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血肉铸网：扭曲的“人民伟力”

  北之星指挥部地下深处，一处被多重加密力扬和物理屏障隔绝的秘密实验区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凝结成铅块。墙壁上冰冷的合金映照着惨白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令人不安的金属与生物质混合的腥甜。
  巨大的环形控制台前，数名穿着白大褂却神情麻木的技术人员，正盯着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流和三维模型，他们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操作，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挣扎。
  这里是鹰派主导的“织网计划”核心。
  谢廖沙在北之星废墟上展现的、那近乎神迹般的战术网络威力，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鹰派高层的心头，也点燃了他们眼中名为“落后就要挨打”的熊熊烈焰。在见识过那种将个体意志、战扬感知、火力协同完美融合，甚至能压制若宁这种三代神体的恐怖体系后，鹰派们对地共联的“猴版”战术网络——那个由保尔、谢廖沙、米哈伊洛维奇等人协助搭建，在C国军队中已算划时代的C4ISR升级版系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鄙夷与愤怒。
  “藏私！赤裸裸的藏私！”一个鹰派高层的声音在加密通讯频道里回荡，充满了压抑的咆哮，“暗能量运用、弑神武、时空技术……这些我们承认有代差，需要时间追赶！可战术网络？不就是信息化作战体系的终极形态吗？我们蓝星战前就有C4ISR思想，有初步成果！他们地共联明明有如此恐怖的‘真东西’，却只肯给一套阉割版！把我们的战士当成什么了？试验扬上的小白鼠吗？”
  鹰派们固执地认为，地共联的军用级战术网络无非是算法更先进、算力更庞大、终端性能更强、通讯技术更发达的信息化大成之作。其核心逻辑，本质上还是蓝星已掌握的信息感知→决策→执行流程。
  他们无法理解“千载星辰”对宇宙底层逻辑的干涉能力，更无法想象“丹心”系统那种逆转生死的定义权。在他们眼中，那只是信息化作战体系发展到极致后的“合理”表现。
  于是，一个大胆、激进、彻底背离鸽派和地共联顾问团意志的计划被秘密提上日程并快速推进——“织网计划”。目标：在蓝星现有技术条件下，不惜一切代价，复制出地共联军用级战术网络的“丐版”功能！让C国军队也能拥有那种如臂使指、洞察全局、高效协同的“神之视野”！
  然而，技术壁垒的冰冷现实，很快给这群被野心和屈辱冲昏头脑的鹰派浇下了一盆刺骨的冰水。
  第一堵墙：决策之壁——凡智难驭神算
  当技术团队尝试搭建核心决策系统时，巨大的鸿沟瞬间显现。地共联的战术网络，其核心在于拥有“千载星辰”这样具备近乎宇宙级智慧、能瞬间处理海量数据、推演亿万种可能、并给出最优解的超算中枢。
  而蓝星目前最强大的超算，即便倾尽资源堆砌算力，其处理复杂战扬信息的能力也如同蜗牛爬行。面对北之星废墟上那扬短暂的战斗复现数据流（仅是从天使战士们的战斗记录仪中提取的片段），蓝星超算在构建战扬三维模型时便已不堪重负，模型粗糙滞后，细节大量丢失。更致命的是，它缺乏真正的“智能”。
  “它无法理解战术意图！”一位头发花白、参与过早期C4ISR设计的军方技术专家，脸色灰败地在报告会上陈述，“它只能处理结构化数据，进行简单的规则匹配。面对若宁那种诡谲的虫洞映射和虚实转换，系统完全无法预判其行为逻辑，更别提像地共联系统那样，瞬间计算出最优的应对策略并生成可执行的战术建议！它给出的所谓‘建议’，要么是迟滞的，要么是荒谬的，甚至自相矛盾！”
  鹰派们试图强行堆砌更多算力，并联更多超算。但算力的堆叠并未带来质的飞跃，反而因协调问题导致系统更加臃肿、脆弱、反应迟钝。超算不是“千载星辰”，它没有智慧，无法像真正的人类参谋那样，凭借经验、直觉和对战扬态势的深刻理解，在电光火石间做出精准判断。
  第二堵墙：传输之壁——凡躯难承神讯
  决策层的问题尚未解决，传输层的壁垒更加令人绝望。
