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豺狼之盟

  她身上那套狰狞的黑色战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胸前被谢廖沙暗合金长剑洞穿的伤口虽然被强行用能量封住，但边缘仍在不断渗出嫣红的、如同熔融金属般的血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剧烈的、撕裂灵魂的痛楚。
  她身后，鲲鹏的状态更为凄惨。他半边身子几乎被高能激光熔毁，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断口处闪烁着不稳定的暗能量火花，脸上沾满凝固的血污和油渍，曾经那阴柔刻薄的神情只剩下麻木的恐惧与劫后余生的茫然。巴罗……那个魁梧的天渣，已化作北之星废墟上一摊无人收拾的焦炭。
  他们跌跌撞撞地撞入一艘外形怪异、如同一艘巨大的帆船的旗舰内部——华烨的旗舰。舱内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劣质香水、酒精和某种生物腐败气息的甜腻味道，令人作呕。
  华烨正懒洋洋地斜靠在一张由不明生物骨骼打造的宽大王座上，手中端着一杯猩红的酒液，几名衣着暴露、神情麻木的被华烨掳来的带有尚未觉醒的天使血统的女性如同精美的装饰品般或跪或倚在他脚边。
  看到若宁和鲲鹏狼狈不堪地出现在舰桥上，华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非但没有丝毫关切，反而瞬间亮起一种病态的、如同秃鹫发现腐肉般的兴奋光芒。他夸张地吸了吸鼻子，仿佛在品味空气中新增的血腥气，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充满轻佻与讥讽的怪笑。
  “哎哟喂！瞧瞧这是谁回来了？”华烨的声音拖得又长又腻，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这不是我们战无不胜的‘暴风战神’，我亲爱的若宁吗？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啧啧啧……”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若宁胸前那道狰狞的伤口和不断滴落的红色神血上扫视，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亵渎，“啧啧啧……被捅得这么深？是哪个不开眼的小卒子干的？力气不小嘛……感觉如何？爽不爽？啊？”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那侮辱性的词语在死寂的舰桥里回荡，然后猛地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砸向舱壁，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他站起身，摇晃着走到若宁面前，带着浓郁酒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去清理门户，把你那个不成器的徒弟带回来，顺便捏死几个碍眼的虫子吗？结果呢？巴罗没了，鲲鹏废了半条命，你自己也被人家地共联随便一个小卒子捅了个对穿，像条丧家犬一样爬了回来？”
  华烨伸出油腻的手指，试图去戳若宁胸前的伤口，被她猛地侧身躲开，冰冷的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华烨。但这更激起了华烨的羞辱欲。
  “哈！躲什么？心虚了？”华烨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恶毒的轻蔑，“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凯莎身边最锋利的剑吗？不是号称要带领我们恢复天宫的荣光吗？连地共联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连名字都懒得记的菜鸟都打不过，被人家按在废墟里摩擦？就这点本事？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啊我的小若宁！我看你趁早死了这份心，乖乖给我当个暖床的玩物算了，打仗？省省吧！别出去丢人现眼了！”
  “够了！华烨！”若宁猛地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如同受伤的母兽。她胸前的伤口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再次崩裂，金色的血珠渗出，但她浑不在意，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盯住华烨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你懂什么？你以为那是普通的士兵吗？那是地共联最新一代的战术核心节点！他背后站着整个地共联的中央超算‘千载星辰’！”
