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破！

  清晨的无光镇，空气中还带着薄薄的寒意，但领主府的餐厅里，却是一片温暖如春。
  克莱门特主教和莫可修女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热气腾腾的麦粥和烤土豆。然而，他们的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空空如也的桌面中央，仿佛那里还残留着“神迹牛肉面”的余韵。
  “主教大人，您……您还在想那碗面吗？”莫可修女的声音带着一丝梦呓般的飘渺。
  克莱门特主教放下手中的木勺，长叹一声。他那双纯净的蓝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困惑与挣扎。
  “莫可，那不只是一碗面。”他低声说，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它……它颠覆了我对‘凡尘’与‘神圣’的认知。还有昨天荒野上的一切，那些……那些被《圣光法典》定义为‘异端’的阿剌克涅族，他们所展现出的勇气与善良，他们与人类并肩作战的场景……”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阿菈娅为受伤士兵包扎的稚嫩身影。
  “难道，我们所坚信的‘真理’，真的……并非全部的真相？”
  莫可修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握住了胸前的圣徽。她的指尖冰凉，但内心却像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铁块，痛苦地灼烧着。
  一夜的思考，让他们心中的“思想钢印”彻底松动。他们不再急于“净化”无光之地，而是迫切地想要从索恩口中，了解更多关于这个“异端”领地的“异常”之处。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克莱门特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们必须向索恩殿下请教，搞清楚这一切的根源！这片土地上，究竟是邪恶的蛊惑，还是……另一种我们从未接触过的‘光’？”
  ***
  “叮！恭喜宿主，【思想钢印粉碎计划】第一阶段顺利完成！两位‘圣人’的CPU已成功烧毁，正在重启中……”
  索恩坐在书房里，美滋滋地听着系统的提示音。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挂着“我真是个天才”的笑容。
  “烧毁CPU，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格式化’和‘重装系统’。”他心中暗道，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他知道，克莱门特和莫可现在就像两张被反复揉搓过的白纸，虽然还没完全空白，但至少已经没了之前那些顽固的“思想钢印”。
  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无光镇真正的“硬实力”了！
  没过多久，艾米便前来通报，克莱门特主教和莫可修女求见。
  “请他们进来。”索恩放下茶杯，脸上挂着亲切而略带歉意的笑容。
  当两人走进书房时，索恩率先开口：“哎呀，二位大人，昨晚休息得可好？”
  克莱门特和莫可的脸上同时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有回味，有羞赧，更有难以言说的敬畏。
  “殿下，那……堪称神迹。”克莱门特由衷地赞叹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殿下，我等今日前来，是想请教殿下，无光镇的诸多‘异常’，究竟是何缘由？特别是昨日，人类与亚人并肩作战的场景，以及那碗……那碗令人灵魂震颤的‘牛肉面’。”
  索恩心中一乐，鱼儿上钩了！
  “二位不必着急。”索恩笑着摆了摆手，“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光凭我三言两语，怕是也说不清楚。不如这样，我亲自带二位去镇上转转，有些东西，亲眼看到了，或许二位大人心中的疑惑，就能迎刃而解了。”
  克莱门特和莫可对视一眼，立刻点头称是。
  “艾米，去安排一下，让比利和罗德准备好，我们这就出发。”索恩吩咐道。
  ***
  无光镇的基建工地，此刻正热火朝天。
  比利这个“基建狂魔”自从被索恩任命为“基建总管”后，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他带着一群壮汉，在工地上挥汗如雨，指挥着镇民们搬运砖块、搅拌混凝土。
  当索恩带着克莱门特和莫可来到工地时，比利正光着膀子，满身泥灰，却精神抖擞地蹲在一块刚浇筑好的混凝土墙边，用小锤子敲敲打打。
  “比利！干得不错！”索恩大声喊道。
  比利听到索恩的声音，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脏兮兮的衣服，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殿下！您来了！”他看到索恩身后的两位教士，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还是恭敬地行礼。
  “比利啊，来，给这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介绍一下咱们无光镇的‘新玩意儿’。”索恩指了指那些正在建造的坚固房屋。
  比利立刻来了精神，他骄傲地走到一堵尚未完全干燥的墙壁旁，拍了拍那坚硬的表面。
