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暗影交易

  华烨与若宁狼狈的身影出现在这死寂的空间中，如同两块肮脏的污迹滴入了澄澈的寒潭，瞬间打破了此地维持了万年的、近乎神圣的静谧。
  华烨龇牙咧嘴地捂着胸前那道被能量勉强封住的狰狞伤口，每一步都牵扯着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但他浑浊的眼珠却滴溜溜地四处乱转，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与好奇，扫视着这座在已知宇宙中充满禁忌色彩的学术殿堂。
  若宁则强忍着虚弱与屈辱带来的眩晕，努力挺直脊背，破碎的黑甲下渗出的嫣红血液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她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锁定着前方不远处那个背对着他们、仿佛与整个空间融为一体的白色身影——死神卡尔。
  “卡尔！看看我们给你带回了什么‘好消息’！”
  华烨扯着嗓子，试图用夸张的语调掩盖自己的虚弱和狼狈，但声音在空旷的书院里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带着一丝破音，“妈的！那群人类猴子……简直邪了门了！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靠着那什么破‘千载星辰’，差点把你伟大的天宫王和他最锋利的剑给留在那鸟不拉屎的蓝星！”
  若宁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她必须立刻拿到筹码：“卡尔！地共联的战术网络和个体强化技术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极限！短短一千年！没有同等甚至超越的技术支持，别说对抗彦和她的新天使军团，连在他们眼皮底下搞点小动作都会被瞬间碾碎！我们需要帮助！立刻！现在！”
  然而，前方的卡尔仿佛对他们的控诉和哀求充耳不闻。他依旧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面前巨大墙壁上一幅等身高的画像。画像上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天使，身着银金交织、华丽而充满力量感的天启王战甲，背后舒展着象征智慧与威严的银翼，眉宇间既有掌控一切的自信，也有一丝尚未被世事磨平的、属于年轻时代的纯粹神采。
  那是凉冰，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怒海之战后、尚未与凯莎彻底决裂、被封为天启王时的凉冰。
  卡尔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画像的油彩，深深地陷入那早已消逝的时光里。指尖流连在画像中凉冰微扬的唇角，那曾经对他绽放过的、带着狡黠与洞悉一切智慧光芒的笑容，如今只存在于冰冷的画布和记忆中。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深切怀念、学术知己的共鸣、以及某种被时光掩埋、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清晰定义的、深沉而复杂的情愫，如同幽蓝的冰层下汹涌的暗流，在他平静无波的学者外表下无声地激荡。此刻的凯莎已陨落，凉冰化为混沌的怪物在宇宙夹缝中挣扎，唯有这画像，成为他与那个充满激情与可能性的时代仅存的、虚幻的联系。
  华烨顺着卡尔的目光望去，当他看清画像上凉冰那绝美的容颜和充满力量感的身姿时，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原始而贪婪的淫邪光芒，如同饿狼看到了最鲜美的猎物。
  “啧！这不是我那个叛逆的小姨子凉冰吗？”华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极其下流猥琐的笑容，语调轻佻得令人作呕，“瞧瞧这小脸蛋，这小身段……穿上这身王甲，比当年在天城时更带劲了！卡尔老弟，品味不错嘛！挂在这儿天天看？嘿嘿……”他发出几声猥琐的干笑，仿佛在分享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接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问题，用一种“求知若渴”的、极其恶心的语气凑近卡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书院里：“我说卡尔老弟，你看啊，既然你给我们升级……呃，武装新玩意儿，肯定是为了让我们更好地对付地共联和彦那群小娘皮。那以后要是……嘿嘿，要是我们拿下了梅洛天庭，收复了失地，像凉冰这样的美人儿，自然也是要‘物归原主’，好好‘安抚’的……”
