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鹿悠悠的后续
作者:苦生若何
剑穗还在地上轻轻晃动,像谁没说出口的心跳。鹿悠悠伏在宁许胸口,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脖颈,玄京卫劲装的布料被汗水浸得有些软,隔着两层衣料,她能清晰数出他胸腔里每一次起伏——沉稳,却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像她练剑时总也稳不住的呼吸。
“起、起来!”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半是急,一半是慌。指尖撑在他肋侧,能摸到他腰间束带的结,是个利落的方胜结,和她自己胡乱系的死结完全不同。发间的碎发垂下去,扫过宁许的下巴,带着点刚晒过太阳的暖香,把卫戌司惯有的铁锈味都冲淡了些。
宁许也僵着。鹿悠悠的发顶就在他眼前,梳得整齐的马尾垂在背后,发尾有点翘,像只调皮的尾巴。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苏梦璃那种清苦的药香,也不是洛芸凝身上冷冽的龙涎香,是皂角混着阳光的味道,干净得像刚洗过的剑刃,却在此刻烫得他皮肤发麻。
“是你先扑过来的。”他故意压低声音,气息拂过鹿悠悠的耳廓,看着那片皮肤“腾”地红起来,像被火烧过。
鹿悠悠果然炸毛,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肘却不小心撞在他胸口。宁许闷哼一声,不是疼,是痒——那点力道,还没他练剑时被师兄拍的重。可他就是想逗她,故意绷紧了身子:“哎哟,断了断了。”
“你装什么!”鹿悠悠又气又急,却真怕弄伤他,动作瞬间放轻。她抬眼瞪他,睫毛像受惊的蝶翼颤了颤,眼底还带着点没褪尽的凌厉,却被那抹绯红衬得,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鲜活。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阿虎的声音,带着点咋咋呼呼的兴奋:“宁总旗!赵镇抚使让您……”话音在看到院内景象时戛然而止,接着是“咚”的一声,像是撞在了门框上。
鹿悠悠的脸“唰”地白了。她猛地撑着宁许的胸膛弹起来,动作太急,裙摆勾到石凳的棱角,差点又摔回去。宁许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刚碰到她的腰侧,就被她像触电似的甩开。
“我、我先走了!”鹿悠悠抓起地上的剑,剑柄还沾着点尘土,她却顾不上擦,转身就往院外冲。路过门口时,和阿虎撞了个满怀,也没顾上道歉,头也不回地跑了,玄色的衣摆在拐角处一闪,就没了踪影。
阿虎僵在门口,看看跑远的鹿悠悠,又看看刚从地上坐起来的宁许,挠了挠头:“宁总旗,你们这是……在练新招式?”
宁许摸着下巴上被扫过的地方,还留着点痒意,闻言瞪了他一眼:“练什么练!刚才风大,我俩都没站稳。”
“哦……”阿虎半信半疑,目光落在地上的茶壶碎片和泼洒的凉茶上,这“风”也太大了点。但他识趣地没多问,把手里的卷宗递过去:“赵镇抚使说,蛮族细作的据点找到了,在城西的废弃马场,让您带两队人过去查探。”
宁许接过卷宗,指尖划过“废弃马场”四个字,心里一动。老乞丐死前待的破庙,就在马场隔壁。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土:“知道了。让兄弟们备好家伙,半个时辰后在校场集合。”
“是!”阿虎应声跑了,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冲宁许挤了挤眼睛,“宁总旗,鹿总旗脸红红的,是不是被您揍了?”
