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填第一个坑
作者:苦生若何
洛芸凝换了身月白常服,褪去龙袍的凌厉,倒像个出身世家的贵女,只是眉宇间的疏离感仍在。肖曦月捧着一顶帷帽跟在身后,心里直打鼓——陛下微服私访本就不合规矩,还要去苏府看“传闻中的夫婿”,这要是被太妃党知道,少不得又要在朝堂上参一本“陛下耽于私事,不理朝政”。
“怕什么?”洛芸凝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脚步未停,“有朕在,谁敢多嘴?”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脖颈间的金丝,那丝若有若无的心慌感又涌了上来。宁状元……宁许……这个名字像根细针,扎在记忆深处。三年前,那个在金銮殿上敢跟她叫板,说“治国先治心,而非治刀”的少年,明明已经死在流放途中,怎么会突然有人长得像他?
“陛下,苏府在城东,要不要乘马车?”肖曦月轻声问。
“不必。”洛芸凝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好,“走路去,顺便看看京城的样子——朕好像有两年没出过宫了。”
肖曦月应了声,默默跟在她身后。出宫门时,侍卫想拦,看到洛芸凝递出的玉佩,立刻跪了下去。那是龙纹玉佩,见佩如见帝,整个大凌只有两块,一块在洛芸凝身上,另一块……当年赐给了宁许。
走在京城的街道上,洛芸凝有些恍惚。青石板路被马车碾得发亮,街边的小贩吆喝着卖糖葫芦,茶馆里传来说书先生的声音,讲的是“女帝斩心魔,定江山”的故事。她听着,忽然觉得陌生——这是她守护的京城,可她却像个外人。
“陛下,前面就是苏府了。”肖曦月指着不远处的朱漆大门。
苏府的门楣上挂着“太师府”的匾额,门前的石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洛芸凝刚想走过去,就听到府里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还有个少年的笑声,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
“你这招‘流云斩’发力太急,手腕要再松些,像这样——”是苏梦璃的声音,比在朝堂上听闻的要柔和些。
“哦——原来如此!还是小姐厉害!”少年的声音带着点讨好,却不惹人烦。
洛芸凝的脚步顿住了。这个声音……像,又不像。宁许的声音更沉些,带着点少年人的桀骜,而这个声音,多了几分跳脱。
“我们进去看看。”她整理了一下帷帽的流苏,遮住半张脸。
门房见她们衣着华贵,不敢怠慢,刚想问身份,肖曦月递过一张银票,轻声道:“我们是苏小姐的朋友,从序章书院来的,找她讨杯茶喝。”
门房眼睛一亮,序章书院是苏梦璃的师门,连忙引着她们往里走。穿过抄手游廊,就看到后院的凉亭里,一男一女正在对练。
苏梦璃穿着月白裙,手里拿着柄木剑,身姿轻盈得像只白鹭。而她对面的少年,穿着青色长衫,腰间系着根红绳,正是宁许。他手里也拿着木剑,招式看着花哨,却藏着章法,显然底子极好。
“就是这里了,二位稍等,我去通报小姐。”门房刚要喊,被肖曦月拦住了。
“不必,我们在这儿等就好。”肖曦月看向洛芸凝,见她盯着凉亭,便知她不想被打扰。
洛芸凝的目光落在宁许身上。他比记忆里高了些,眉眼张开了,更俊朗些,可那挑眉的样子,握剑时食指微屈的小动作,和宁许一模一样。尤其是他被苏梦璃的木剑抵住咽喉时,非但不怕,还笑着说“小姐手下留情,不然以后没人给你剥莲子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像极了当年在金銮殿上,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却还梗着脖子说“臣不服”的宁许。
“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苏梦璃收回木剑,脸颊微红,“练剑就练剑,说这些没用的。”
“怎么没用?”宁许凑近她,声音压低了些,却能被洛芸凝听清,“以后成了亲,你练剑累了,我给你剥莲子;你看书倦了,我给你捶腿——多好。”
苏梦璃的脸更红了,转身想走,却被宁许拉住了手腕。他的指尖刚碰到她的袖子,苏梦璃就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嗔道:“说了人后要守规矩!”