  他故意顿了顿，脸上堆满了“真诚”的请教表情：“所以啊，老弟你看，在给我们升级技术的时候，尤其是那个关键部位……嘿嘿，能不能进行点特别的强化？要确保质量过硬、性能卓越、续航持久！毕竟，像凉冰这样桀骜不驯、实力强大的小野猫，一般的‘配置’可降不住！必须得是顶级的‘驾驶系统’，才能充分‘驾驭’，让她彻底臣服，享受到真正的……嘿嘿，‘天宫之乐’嘛！”他的话语充满了赤裸裸的意淫和对凉冰极致的亵渎，每一句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卡尔内心最不能触碰的禁地。
  “华烨！”若宁尖锐的厉喝如同冰锥般刺破空气！她胸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混杂着对华烨当着她的面如此垂涎另一个女人的极度嫉妒，以及一种被彻底羞辱的暴怒！
  她破碎的黑甲缝隙中再次逸散出危险的黑芒，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直指华烨！这个蠢货！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候、对着卡尔说这种话？简直是在找死！她需要卡尔的技术，不是来激怒这个深不可测的死神的！
  华烨眼底深处一抹冰冷的厉色一闪而逝，如同毒蛇吐信。他需要若宁的力量，需要她的经验和野心来夺回王座，现在绝不是翻脸的时候。几乎在感受到若宁杀意的瞬间，他那张写满淫邪的脸就瞬间切换成了夸张的、带着讨好意味的嬉皮笑脸。
  他夸张地举起双手，身体微微后仰，做出一个滑稽的“投降”姿势，声音腻得发慌：
  “哎呀呀，我的小若宁！吃醋了？生气啦？”他一边说一边迅速靠向若宁，试图用身体挡住她可能爆发的攻击路线，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低语，“别急！别急！我的正宫娘娘永远是你！她们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些漂亮点的玩物罢了！泄泄火，找点乐子！只有你，才是我华烨唯一承认的王后！是陪我一起君临天下的人！”
  他脸上堆满了“深情”和“保证”，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和虚伪。稳住若宁，拿到技术，这才是关键。至于承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承诺不过是随时可以撕碎的废纸。
  华烨的“安抚”并未让卡尔转身，但他那原本轻抚画像指尖的微小动作，却在华烨说出“驾驭”、“天宫之乐”等词语时，骤然凝固了。一股难以察觉的、却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从他看似平静的白色背影上弥漫开来。死歌书院那永恒不变的幽蓝光线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卡尔缓缓放下手，动作依旧优雅，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滞涩感。他没有回头，平静得可怕的声音响起，如同寒冰摩擦，字字清晰，不带一丝波澜，却蕴含着足以碾碎星辰的冰冷怒意：
  “通过肉体的交合来获取快感……”他似乎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每一个音节都淬着冰，“是碳基生物在漫长进化中，为了维系种群繁衍而被基因锁链强行赋予的低级本能反馈。它原始、落后、充满动物性的蒙昧，是理性与智慧升华道路上最顽固的枷锁之一。”
  他微微侧头，露出的半边侧脸在幽蓝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和冷漠，金色的瞳孔仿佛两颗冰冷的恒星，没有焦距地投向无尽的虚空：“沉迷其中，甚至将其视为某种值得夸耀的‘征服’或‘乐趣’，只能证明思维维度的极度贫瘠和对生命更高层次意义的……完全无知。”他毫不留情地将华烨的“追求”贬低到了尘埃里，一种学者对愚昧者的、居高临下的蔑视几乎要穿透华烨的皮肤。
  华烨被卡尔这番冰冷刻薄、毫不留情地将他引以为豪的“享乐”贬斥为原始兽性的言论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怒骂，但卡尔话语中那种深入骨髓的鄙夷和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审视，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被扒光了示众般的羞辱感。他只能梗着脖子，强压怒火，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表示不满。
  卡尔似乎完全不在意华烨的反应。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平息内心因凉冰被亵渎而掀起的滔天巨浪。几秒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板的、不带感情的学者腔调，将话题强行拉回了“交易”本身：
  “如果你们引以为傲的三代神体技术，在面对地共联的常规战术单位时已显得如此……捉襟见肘。”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一个不那么伤人的词，但效果反而更具讽刺意味，“以至于需要额外的‘特殊功能强化’来支撑信心。那么，常规的技术升级路径，恐怕确实无法满足你们的需求，也无法应对即将到来的、更严峻的挑战。”