“揍你个头!”宁许捡起地上的茶杯碎片,朝他扔过去,阿虎笑着躲开,一溜烟没了影。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石桌上的凉茶渍在慢慢变干。宁许看着地上的剑穗,走过去捡起来。是鹿悠悠的剑穗,青蓝色的流苏,末端系着个小小的狼牙——听说她小时候在边关待过,这狼牙是她爹给她求的护身符。
他捏着狼牙,指尖能摸到上面磨得光滑的纹路。刚才鹿悠悠伏在他胸口时,这狼牙大概就是贴着他的衣襟,难怪他觉得有点硌。
“还真是个小刺猬。”他失笑一声,把剑穗揣进怀里。等下次见到她,再还给她吧——顺便,得问问她刚才那招“惊鸿刺”的变招,明明破绽很大,却偏偏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半个时辰后,校场上已经站满了玄京卫。宁许换上干净的劲装,腰间别着长刀,看着队列里精神抖擞的兄弟们,清了清嗓子:“城西废弃马场,有蛮族细作据点。记住,这次只查探,不硬闯——对方有多少人,用什么兵器,都给我摸清楚。谁要是敢擅自行动,军法处置!”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震得树梢的叶子都落了几片。
宁许翻身上马,刚要扬鞭,就看到鹿悠悠从另一侧的马厩里牵出马来。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耳根还透着点红,看到宁许,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你也去?”宁许挑眉。
“赵镇抚使让我协助你。”鹿悠悠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只是攥着缰绳的手指有点发白,“怎么,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宁许笑了,“有鹿总旗在,就算遇到蛮族首领,咱们也能全身而退。”
鹿悠悠哼了一声,却没再呛他,只是催马往前:“走了,再晚天就黑了。”
两队人马出了卫戌司,往城西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马蹄声踏在青石板路上,哒哒作响。宁许和鹿悠悠并驾齐驱,中间隔着半匹马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却又不像刚才在院子里那样剑拔弩张。
快到城西时,鹿悠悠忽然开口:“刚才……谢了。”
“谢我什么?”宁许装傻。
“谢你没让阿虎乱传。”鹿悠悠的声音很轻,眼神看着前方,“要是被人知道我跟你摔在地上,以后就没人跟我练剑了。”
宁许笑了:“你练剑那么狠,本来就没人敢跟你练吧?”
鹿悠悠瞪他一眼,却没真生气:“我那是认真。练剑不狠,遇到敌人怎么活?”
“也是。”宁许看着前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不过有时候,太认真反而容易露破绽。就像你刚才那招‘回风斩’,手腕太硬,要是遇到比你快的对手,很容易被卸力。”
鹿悠悠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手腕。她确实有这个毛病,师兄说了好几次,她总改不了。
“那你刚才躲我剑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步法?”她忍不住问,“看着像‘流云步’,又比流云步快半拍。”
“是我自己瞎改的。”宁许勒了勒缰绳,“把流云步和打猎时的追踪步混在一起,对付近战还行,遇到弓箭手就没用了。”
鹿悠悠若有所思,过了会儿,忽然催马凑近了些:“那……下次你能不能教我?”
宁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看到糖的孩子,忍不住逗她:“教你可以,不过得有好处。比如……你请我吃卫戌司门口的糖画?”
鹿悠悠的脸又红了,却用力点了点头:“好!只要你教我,别说糖画,就算是城南那家最贵的烤鸭,我也请!”
“这可是你说的。”宁许笑得更欢了。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废弃马场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断垣残壁上爬满了藤蔓,像只蛰伏的巨兽。宁许收起笑意,勒住马:“到了。让兄弟们下马,分头警戒。”
众人纷纷下马,动作轻得像猫。宁许示意鹿悠悠跟他走:“你跟我从东侧摸进去,其他人从西侧迂回。记住,看到火把就撤,别硬碰硬。”
鹿悠悠点点头,握紧了腰间的剑。刚才的嬉闹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此刻她的眼神又恢复了凌厉,像出鞘的剑,随时准备迎敌。
两人猫着腰,借着断墙的掩护往里摸。马场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空马厩的呜咽声,地上散落着些生锈的马镫和断裂的缰绳,看样子废弃了不少年头。
“那边有动静。”鹿悠悠忽然按住宁许的胳膊,指向北侧的马厩。那里隐约有火光晃动,还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夹杂着几句蛮语。
宁许点点头,示意她跟上。两人贴着墙根挪过去,在马厩的破窗缝里往里看——里面坐着五个蛮族细作,都穿着玄京卫的衣服,正围着一张地图在讨论,桌上还放着几把弯刀,刀柄上刻着狼头,是蛮族的标志。
“他们在说马场的地道。”鹿悠悠凑到宁许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说要从地道去破庙,今晚子时行动。”
宁许心里一凛。破庙!他们果然要去破庙!难道老乞丐的死,和他们有关?
他刚想再听,就看到一个蛮族细作忽然抬头,眼神凶狠地朝窗户这边看来:“谁在外面?”
糟了!被发现了!