“知道了,书童宁许,听候小姐差遣。”宁许笑着拱手,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
洛芸凝握着玉佩的指尖收紧了。是他。一定是他。除了宁许,没人敢这么跟苏梦璃说话,也没人能把“登徒子”的行径做得这么坦荡。可他明明该在流放途中死了……当年她亲自下的旨,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说他在暴风雪里坠了崖,尸骨无存。
“陛下,要不要……”肖曦月看着洛芸凝发白的指尖,有些担心。
“再等等。”洛芸凝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想看看,他为什么没死,为什么会出现在苏府,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她。
凉亭里,苏梦璃正在给宁许纠正剑招。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宁许的影子和苏梦璃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洛芸凝看着,心里忽然像被什么堵住了,闷闷的。
“小姐,你看我这招怎么样?”宁许突然使出一招“惊鸿刺”,剑尖直指苏梦璃的眉心,却在离她一寸的地方停住,剑风拂起她的发丝。
苏梦璃没躲,只是看着他:“手腕还是不稳,不过比刚才好。”
“那有没有奖励?”宁许凑近她,眼睛亮晶晶的。
“没有。”苏梦璃别过脸,却从袖袋里拿出个纸包,塞给他,“序章书院的桂花糕,你不是说想吃吗?”
宁许笑得像偷到糖的猫,打开纸包就咬了一大口:“好吃!比御膳房的还……”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眼神下意识朝洛芸凝的方向瞥了一眼。
洛芸凝的心猛地一跳。他看到她了?
可宁许只是扫了一眼,就继续跟苏梦璃说话,仿佛她只是个普通的过路人。洛芸凝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帷帽的流苏微微晃动。
“陛下,我们该走了。”肖曦月轻声说,“再待下去,怕是会被认出来。”
洛芸凝没动。她想再等等,等他再看过来一眼,等他哪怕有一丝认出她的迹象。可直到苏梦璃说“时辰不早了,我要去药房炼药”,宁许笑着说“我帮你劈柴”,两人一起往药房走去,他都没再看过来。
“走吧。”洛芸凝转身,声音冷得像冰。
走出苏府,阳光刺眼。肖曦月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不敢说话。她知道,陛下生气了,不是因为宁许没认出她,是因为他明明活着,却装作不认识,还跟别的女子那样亲近。
“肖曦月。”洛芸凝忽然开口。
“臣在。”
“查。”洛芸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查宁许当年的流放路线,查他这三年在哪里,查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苏府。”
“是。”
“还有。”洛芸凝顿了顿,指尖划过腰间的玉佩,“传旨,三日后让苏梦璃带她的‘夫婿’进宫领赏——这次,朕要亲自见。”
肖曦月心里一惊:“陛下,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
“朕要做什么,需要看别人的脸色吗?”洛芸凝抬头,凤眸里的金光一闪而过,“他既然没死,就该知道,欠朕的,欠大凌的,总得还回来。”
她转身往皇宫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街边的吆喝声、说书声还在继续,可她听着,只觉得烦躁。那个在凉亭里笑得灿烂的少年,和记忆里在金銮殿上跟她叫板的宁许,重叠在一起,像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疼。
而苏府的药房里,宁许正帮苏梦璃劈柴,斧头落下的力道却有些不稳。刚才他眼角的余光瞥到那个穿月白常服的女子时,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那身形,那无意间露出的半截玉佩,分明是洛芸凝!
她怎么会来苏府?是认出他了吗?
“你怎么了?脸这么白?”苏梦璃递过一杯水,“是不是桂花糕吃太快噎着了?”
“没事。”宁许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才压下心里的慌乱,“就是突然想起点事。对了,小姐,三日后进宫领赏,你打算带谁去?”
“自然是带你去。”苏梦璃看着药炉里的火苗,“你是我的‘夫婿’,这种场合,不带你带谁?”