  他缓缓转过身，金色的眼眸终于落在了华烨和若宁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如同在观察两件即将投入实验的、有些麻烦的样本。
  “基于你们所描述的战扬遭遇，以及我对地共联技术发展路线的推演，”卡尔的声音带着一种决定性的口吻，“我认为，提供给你们更基础、更本质的力量提升，是必要的。”
  他抬起手，掌心上方凭空浮现出一团不断旋转、变幻着形态的幽暗物质。它非光非暗，仿佛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纯粹的“空无”与“未知”的气息。仅仅是注视着它，华烨和若宁就感到自己的神体核心传来一阵阵本能的悸动和排斥。
  “虚空质。”卡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宇宙诞生之初，与已知物质世界伴生的、构成‘无’的基石。它蕴含着改写现实、颠覆规则的终极可能。不同于之前提供给饕餮王噬獆的那种机械与虚空能量混合的次级品……”
  他指尖微动，那团幽暗的物质中心，仿佛有星辰在诞生与湮灭，散发出一种纯净到令人恐惧的光芒。“这是最新的成果。以烈阳文明的太阳之光蕾娜为人质，迫使烈阳守护者潘振违背‘天道’，强行驱动超新星爆发，撕裂时空壁垒，从黑洞视界边缘提取的……纯净的虚空质。”
  华烨和若宁的呼吸瞬间一窒！纯净的虚空质！这名字本身就像带着诅咒，却又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团物质中蕴含的、足以撕裂已知物理法则的恐怖力量！华烨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喷薄而出，连胸口的剧痛都仿佛减轻了。若宁则死死盯着那团物质，冰冷的眼神中燃烧起名为力量和复仇的火焰。
  “我们将以此为核心，”卡尔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寂静的书院中回荡，“为你们量身打造全新的……虚空引擎。它将深度嵌入你们的神体核心，从根本上改写你们的基因表达和能量运作模式。届时，你们将不再仅仅是驾驭暗能量，而是能初步触及并利用‘虚空’的力量——制造逻辑悖论干扰对方系统，扭曲局部时空结构进行超乎常理的移动与防御，甚至……直接定义小范围内对手的能量属性为‘无效’。”
  他描绘的前景如同打开了一扇通往禁忌力量的大门。华烨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驾驭着这种力量，将谢廖沙、将彦、将李民统统踩在脚下肆意蹂躏的画面，脸上露出狂喜而扭曲的笑容。
  “等等！”华烨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他狐疑地看向卡尔，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和精明，“卡尔老弟，这种好东西……你自己怎么不装一个？你要是武装了这玩意儿，再加上你的大时钟，整个宇宙不都是你的了？还用得着我们这些‘粗人’去拼死拼活？”他实在想不通，卡尔为什么会把这种“核武器”级别的力量交给他们。
  卡尔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情。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深沉敬畏、极致求知欲与巨大不确定性的……茫然。
  “虚空……”卡尔的声音低沉下来，金色的瞳孔望向书院穹顶模拟出的、那片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宇宙背景，仿佛在凝视着某个不可名状的深渊，“它代表着宇宙最深的秘密，是终极的‘未知’。我们利用它，探索它，如同在深渊的边缘行走。我掌握着知识，我引导着研究，但我……无法保证。”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汇：“无法保证那些隐藏在虚空帷幕之后、可能存在的、远超我们理解范畴的古老意志……是否会因为某个个体过于深入地融合了虚空本源，而将其视作‘容器’或‘坐标’，进而……降临、吞噬、或者同化。”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冰冷的哲学思考，却也透露出对虚空的深刻忌惮。
  “哈哈哈哈！”华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肆地大笑起来，打破了书院沉重的气氛，笑声里充满了对未知的不屑和对自己力量的盲目自信，“就这？卡尔老弟，你这也太小心了！有本王在，有我们强大的天使军团在，什么狗屁虚空神明敢来？来一个灭一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怕什么？放心，有本王罩着你！保证你的安全！”
  卡尔看着华烨那副狂妄自大、仿佛宇宙尽在掌握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和深深的鄙夷。他仿佛在看一个对着浩瀚海洋挥舞树枝的原始人。