宁许当机立断,一脚踹开破木门:“动手!”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进去,腰间的长刀出鞘,带起一阵冷风,直劈离门口最近的细作。鹿悠悠也紧随其后,剑随身走,剑尖直指那个看地图的首领,动作比刚才在院子里时快了不止一倍。
“有埋伏!”蛮族首领反应极快,掀翻桌子挡住鹿悠悠的剑,抽出弯刀迎向宁许。另外四个细作也纷纷拔刀,刀光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寒光。
宁许的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刀风扫过,火把的火苗都被劈成了两半。他故意放慢半拍,给鹿悠悠留了空隙——他想看看,这个总爱跟他较劲的小刺猬,真正动起手来有多厉害。
鹿悠悠果然没让他失望。她的剑又快又狠,像林间的猎豹,总能在细作的刀缝里找到破绽。刚才被宁许点出的“手腕太硬”的毛病,此刻竟好了不少,剑招里多了几分灵动,显然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好!”宁许看得兴起,长刀忽然变招,不再硬拼,而是借着步法绕到细作身后,刀柄一磕,就把人打晕在地。
鹿悠悠见状,也学着他的样子,剑势一收,用剑脊拍向另一个细作的后颈。动作虽然还有点生涩,却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五个蛮族细作就被制服了。宁许用绳子把他们捆起来,鹿悠悠则在马厩里搜查,很快从墙角的暗格里翻出了一叠密信。
“你看这个!”她把密信递给宁许,声音带着点兴奋。
密信是用蛮文写的,宁许却认得——他小时候跟一个蛮族老仆学过。信上写着,要在三日后的月圆夜,用“血祭”打开通往边关的密道,接应蛮族大军入关。而血祭的祭品,是“拥有守心佩的人”。
守心佩!宁许心里猛地一沉。老乞丐手里的半块玉佩,苏梦璃给他的半块玉佩,合起来就是守心佩!他们的目标,是苏梦璃?
“怎么了?”鹿悠悠看出他脸色不对。
“没什么。”宁许把密信收好,“把这些细作押回去,交给赵镇抚使。我们去破庙看看。”
“现在?”鹿悠悠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子时了,破庙那边说不定有埋伏。”
“就是要这个时候去。”宁许翻身上马,“他们想在破庙搞鬼,我们就给他们来个反客为主。”
鹿悠悠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忽然生出点莫名的信任。她翻身上马,握紧了腰间的剑:“走!”
两匹马冲出废弃马场,往隔壁的破庙跑去。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宁许回头看了一眼,鹿悠悠的身影紧随其后,马尾在月光下划出银亮的弧线,像一道不肯认输的光。
他忽然觉得,有个能一起练剑、一起闯险地的同伴,好像也不错。至少,不用再一个人憋着话,不用再对着月亮琢磨心事。
破庙的轮廓在月光中越来越近。宁许勒住马,示意鹿悠悠停下:“你从左侧绕过去,注意看有没有弓箭手。我从正门进,要是听到我喊‘动手’,你就往里面扔火把。”
“好。”鹿悠悠点点头,没多问,催马往左侧的树林跑去,身影很快融入了黑暗。
宁许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长刀。他知道,今晚或许能找到老乞丐死亡的真相,或许能摸到太妃党和蛮族勾结的线索,甚至……能弄清楚洛芸凝脖子上的光点,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催马走向破庙,马蹄踏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庙门虚掩着,里面黑沉沉的,像个张开的巨口。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庙门时,怀里的守心佩忽然发烫,像有团火在烧。他心里一动——这是苏梦璃给他的那块,每次有危险时,都会这样发烫。
难道苏梦璃出事了?
他猛地转身,想回苏府看看,却听到破庙里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用蛮语说:“猎物来了,准备血祭。”
宁许的脚步顿住了。不是苏梦璃,是他们早就知道他有守心佩,故意用密信引他来的!
他握紧长刀,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也好,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他一脚踹开庙门,大喝一声:“爷爷在此,来受死吧!”
庙内的火把瞬间亮起,照亮了十几个手持弯刀的蛮族细作,为首的正是刚才在马场被他打晕的那个首领——竟然是装晕!
“抓住他!”首领狞笑着挥刀,“用他的血,祭密道!”
刀光如潮水般涌来。宁许却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个。他故意后退半步,引着细作往庙门方向靠,同时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信号弹——那是他准备好的,只要点燃,卫戌司的援兵就会立刻赶来。
就在这时,左侧的窗户忽然“哐当”一声被撞碎,一道青影带着火光跃了进来,剑势如长虹贯日,直取首领后心:“宁许,我来了!”
是鹿悠悠!她没按计划绕后,竟然直接冲了进来!
宁许又惊又喜,刚想喊她小心,就看到首领猛地转身,弯刀上淬着幽蓝的毒光,直劈鹿悠悠面门。而鹿悠悠刚才冲得太急,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躲不开!
“小心!”宁许想也没想,猛地扑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刀。
“嗤——”
弯刀划破皮肉的声音在庙里格外清晰。宁许闷哼一声,感觉后背像被火烧一样疼,眼前阵阵发黑。
“宁许!”