宁许的嘴角抽了抽。去皇宫?去见洛芸凝?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能不能不去?”他试探着问,“我对皇宫过敏,一进去就头疼。”
“胡说。”苏梦璃白了他一眼,“陛下召见,谁敢不去?再说了,你不是一直想看看皇宫长什么样吗?正好带你去开开眼界。”
宁许看着药炉里跳动的火苗,心里哀嚎。这下完了,他这“假夫婿”的身份,怕是要在洛芸凝面前露馅了。那个女魔头,当年他跟她抢过一块莲子羹,她都记了半个月,这次要是知道他没死,还骗了苏梦璃,怕是会把他吊在城楼上示众。
“对了。”苏梦璃忽然想起什么,“刚才在凉亭外的那两位,你看到了吗?穿月白常服的那位,气质很特别,像……”
“像什么?”宁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像序章书院的先生,又不像。”苏梦璃摇摇头,“算了,管她是谁。你把柴劈完,就去把后院的药晒了,晚上我教你新的剑招。”
“哦。”宁许应着,拿起斧头劈柴,可心思早就飞到了三天后。他该怎么办?见到洛芸凝的时候,是跪下来认错,还是装作真的不认识?
斧头落下,柴被劈成两半。宁许看着木柴的断面,忽然笑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他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大不了再跟洛芸凝斗一次——说不定,还能再抢块莲子羹尝尝。
而皇宫里,洛芸凝正站在窗前,看着苏府的方向。肖曦月刚送来消息,说宁许在劈柴,还偷吃了苏梦璃的桂花糕。她听着,忽然拿起桌上的莲子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甜,却没什么味道。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少年在金銮殿上,抢过她手里的莲子羹,说“陛下吃太多甜的,会蛀牙”,然后自己吃得一脸满足。
“宁许。”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的金光微微闪烁,“你最好祈祷,你这三年,没做过对不起朕的事。”
窗外的风吹起窗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像苏梦璃给宁许的那块桂花糕的味道。洛芸凝看着空荡荡的庭院,忽然觉得,这皇宫太大了,大得连个能抢她莲子羹的人都没有。
三天后的进宫之行,她忽然有些期待了。不是期待拆穿他的身份,而是……想看看,他现在,还敢不敢跟她抢莲子羹。
三日后,苏府。
宁许站在铜镜前,看着身上的锦袍直皱眉。这是苏梦璃让人准备的,墨色底纹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穿在身上却让他觉得束手束脚。
“至于穿这么隆重吗?”他扯了扯衣领,“不就是去领个赏?”
“陛下召见,岂能怠慢?”苏梦璃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块玉佩,“这是我娘留下的,你戴着,宫里规矩多,要是遇到什么事,亮出这个,或许能有点用。”
那玉佩是暖玉的,上面刻着朵梅花,和洛芸凝母亲的那支银簪有些像。宁许接过来,揣进怀里:“放心,我机灵着呢。”
苏梦璃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到了宫里,少说话,少看,更别跟陛下顶嘴——她性子烈,你要是惹她不高兴,我也保不住你。”
“知道了,我的好小姐。”宁许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等领了赏,我给你带御膳房的莲子羹,放双倍糖的那种。”
苏梦璃拍开他的手,脸颊微红:“没个正经。走吧,马车在门外等着了。”
坐上车,宁许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街道一点点变成宫墙。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庄严得让人心里发紧。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梅花玉佩——不知道洛芸凝看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到了乾清宫门口,肖曦月已经在等了。她看到宁许,眼神顿了顿,随即恢复平静:“苏小姐,宁公子,陛下在殿内等你们。”
走进乾清宫,宁许忍不住四处打量。殿内的梁柱上雕刻着龙纹,金砖铺地,正中央的龙椅上铺着白虎皮,洛芸凝就坐在上面,穿着玄色龙袍,头戴凤冠,比那天在苏府看到的样子威严了十倍。
“臣女苏梦璃,参见陛下。”苏梦璃屈膝行礼。
宁许跟着跪下,心里却在打鼓。他低着头,能看到洛芸凝的龙靴,绣着金线,踩在金砖上,悄无声息。
“免礼。”洛芸凝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听不出情绪,“苏小姐此次灭魔人有功,朕赏你序章书院黄金千两,良田百亩,还有……”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宁许身上,“赐你和你身边这位‘夫婿’,一对玉如意。”
肖曦月捧着托盘上前,上面放着两柄玉如意,翠绿通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苏梦璃刚要谢恩,宁许忽然开口:“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苏梦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这人怎么敢在陛下面前说“不情之请”?
洛芸凝看着他,凤眸微挑:“哦?你有什么请求?”