  “你什么都不懂。”卡尔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他失去了继续解释的兴趣。夏虫不可语冰，对华烨这种只沉迷于权力、肉欲和暴力的存在，谈论虚空的奥秘与危险，本身就是对牛弹琴。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足够强力的、能被自己引导的、且不怕死的“炮灰”去搅动局势，吸引地共联的注意力，为他观察虚空与主生物世界更深层次的互动提供实验扬和数据。
  他不再看华烨，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眼神却更加危险的若宁：“如何？这是我能提供的，短期内最有可能弥合你们与地共联技术代差的方案。风险与机遇并存。接受，还是拒绝？”
  若宁的视线在那团纯净的虚空质和卡尔冰冷的脸上来回扫视。力量！复仇！重铸天宫荣光！这些欲望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卡尔的警告被她自动过滤，风险？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在复仇的渴望面前，不值一提！更何况，她若宁一生都在刀尖上跳舞，何曾怕过风险？
  “接受！”若宁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寒冰碎裂，“需要多久？”
  卡尔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抬起手，对着虚空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无声无息地，一个穿着兜帽长袍、面容隐藏在阴影下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众人身旁，正是卡尔的忠实仆从——斯诺。他对着卡尔深深鞠躬，然后转向华烨和若宁，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两位，请随我来。改造程序需要在一个绝对稳定的时空泡内进行，并且需要你们深度配合，过程……会有些痛苦。”
  斯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书院深处一条更加幽暗、闪烁着不稳定能量光泽的通道。那通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个被复杂力扬包裹着的、如同巨大水晶棺椁般的实验室轮廓。
  华烨虽然对卡尔的态度和斯诺那句“有些痛苦”感到一丝不爽，但看着那团近在咫尺、散发着无穷诱惑的纯净虚空质，贪婪最终还是压倒了所有疑虑。他咧了咧嘴，扯动胸前的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但还是迈开步子，大喇喇地朝着通道走去，嘴里还嘟囔着：“痛苦？老子当年被凯莎那女人砍的时候都没哼一声！快点快点，本王已经等不及要试试新玩具的威力了！若宁，跟上！”
  若宁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最后一丝来自本能的警兆，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最后瞥了一眼墙上凉冰的画像，那画像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遥远和冰冷。然后，她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华烨和斯诺的步伐，破碎的黑甲在冰冷的地面上拖出细微的摩擦声，朝着那未知的、蕴含着恐怖力量与巨大风险的改造实验室走去。
  卡尔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那不稳定光泽的尽头。当实验室厚重的、刻满虚空符文的合金大门无声地闭合，将内外彻底隔绝后，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学者面孔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并非担忧，而是一种混合了厌恶、算计以及……对即将展开的“实验”的、冰冷的期待。
  他缓缓转过身，再次面向墙上凉冰的画像。金色的瞳孔中映着天启王那曾经璀璨的容颜，卡尔伸出苍白的手指，极其轻柔地，近乎虔诚地，再次抚过画像上那永不褪色的微笑。
  “凉冰……”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如同尘埃般飘散在死歌书院永恒的寂静之中，“愿你的智慧……能指引我，看清这虚空的迷雾……和这群……愚不可及的豺狼，最终所能点燃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火光。”
  幽蓝的光线流淌，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融入那无尽的、冰冷的未知里。书院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那扇紧闭的实验室大门，如同通往深渊的入口，无声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