鹿悠悠的声音带着哭腔,剑势暴涨,竟一剑刺穿了首领的喉咙。
其他细作被这变故惊呆了。宁许抓住机会,忍着剧痛点燃信号弹,红色的火光“咻”地冲上夜空,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援兵来了!”宁许笑着对鹿悠悠说,视线却越来越模糊,“记住……下次别这么冲动。”
说完,他眼前一黑,倒在了鹿悠悠怀里。
鹿悠悠接住他,手碰到他后背的伤口,满手都是黏腻的血。她的手抖得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却死死咬着牙,把他抱得更紧:“宁许,你不准死!你还没教我步法,我还没请你吃糖画……”
庙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卫戌司的援兵到了。鹿悠悠抬头看着冲进来的玄京卫,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快!叫最好的大夫!要是他有三长两短,我拆了你们卫戌司的医馆!”
玄京卫们看着平时说一不二的鹿总旗抱着宁总旗哭成泪人,都吓了一跳,连忙七手八脚地准备担架。
月光从庙门照进来,落在宁许苍白的脸上,也落在鹿悠悠沾满血的手上。她轻轻擦掉宁许嘴角的血迹,动作温柔得不像她自己:“宁许,你听到没有?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再也不练剑了。”
远处传来了医馆的钟声,在寂静的夜里,像一句未完的承诺。鹿悠悠抱着宁许,看着他胸口微弱的起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活他。
医馆的药味混着血腥味,在鼻尖萦绕了整整三天。
宁许睁开眼时,窗外的月光正落在床沿上,像层薄纱。后背传来隐隐的疼,却比前两天轻了许多,他动了动手指,触到一片温热——是鹿悠悠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攥着他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眼底有很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点胡茬(哦不对,她是姑娘,该说嘴角起了点干皮),玄京卫的劲装皱巴巴的,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血渍。宁许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小刺猬,平时连头发乱了都要梳半天,这三天怕是没合过眼。
他想抽回手,动作却惊醒了她。鹿悠悠猛地抬头,眼睛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迷蒙,看到他睁着眼,瞬间亮了:“你醒了?!”
声音又哑又涩,像被砂纸磨过。她刚想喊大夫,就被宁许按住了手:“别吵,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鹿悠悠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又赶紧压低,眼眶红了,“大夫说你伤了肺腑,再晚点就救不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后面的话没说出口,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攥着他袖口的手更紧了。
宁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哭了?我还以为鹿总旗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也会掉金豆子。”
“谁哭了!”鹿悠悠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是被药味呛的。”
这话骗得了谁?宁许心里清楚,却没戳破。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破庙里的事:“蛮族细作都抓住了?”
“嗯。”鹿悠悠点点头,声音缓和了些,“赵镇抚使带援兵过来时,他们正想跑,被我们一网打尽。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和太妃党往来的密信,陛下已经下令,彻查所有和蛮族有牵连的官员。”
看来这次歪打正着,倒是帮了洛芸凝一个大忙。宁许心里嘀咕,又问:“守心佩的事,没被别人知道吧?”
“没有。”鹿悠悠摇摇头,“我把你怀里的玉佩收起来了,除了我,没人看到。”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小心翼翼地递过来,“给你,贴身放好。”
宁许接过布包,里面是两块拼在一起的守心佩,被她用红线缠了起来,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守”字。他捏着玉佩,入手温热,心里忽然暖烘烘的。
“谢了。”他轻声说。
鹿悠悠别过脸,耳根又红了:“谢什么,我是怕你死了,没人教我步法。”
宁许笑了。这小刺猬,就是嘴硬。
接下来的几天,鹿悠悠每天都来医馆。有时带点伤药,有时拎着食盒——里面是她自己做的粥,味道不算好,米粒有点硬,却热乎得很。
“我跟厨房的张婶学的。”她把粥碗递过来,眼神有点飘忽,“她说受伤的人要喝小米粥,养胃。”
宁许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没敢说米没煮烂,只是点点头:“比卫戌司食堂的强。”
鹿悠悠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得到夸奖的孩子:“那我明天再给你带。”
除了鹿悠悠,苏梦璃和苏玥璃也来了。苏梦璃带来了上好的伤药,一边给他换药,一边数落他:“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莽撞!不知道蛮族细作有毒吗?”
“知道知道,下次注意。”宁许嬉皮笑脸地应着,不敢顶嘴。
苏玥璃则举着个糖画,凑到他面前:“姐夫,你看!是你上次说的糖画!我让糖画师傅画的剑,厉害吧?”