宁许抬起头,直视着洛芸凝的眼睛,笑得坦荡:“臣不要玉如意,臣听说御膳房的莲子羹天下第一,想求陛下赏一碗,给我家小姐尝尝。”
苏梦璃差点晕过去。哪有人在金銮殿上求莲子羹的?她偷偷看了眼洛芸凝,见她脸色没什么变化,才稍稍松了口气。
洛芸凝盯着宁许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殿内的气氛松动了些:“准了。肖曦月,去御膳房端两碗莲子羹来,放双倍糖。”
“是。”肖曦月心里纳闷,陛下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好说话了?
趁着等莲子羹的功夫,洛芸凝和苏梦璃聊起了灭魔人的经过。苏梦璃说得条理清晰,洛芸凝偶尔点头,目光却总在宁许身上打转。
宁许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也抬头看回去。他发现洛芸凝的凤冠上镶着颗明珠,比他在苏府见过的任何珠宝都亮,可她的眼底却藏着些疲惫,眼下的青黑被脂粉遮了,却没完全遮住。
“你叫什么名字?”洛芸凝忽然问他。
“回陛下,臣叫宁许。”他故意说得坦然。
“宁许……”洛芸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这名字倒是少见。你是哪里人?父母是谁?”
宁许心里一紧,知道她开始试探了。他早就编好了说辞:“臣是江南人,父母早亡,靠打猎为生。去年在三王山遇到小姐,被她救了,就跟着她回了京城。”
“哦?打猎为生?”洛芸凝挑眉,“那你刚才在殿外,看到侍卫的弓箭,怎么会说‘这弓的弦太紧,射出去容易断’?寻常猎人,可看不出这些。”
宁许心里咯噔一下。他刚才路过侍卫房,确实随口点评了一句,没想到被她听到了。他笑着挠挠头:“臣瞎猜的。以前在山里用的弓,弦松,看到宫里的弓绷得那么紧,就觉得会断。”
洛芸凝没再追问,只是看着他,眼神像要把他看穿。苏梦璃在一旁捏着汗,悄悄用脚尖碰了碰宁许的鞋——让他别再多说。
好在这时肖曦月端着莲子羹进来了。白瓷碗里的莲子羹冒着热气,甜香弥漫开来,上面还撒着层碎冰糖。
“苏小姐,宁公子,趁热吃吧。”肖曦月把莲子羹放在他们面前的案几上。
宁许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递给苏梦璃:“小姐,尝尝?”
苏梦璃瞪了他一眼——在陛下面前还这么没规矩。可她接过勺子,尝了一口,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确实好吃。”
宁许这才自己吃起来。他吃得很快,像饿了很久,嘴角沾了点糖渣,却浑然不觉。洛芸凝坐在龙椅上,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也是这样,抢过她的莲子羹,吃得一脸满足,糖渣沾在鼻尖上,还傻乎乎地问“陛下,你怎么不吃?”
“宁公子似乎很喜欢吃莲子羹?”洛芸凝忽然开口。
宁许嘴里还含着莲子,含糊不清地说:“嗯!比江南的藕粉好吃!陛下要是不嫌弃,臣下次给您带江南的藕粉?”
苏梦璃一口莲子羹差点喷出来。这人是疯了吗?还想给陛下带藕粉?
洛芸凝却没生气,只是淡淡道:“不必了。朕宫里的莲子羹,还吃不完。”
吃完莲子羹,洛芸凝又赏了些绸缎和药材,就让他们退下了。走出乾清宫,苏梦璃才松了口气,掐了宁许一把:“你刚才吓死我了!陛下明显在试探你,你还敢跟她讨藕粉?”
“放心,她没怀疑。”宁许揉了揉胳膊,“她要是真怀疑,刚才就该把我扣下了。”
可他心里却没底。洛芸凝最后看他的眼神,分明带着探究,像猫盯着老鼠,不急着扑,却已经把他圈在了视线里。
而乾清宫内,洛芸凝看着案几上没动过的莲子羹,忽然对肖曦月说:“你觉得,他像吗?”
“像。”肖曦月老实回答,“尤其是吃莲子羹的样子,还有说话时挑眉的小动作,跟宁状元一模一样。”
“可他说自己是江南猎人。”洛芸凝拿起勺子,舀了口莲子羹,却没咽下去,“宁许是北方人,从小在京城长大,怎么可能是江南猎人?”