  “主教大人，修女大人，这就是我们无光镇现在盖房子的‘新材料’，叫‘混凝土’！”比利的声音充满了自豪，“它可比泥土和木头结实多了！你看！”
  他拿起一块碎石，使劲儿地往墙上砸去，“砰砰”作响，但墙壁纹丝不动，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这……这如何可能？”克莱门特主教凑上前去，他伸手摸了摸那坚硬的墙面，又用指甲抠了抠，却发现这灰色的石头，竟然比帝国皇宫的城墙还要坚固。
  莫可修女也好奇地蹲下身，她从未见过如此坚硬的建筑材料。帝国的房屋大多用泥土和木材建造，稍微坚固的，也只是用未经烧制的土坯，远没有眼前这般牢固。
  “这东西，比石块还硬，但它却是用沙子、石头和一种特殊的粉末混合，再加水搅拌就能做出来！”比利越说越兴奋，“我们殿下说，这叫‘水泥’，是‘混凝土’的灵魂！”
  索恩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心中暗笑。这可是工业文明的基石之一，在这个中世纪背景的世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两位大人，你们看，”索恩指着不远处的砖窑，“我们还在用这种‘砖’来盖房子。它们是用黏土烧制而成，比普通的泥土墙更防潮，更结实。”
  他拿起一块红砖，递给克莱门特。克莱门特接过，发现这块砖虽然粗糙，但却异常坚硬，且规则方正，易于堆砌。
  “这些东西，能让我们的房子更坚固，更暖和，也能抵御风雨和野兽的侵袭。”索恩解释道，“它们不是神灵的恩赐，而是我们无光镇的人，通过不断地尝试和学习，从这片土地上‘发现’出来的。”
  他特意强调了“发现”二字，而不是“创造”，暗示这些知识是客观存在的，只是被人类揭示出来。
  克莱门特和莫可的眼中充满了震撼。他们开始明白，无光镇的“异常”并非偶然，而是建立在这种前所未闻的“坚实”基础之上。
  ***
  告别了热火朝天的基建工地，索恩又带着两位教士来到了镇子边缘的训练场。
  远远地，一阵震耳欲聋的口号声便传入耳中。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克莱门特和莫可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他们看到，罗德队长正带着身穿普鲁士蓝军服的护卫队士兵，在训练场上进行着队列训练。
  这些士兵，无论高矮胖瘦，动作都整齐划一。他们迈着相同的步伐，挥舞着相同的手臂，仿佛一个巨大的整体在移动。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懈怠，只有坚定与纪律。
  “立正！”罗德队长一声怒吼。
  “唰！”
  士兵瞬间挺直了身躯，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那股军纪严明的气势，扑面而来，让克莱门特和莫可都感到一阵窒息。
  “这……这是军队？”莫可修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见过帝都的卫戍部队，也见过各个领地的雇佣兵。那些军队，虽然人数众多，但大多散漫无纪，行军打仗全靠吼。唯有皇家骑士团，才能勉强达到如此精气神。
  可眼前这支，人数不多，却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支部队都要精悍！
  “他们是无光镇的护卫队。”索恩脸上带着一丝骄傲，但很快又收敛起来，语气变得平淡，“他们都是镇子里的年轻人，以前是农民，是猎户，现在，他们是无光镇的守护者。”
  “他们每天都会进行这样的训练，磨砺意志，锻炼体魄，学习如何协同作战。这叫‘军事素养’。”索恩解释道。
  “殿下，他们的口号……‘一二三四’，是何含义？”克莱门特指着那些士兵。
  索恩心中一乐，这可是他的大学军训成果啊！
  “哦，那是一种……特殊的节奏。”索恩故作高深地解释道，“它能帮助士兵们保持步伐一致，呼吸协调，让他们的动作更加整齐划一。这叫‘集体主义’，也是‘效率’的一种体现。当每个人都像一个齿轮一样精准运转，整个机器就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他看着克莱门特和莫可那震惊的表情，又加了一句：“你看，他们喊的‘团结就是力量’，这可不是一句空话。当所有人拧成一股绳，再弱小的个体，也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克莱门特和莫可彻底被这支军队的气势所震撼。他们从未想过，一群普通的镇民，竟然能被训练成如此精锐的战士。这再次颠覆了他们对“秩序”和“力量”的认知。
  这哪里是“神弃之地”？这分明是“文明”的萌芽啊！
  ***
  回到领主府的书房，索恩命艾米送上茶水，然后示意克莱门特和莫可入座。
  气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克莱门特和莫可的眼中，充满了求知欲和迷茫。他们已经亲眼看到了无光镇的“神迹”——那坚不可摧的建筑，那训练有素的军队，以及昨天亲身经历的“人亚共存”。
  “殿下……”克莱门特深吸一口气，“请您……请您告知我等，这一切的根源，究竟是什么？您所说的‘发现’，您所说的‘效率’，究竟意味着什么？”
  索恩微微一笑，他知道，是时候摊牌了。
  “克莱门特主教，莫可修女。”索恩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蛊惑，“你们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并非神迹，也非邪恶。它们，仅仅是‘文明’的萌芽。”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他们世界观的概念。