  她强忍着剧痛和羞辱带来的眩晕，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不甘而微微发颤：“短短一千年！就短短一千年！地共联的战术网络技术发展速度，简直像磕了烈性虚空药剂一样疯狂！他们的能量与信息传递效率、战扬态势感知与预测能力、多单位协同作战的无缝衔接程度……远远超出了我的认知极限！那根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那是七十亿人的意志和科技结晶通过一个终端在碾压你！”
  华烨被她的爆发震得愣了一下，但随即脸上就浮现出更加浓重的鄙夷和不耐烦：“得了吧！少在这儿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再厉害不也就是一个人？一个人就把你打成这样？那要是地共联的主力军团来了，我们岂不是要被碾成宇宙尘埃？什么战术网络，什么千载星辰，吹得天花乱坠，不就是人海战术堆出来的？跟当年一样！靠几百万上千万的炮灰填线，靠那些傻大黑粗、除了会砸啥也不会的‘坠星天矛’吓唬人，靠铺天盖地跟蝗虫似的舰队群才能勉强在我们天使面前讨口饭吃！说到底，一群下等猴子，技术能高到哪里去？落后就是落后！”
  他嗤笑一声，两手一摊，摆出一副彻底摆烂的光棍姿态：“行啊！既然你说地共联的技术已经恐怖如斯，人家随便派个阿猫阿狗都能把我们这些老古董按在地上摩擦，那我华烨也不是不识时务的蠢货。”
  他瞥了一眼窗外那颗被战火笼罩的蓝星，眼中毫无波澜，“还复什么天宫？做什么美梦？趁早卷铺盖滚蛋，回我的老窝躺着去！抱着我的美酒美人，醉生梦死，过一天算一天！至少还能落个痛快！总好过被那个叫谢廖沙的小子，或者他背后更恐怖的家伙，像碾虫子一样碾死强！”
  他作势就要转身，对着旁边一个女性天使命令道：“去！通知驾驶员，掉头！回咱们的温柔乡去！这趟浑水，老子不蹚了！”那语气充满了对现实的“清醒认知”和放弃治疗的彻底躺平。
  “华烨！你这个懦夫！废物！”若宁彻底被激怒了，她胸中的怒火如同超新星般爆发出来，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她猛地踏前一步，周身的空间都因她的愤怒而微微扭曲，破碎的战甲缝隙中逸散出危险的黑芒。
  “啪！”一个精致的骨制酒杯被她随手抓起，狠狠砸在华烨脚边，碎片四溅！
  “遇到一点点挫折就想着退缩？想着躺平？！怪不得当年你会被凯莎带着一群女人掀翻王座！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放逐到宇宙的臭水沟里苟延残喘了三万年！”若宁的声音尖锐刻薄，字字诛心，每一个词都像鞭子抽在华烨最敏感的神经上，“你的骨头早就软了！被酒色泡烂了！你根本不配成为天宫之王！你只配在泥坑里打滚！”
  华烨的脸瞬间因暴怒而扭曲，额头青筋毕露，但若宁根本不给他发作的机会，语速更快，如同连珠炮般轰击着他的神经：
  “你以为我们面对的只是地共联那点军事技术？蠢货！我们面对的是他们那把名为‘平等’的思想利刃！它比他们的战舰、比他们的坠星天矛、比他们的‘丹心’系统加起来都要恐怖亿万倍！”若宁的眼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那是对宇宙格局最深刻的理解，是远超华烨这种腐朽脑袋的认知。
  “你好好看看这个宇宙！”若宁猛地挥手，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穿透了华烨的颓废，“上至天使、烈阳这种高高在上的神级文明，下至饕餮这种只配在边缘星域捡垃圾的宇航级炮灰，甚至连你脚下这颗蓝星上那些连炮灰都算不上的、还在玩泥巴的蝼蚁们——他们的当权者，他们的神明，他们的君主，他们的财阀学阀！地共联的思想，对他们来说是什么？是灭顶之灾！是掘坟的铲子！”
  她环视着死寂的舰桥，仿佛在向无形的宇宙宣告：“无论是天使的‘正义秩序’，烈阳的‘天道’，还是饕餮的弱肉强食，蓝星上那些国家鼓吹的‘民主’‘自由’……都只是他们用来忽悠治下蝼蚁、粉饰霸权、划分星域蛋糕的遮羞布罢了！核心是什么？是‘强者为尊’！是‘弱肉强食’！这是宇宙诞生以来颠扑不破的铁则！是他们统治合法性的唯一根基！”
  “可地共联呢？”若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骨的恨意，“那群疯子！他们不仅要打破这个铁则！他们是要从根源上把它彻底刨掉！他们告诉全宇宙的贱民：神不该存在！王权是枷锁！财富是剥削！知识不该垄断！他们要让那些泥腿子站起来，和他们的‘神’、他们的‘王’平起平坐！分享权力！分享资源！分享本该只属于强者的荣耀！”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华烨那张因惊愕而略显呆滞的脸：“你以为只有我们害怕？不！整个宇宙的既得利益者都在害怕！都在暗中诅咒他们！恐惧他们！恨不得把他们撕成碎片！神圣银河联盟的覆灭？哼！那只是开始！当年地共联刚刚在太阳系站稳脚跟，整个银河系的神权、威权、财阀、学阀，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国王、财阀领袖、知识垄断者们，就已经嗅到了末日的气息！他们惊恐地联合起来，组成了‘神圣银河联盟’，发动了所谓‘神圣’的围剿！他们妄图把人类文明扼杀在摇篮里！”
