。
  “主教大人……”莫可修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我们……我们错了。教会……教会所说的，并非全部都是真相。”
  克莱门特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羊皮纸，指节泛白。他的脑海中，无数的画面交织：帝都主教们的贪婪嘴脸，无光镇居民的淳朴笑脸，牛肉面的温暖，以及今天荒野上，人类与亚人并肩作战，共同守护孩子的场景。
  他的信仰，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撕裂。
  他从小接受的教义，正在崩塌。
  “索恩殿下……”克莱门特喃喃道，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意识到，索恩所展现的，并非简单的“离经叛道”。
  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更高级，更纯粹的……“文明”。
  一种以“人”为本，以“民生”为先，以“平等”为基石的文明。
  那晚，克莱门特和莫可彻夜未眠。
  他们翻阅着这些“异端”的法案，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震撼。
  他们开始明白，索恩殿下所说的“圣光”，并非虚无缥缈的神迹。
  而是实实在在的，能让每一个人都活得有尊严，有希望的……“文明之光”。
  而这道光，正在无光之地，以一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方式，璀璨绽放。
  他们的思想钢印，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迷茫与抉择。
  他们，该何去何从？
  当圣光与文明发生剧烈碰撞，当信仰与现实产生巨大鸿沟，他们，将如何选择？
  无光镇的夜空深邃，星光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