  “这个世界，并非如你们所想，仅仅依靠神灵的恩赐而运转。它有它自己的规律，有它自己的法则。当你们抛开那些……那些古老而僵化的教条，用你们的眼睛去观察，用你们的头脑去思考，用你们的双手去尝试时，你们就会发现，世界远比你们想象的要精彩，要充满无限可能。”
  “就比如那碗牛肉面。”索恩指了指他们面前的茶杯，“你们觉得它是‘神迹’，因为它超出了你们的认知。但它并非凭空出现，它是通过对食材的了解，对火候的掌控，对各种香料的搭配，以及无数次的尝试和改进，才最终呈现出的美味。”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它不是神灵的恩赐，它是人类自身的力量。它让饥饿的人们得到饱足，让痛苦的人们得到慰藉。”
  “再比如你们看到的混凝土和砖。”索恩继续道，“它们也不是神灵的恩赐，而是人类通过对泥土、沙石的了解，通过对‘火’的运用，发现并掌握了它们的特性，才得以创造出如此坚固的建筑。”
  “这，就是‘技术’的力量。它让人们有屋可住，有墙可依，不再受风雨侵蚀，不再惧野兽侵袭。”
  “还有我们的护卫队。”索恩的语气渐渐激昂起来，“他们不是神灵的战士，他们是人类的战士。他们懂得‘纪律’，懂得‘协作’，懂得‘牺牲’。当他们为了共同的家园，为了身后的亲人，齐心协力时，他们所爆发出的力量，足以抵御任何敌人。”
  “这，就是‘组织’的力量。它让弱小的人们能够团结起来，对抗强大的敌人，保护自己的生命和尊严。”
  索恩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窗外热闹的无光镇。
  “主教大人，修女大人，你们所看到的，就是这些‘知识’、‘技术’和‘组织’的力量，它们在无光镇这片被你们称为‘神弃之地’的地方，萌芽、生长。它们让人们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有尊严。它们让人们不再惧怕‘异端’，而是学会了互相理解，互相帮助。”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克莱门特和莫可。
  “这，就是我所说的‘文明’。它不是虚无缥缈的祈祷，也不是冰冷僵硬的教条。它是一种让所有生命都能活得更好的……‘光’。”
  索恩的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克莱门特和莫可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虽然无法完全理解索恩口中那些“知识”、“技术”、“组织”的深层含义，但那些实实在在的成果，以及索恩那极具煽动性的言辞，却让他们内心深处的“思想钢印”彻底崩塌。
  原来，所谓的“神迹”，并非真的来自高高在上的神灵，而是人类自身通过“发现”和“努力”所创造的！
  原来，所谓的“异端”，并非真的邪恶，而是被僵化的教义所排斥的生命！
  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迷茫。他们从小接受的信仰，在这一刻变得支离破碎。
  “殿下……”克莱门特主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看着索恩，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狂热。
  索恩看出了他眼中的异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是时候，给这颗种子，浇灌一点“养分”了。
  “克莱门特主教，你是一个虔诚的人，一个善良的人。”索恩语气温和，循循善诱，“你相信‘圣光’，相信‘神爱世人’。但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圣光’，真正的‘神爱’，或许并非那些冰冷的教条，而是让每一个人都能活得有尊严，有希望，有能力去创造美好的生活？”
  他向前一步，目光直视克莱门特。
  “如果，有一种‘光’，它能让饥饿者饱足，让寒冷者温暖，让弱小者强大，让纷争者团结。这种‘光’，它不是来自虚无缥缈的神殿，而是来自每一个人的内心，来自人类的智慧和努力。那么，这样的‘光’，难道不比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迹’，更值得你为之奉献一生吗？”
  克莱门特猛地抬起头，他听懂了索恩的话。
  索恩没有否认神的存在，但他却将“神迹”的定义，从神灵的直接干预，转向了人类通过“文明”所创造的奇迹。
  他没有否认“圣光”，但他却将“圣光”的来源，从高高在上的神殿，引向了人间，引向了每一个为美好生活奋斗的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念头，在克莱门特的心中熊熊燃起。
  如果，如果他能将这种“文明之光”，融入到“圣光”的教义之中？
  如果，他能创立一种全新的宗教，一种以“人”为本，以“进步”为核心，以“团结”为宗旨的“圣光教”？
  那将是真正的“神爱世人”！那将是真正的“普照大地”！
  “殿下……”克莱门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却无比坚定，那是信仰崩溃后，重塑的狂热，“我……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莫可修女在一旁，她看着克莱门特那被“新思想”所点燃的眼神，又看了看索恩那深不可测的笑容，心中震颤不已。
  她知道，克莱门特，这个曾经最虔诚的圣光主教，在这一刻，被索恩彻底“策反”了。
  而她自己，也已身陷其中，无法自拔。
  无光镇的夜幕，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