  若宁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鄙夷和快意的冷笑：“可惜啊！那群废物空有庞大的星图和舰队，却是一盘散沙！被地共联用更先进的科技、更严密的组织、更无畏的牺牲精神，硬生生撕碎了包围网！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是他们！这是他们无能！”
  “后来呢？”若宁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天使，“凯莎女王！她倒是亲自出马了，带着天使军团降临银河系，试图用‘正义秩序’的威压，逼人类跪下！结果呢？被李民那个疯子，用同归于尽的架势，用‘坠星天矛’指着天使星云的核心！硬生生逼得凯莎投鼠忌器，不得不签订城下之盟，给了人类几千年的喘息之机！”
  “战略错误！天大的错误！”
  若宁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眼中燃烧着对凯莎决策的强烈否定，“当初就该拼！拼着天使星云被人类那根破矛砸烂又如何？！（她脸上掠过一丝冷酷的疯狂）那是必要的牺牲！反正我们当时就在银河系前线，死的又不是我们！只要能彻底毁灭地共联，永绝后患，这点代价算什么？可惜凯莎没有这个魄力！她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才让这群猴子长成了今天这样一头择人而噬的宇宙怪兽！”
  她猛地凑近华烨，几乎与他脸贴着脸，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疯狂火焰，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现在，机会来了！看到了吗？地共联已经成了宇宙公敌！他们就是那个最亮的靶子！我们只需要把这摊浑水搅得更浑！把这把火点得更旺！让地共联疲于奔命，让他们在镇压一个又一个星域的反叛中不断失血，露出哪怕一丝丝的虚弱和破绽……”
  若宁的嘴角勾起一抹毒蛇般的冷笑：“那些藏在暗处、对我们今日惨状幸灾乐祸的豺狼虎豹们，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一拥而上！从四面八方向地共联扑去！试图从这头巨兽身上撕下哪怕一块肉！吸上一口血！凯莎陨落之后，连饕餮这种杂碎都敢冒犯天使的虎威，你觉得面对一个‘虚弱’的地共联，宇宙里那些贪婪的饿狼会放过机会吗？”
  舰桥内一片死寂，只有战舰引擎低沉的嗡鸣和若宁急促的喘息。华烨脸上的轻浮和颓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被重新点燃的贪婪和算计。若宁描绘的图景——整个宇宙群起围攻地共联的画面，无疑击中了他内心深处对混乱和渔利的渴望。
  “所以，收起你那套躺平的烂泥想法！”若宁的声音斩钉截铁，“技术落后？那就去更新！去找能帮我们更新技术的人！”她的目光投向舷窗之外，仿佛穿透了遥远的星海，锁定了一个目标。
  “卡尔！”若宁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那个躲在冥河星系故弄玄虚的死神！他不是一直自诩在研究虚空，这宇宙的终极智慧吗？他不是掌控着大时钟，那个神河文明遗留下来的最大科技结晶吗？他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神河文明遗产最正统的继承者吗？”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华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既然是他主动找上我们，怂恿我们出来搅动风云，主持对付地共联的大局，那他就有这个义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我们提供最新的技术支持！用他那些所谓的‘虚空科技’，来武装我们，弥补我们与地共联之间那该死的技术代差！”
  “去找卡尔！”若宁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判决，在空旷的舰桥中回荡，“他，就是我们现在唯一的钥匙！也是我们向那些猴子……复仇的第一步！”
  华烨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王座冰冷的扶手，那里雕刻着早已蒙尘的天宫徽记。浑浊的眼珠里，轻浮的颓废被一丝精光取代。若宁描绘的群狼噬虎图景，确实点燃了他心底蛰伏的贪婪——混乱是阶梯，而虚弱的地共联，无疑是最肥美的猎物。
  “呵…” 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从他喉咙里滚出，带着黏腻的算计，“听起来…有点意思了？”他缓缓坐直身体，油腻的手指朝旁边一个眼神空洞的女子勾了勾，“去，通知驾驶员，目标…冥河星系，死歌书院。让我们去拜访拜访那位…‘死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