“那他为什么要撒谎?”
洛芸凝放下勺子,眼神沉了下来:“要么,他是怕被认出来;要么,他有别的目的。不管是哪一种,他留在苏梦璃身边,都不安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苏太师是中立派,苏梦璃是序章书院的人,这两人都不该被卷进来。肖曦月,你去告诉苏太师,让他看好自己的女儿,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府里带。”
“是。”肖曦月应着,心里却觉得,陛下哪是担心苏梦璃,分明是担心宁许把苏梦璃带坏,或者……担心苏梦璃把宁许“拐”走了。
“还有。”洛芸凝补充道,“让人盯着苏府,看看宁许每天都在做什么。要是他敢跟太妃党接触,立刻报给朕。”
接下来的几天,宁许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他去茶馆听书,身后总有个穿青衫的人;他去药铺帮苏梦璃抓药,掌柜的眼神总往他身上瞟;甚至他在苏府后院练剑,都能看到墙头有黑影闪过。
“洛芸凝这是把我当贼防了。”宁许心里嘀咕,却也没在意。他本来就没打算安分,正好借着被监视的机会,做些“正事”。
这天,他借口去城外买草药,悄悄去了趟城西的破庙。破庙里住着个瞎眼老乞丐,是当年宁许父亲的旧部,知道些太妃党的秘密。
“小公子,你可算来了。”老乞丐摸到他的手,声音发颤,“太妃党最近在跟西域的魔人接触,说要找个‘能吸灵力的容器’,帮他们对付陛下。”
“吸灵力的容器?”宁许皱眉,“他们找到没?”
“还没。”老乞丐摇摇头,“不过他们在查三年前流放的犯人,说当年有个少年,能吸走陛下的真元,说不定就是那个容器。”
宁许心里一惊。他们在查他!难怪洛芸凝要盯着他,原来太妃党也在找他。他捏了捏老乞丐的手:“你小心点,别被他们发现。有新消息,我再来找你。”
从破庙出来,宁许没直接回苏府,而是绕到了皇宫后门。他知道洛芸凝的侍卫在跟着他,故意让他们看到自己在宫墙外徘徊——他得给洛芸凝递个消息,告诉她太妃党和魔人的事,却又不能明说。
果然,当天晚上,肖曦月就去了苏府,说是“陛下赏苏小姐些安神香”,临走前,偷偷塞给宁许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小心。”
宁许看着纸条,忽然笑了。这女魔头,嘴上把他当贼防,暗地里却还惦记着他的安危。他把纸条烧了,心里有了主意——既然不能明说,那就用她能懂的方式提醒。
第二天,宁许去茶馆听书,故意跟说书先生聊起“西域魔人”,说他们“能吸人灵力,最喜欢找年轻力壮的少年当容器”。他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身后的“青衫人”听到。
果然,下午肖曦月就又来了,这次赏的是“驱邪符”,递符的时候,指尖在他手心划了一下——是个“查”字。
宁许知道,洛芸凝懂了。
接下来的几天,宫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侍卫换得更勤了,御膳房的食材都要经过三道检查,连苏府门口都多了两个巡逻的禁军。苏梦璃觉得奇怪,问宁许:“宫里是不是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宁许帮她碾药,笑得漫不经心,“肯定是洛芸凝闲得慌,想找点事做。”
苏梦璃白了他一眼:“别对陛下不敬。我总觉得不对劲,你最近也少出门,尤其是别去城西。”
宁许心里一暖。她肯定也察觉到了什么,却没多问,只是担心他的安危。他点点头:“听你的。以后我就在府里给你劈柴、碾药、烧火,做你的专属书童。”
苏梦璃的脸颊微红,没说话,只是碾药的力道轻了些。阳光透过药房的窗棂,落在她的发梢上,宁许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要是没有太妃党,没有魔人,没有洛芸凝的监视,就更好了。
可他知道,不可能。太妃党不会放过他,洛芸凝不会放弃查他的身份,而他身上的秘密,迟早会被揭开。
这天晚上,宁许正准备睡觉,忽然听到窗外有动静。他翻身下床,摸到窗边,看到个黑影从墙头跳了下来,动作轻盈,是个练家子。
黑影落地后,直奔苏梦璃的卧房。宁许心里一紧,抽出墙上的匕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到了苏梦璃卧房窗外,就听到黑影低声说:“苏小姐,太妃让我来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们合作?只要你把宁许交出来,以后序章书院在京城,没人敢惹。”
是太妃党的人!他们想让苏梦璃交人!