“厉害。”宁许捏了捏她的脸,“等我好了,带你去吃城南的烤鸭。”
“好耶!”苏玥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洛芸凝没来,却让肖曦月送来了不少补品,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她的字迹:“安分养伤,别再给朕惹事。”字里行间带着点不耐烦,却又透着点关心。
宁许看着纸条,忽然觉得这女帝,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半个月后,宁许终于能下床了。他刚回到卫戌司,就被赵峰叫了过去。
“陛下要见你。”赵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欣慰,“说要赏你。”
“赏什么?”宁许挑眉。
“不知道。”赵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陛下特意说了,让你带上鹿总旗一起去。”
鹿悠悠?宁许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洛芸凝是想借这个机会,给鹿悠悠也记一功——这小刺猬在破庙立了大功,确实该赏。
他找到鹿悠悠时,她正在校场练剑。晨光里,她的身影像只轻盈的蝶,剑招比之前流畅了许多,那招“惊鸿刺”的变招,竟然真的被她改了,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巧劲。
“练得不错啊。”宁许靠在柱子上,笑着说。
鹿悠悠收剑回头,看到他,眼睛亮了:“你好了?”
“好了。”宁许走过去,“陛下要见我们,说要赏。”
“赏什么?”鹿悠悠的眼睛更亮了,不是为了赏赐,是因为能见到洛芸凝——她的偶像。
“去了就知道了。”宁许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
两人换了正装,坐马车去了皇宫。乾清宫里,洛芸凝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看到他们进来,放下了笔。
“宁许,鹿悠悠,你们此次破蛮族细作据点,立了大功。”洛芸凝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点笑意,“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鹿悠悠激动得脸都红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宁许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先说。
鹿悠悠深吸一口气,躬身道:“陛下!臣不要赏赐,只求陛下能指点臣一招剑法!”
洛芸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哦?你想学什么剑法?”
“臣想学陛下的‘龙吟剑’!”鹿悠悠的眼睛亮晶晶的,“传闻陛下的龙吟剑,能引天雷,斩妖魔!”
洛芸凝看着她,忽然站起身:“好。肖曦月,取剑来。”
肖曦月很快取来两把剑,递给洛芸凝和鹿悠悠。洛芸凝握着剑,走到殿中:“龙吟剑的要诀,不在力,在气。你看好了。”
她手腕轻抖,剑身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金光,竟真的有龙吟之声响起,震得殿外的梧桐叶都落了几片。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仿佛天地都在她的剑势之中。
鹿悠悠看得眼睛都直了,跟着比划起来,一招一式,学得格外认真。
宁许站在一旁,看着洛芸凝教剑的样子,忽然觉得,她也不是那么冷。至少在面对真正热爱的事物时,她的眼神里有光——和鹿悠悠练剑时一样。
半个时辰后,洛芸凝收了剑:“你悟性不错,以后勤加练习,假以时日,定能超越朕。”
鹿悠悠激动得脸都红了,躬身行礼:“谢陛下指点!”
洛芸凝的目光转向宁许:“你呢?想要什么赏赐?”
宁许想了想,笑道:“臣想要御膳房的莲子羹,放双倍糖的那种,给我家小姐和鹿总旗带回去。”
洛芸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准了。肖曦月,去让御膳房准备。”
从皇宫出来,鹿悠悠还在兴奋,一路都在比划刚才洛芸凝教的剑招,嘴里念念有词。宁许提着食盒,看着她的样子,觉得这趟皇宫没白来。
“对了。”他忽然开口,“等我伤好利索了,教你步法。”
鹿悠悠猛地停下脚步,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宁许笑着点头,“不过你得请我吃烤鸭,城南那家最贵的。”
“没问题!”鹿悠悠拍着胸脯,笑得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
马车驶过长街,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宁许看着手里的食盒,里面的莲子羹还冒着热气,心里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越来越有盼头了。
太妃党的阴谋还没彻底查清,蛮族的威胁也没完全解除,可他不再是一个人。有苏梦璃的药香,有鹿悠悠的剑影,甚至有洛芸凝偶尔的关心——这些像一束束光,照亮了他曾经孤单的路。
他摸了摸怀里的守心佩,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或许“守”字的真正含义,不是守住过去的仇恨,而是守住身边的人,守住眼前的暖。
马车转过街角,卫戌司的轮廓越来越近。鹿悠悠还在兴奋地说着刚才的剑招,宁许笑着听着,心里忽然期待起来——等伤好了,得和她好好比一场,看看是她的龙吟剑厉害,还是他的野路子步法更胜一筹。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来吧。他有剑,有朋友,有守护的东西,再大的风雨,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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