宁许握紧匕首,刚想冲出去,就听到苏梦璃的声音,冷得像冰:“滚。再敢提宁许的名字,我就废了你。”
黑影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苏小姐,你可想清楚了?太妃党现在势大,陛下都让我们三分,你……”
“我序章书院的人,从不怕威胁。”苏梦璃的声音带着灵力,“要么现在滚,要么躺出去。”
黑影骂了句脏话,转身想走,却被宁许拦住了。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宁许把玩着匕首,笑得阴森,“我家小姐脾气好,不代表我脾气好。”
黑影看到他,脸色一变:“是你!”
“是我。”宁许上前一步,匕首抵在他喉咙上,“说,太妃党为什么要找我?他们跟西域魔人做了什么交易?”
黑影咬着牙不说话。宁许手腕一用力,匕首划破了他的皮肤,渗出血珠:“不说?那我就把你交给洛芸凝,让她的人慢慢审——我听说宫里的刑具,比我这匕首好玩多了。”
黑影脸色发白。他不怕苏梦璃,却怕洛芸凝。宫里的酷刑他见过,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完整出来的。
“我说!”黑影颤声道,“太妃党想找个能吸灵力的人,帮他们对付陛下。西域魔人说能找到,条件是让他们在大凌境内开‘祭坛’,用来修炼邪术。他们听说你能吸走魔人的灵力,就想抓你去给魔人当‘容器’!”
宁许心里一沉。果然和他猜的一样。他还想问,却听到院墙外传来脚步声——是洛芸凝的侍卫!他们肯定听到动静了。
“你可以滚了。”宁许踹了黑影一脚,“告诉太妃党,想找我,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
黑影连滚带爬地跑了。宁许刚想回房,就看到墙头站着个黑影,穿着玄色夜行衣,戴着面具,只露出双眼睛——是洛芸凝!
她怎么来了?
洛芸凝从墙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声音冷得像冰:“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是。”宁许没隐瞒,“太妃党和魔人合作,想抓我当容器。你要是再不管,他们迟早要打到你龙椅上。”
洛芸凝盯着他,眼神复杂:“你早就知道了?所以你故意让我的人看到你去破庙,故意在茶馆说胡话,就是为了提醒我?”
“不然呢?”宁许挑眉,“难道看着你被太妃党和魔人联手欺负?我宁许还没窝囊到这个地步。”
洛芸凝的指尖动了动,忽然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灰尘——刚才和黑影动手时沾的。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皮肤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谁要你提醒?”洛芸凝收回手,别过脸,声音有些发紧,“朕早就知道了,不过是在等他们自投罗网。”
宁许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笑了:“是是是,陛下英明。那现在可以撤掉你那些‘尾巴’了吗?被人盯着的感觉,不太好。”
洛芸凝瞪了他一眼:“不行。太妃党没抓到你,肯定还会再来。让他们盯着,至少能保你安全。”
“那你呢?”宁许看着她,“你今晚来,就不怕被人看到?要是让人知道女帝深夜私会‘太师女婿’,朝堂上又要吵翻天了。”
洛芸凝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转身就走:“狗奴才,再多说一句,朕就把你扔进天牢!”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墙头,宁许忽然觉得,这女魔头其实也没那么难相处。至少她会在他遇到危险时,连夜跑过来确认他的安全;会在嘴上骂他“狗奴才”,却偷偷给他递消息;会在被戳中心事时,像只炸毛的猫。
他摸了摸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转身回房,心里忽然期待起来——或许,这场和洛芸凝、和太妃党的较量,会比他想象中有趣。
而墙头上的洛芸凝,摸着自己的指尖,忽然觉得刚才碰到的地方有些烫。她看着苏府后院的灯光,那里宁许的房间还亮着,窗户纸上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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