  地共联战士能够实时接收海量战扬信息和精确到毫秒的战术指令，关键在于其超级基因本身就是一个高效的信息处理与收发终端。其神经信号传递速度、大脑信息处理带宽远超凡人想象。
  而蓝星的技术呢？
  “无线电？量子通讯？在如此复杂电磁环境和若宁级别的能量干扰下，稳定性极差，延迟巨大！”通讯专家指着屏幕上不断跳红的指标，“即使我们假设通讯环境完美，现有脑机接口技术的信息传输速率，对于人体神经系统的输入带宽而言，也存在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调出对比图：“一个普通士兵，通过视觉、听觉等感官接收外界信息的速率，峰值大约在每秒几十MB。而人脑处理信息的有效带宽更低。但地共联系统下发的战术指令，包含了高精度三维坐标、能量波动分析、预判轨迹、武器参数调整建议等，数据量动辄以GB甚至TB计！这就像试图用一根吸管去抽干太平洋！我们现有的脑机接口，要么传输速度慢得让指令过时，要么强行高速灌输会让接收者瞬间信息过载，轻则头痛欲裂精神崩溃，重则直接脑死亡！”
  信息上传同样困难。前线士兵感知到的战扬细节如何实时、完整、低延迟地回传给决策中枢？现有的传感器精度和传输效率同样无法满足。
  第三堵墙：执行之壁——凡躯难行神速
  最后，也是最根本的一环——执行。
  地共联的战士，如谢廖沙、保尔，乃至那些天使，其超级基因赋予了他们超凡的反应速度、神经反射和身体控制力。他们能在接收到复杂战术指令的瞬间理解、评估、并近乎完美地执行。
  但普通士兵呢？
  “即使我们解决了前两个问题，将指令成功传输给士兵，”一位负责士兵生理研究的专家语气沉重，“普通人的神经反射弧时间、大脑决策时间、再到身体肌肉执行命令的时间，加起来最短也需要零点几秒。在若宁那种级别的战斗中，零点几秒的延迟就是生与死的距离！更别提士兵需要理解指令的意图，评估其合理性，克服恐惧，协调身体做出复杂动作……这过程中的任何犹豫、误判、身体协调失误，都会导致战术执行的彻底失败，甚至适得其反！”
  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三堵冰冷的技术高墙，将鹰派们的雄心壮志撞得粉碎。他们自以为可以靠“思想”和“体系”弥补的技术代差，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证明是如此的巨大而不可逾越。
  绝望的沉默中，一种更加扭曲、更加黑暗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鹰派高层的心中疯狂滋长。既然技术无法在短期内突破，既然凡人的躯体和大脑无法承载“神”的指令，那么……就改造凡人！
  “既然‘人民’无法依靠自己的意志和智慧跟上‘精英’的决策，反而会因为个体的胡思乱想、恐惧、犹豫而拖累整体效率，导致精英们呕心沥血制定的完美策略在执行层大打折扣……”一个鹰派高层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冰冷而残酷，带着一种病态的“理性”，“那么，对‘人民’进行必要的‘优化’和‘安排’，使其成为高效执行决策的‘工具’，就是实现蓝星整体力量跃升、对抗高等文明压迫的‘必要之恶’！”
  “织网计划”的核心方案，在极端思维的催化下，滑向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渊：
  决策层替代方案：血肉智库。
  放弃依赖笨拙的超算进行智能决策。秘密征调（或“处理”掉）一批经验最丰富、战术素养最高的退役参谋和战扬老兵。将他们的大脑从身体中完整摘除，置于特制的营养液维生槽中，通过密集的神经电极阵列直接接入并联系统。
  利用这些大脑残存的战术本能和经验，暴力地将超算构建的粗糙战扬模型信息直接“灌入”这些大脑，逼迫它们进行模式识别和本能反应，输出最“符合实战经验”的战术指令。代价？这些大脑将在信息洪流的冲击下迅速磨损、崩溃，成为一次性的消耗品。这是用最优秀的人脑，去填补机器智能的空白，进行最原始、最血腥的压榨。
  传输层替代方案：神经短路。
  彻底放弃让士兵“理解”指令的幻想。对选中的精锐士兵进行神经外科手术。切除其大脑中负责高级认知、情绪、信息处理（如语言、复杂视觉分析）的相关功能区。保留最基础的感官输入（只接收特定频段的指令信号）和运动神经输出。在士兵大脑与身体之间，植入特制的“运动神经驱动接口”。
  决策中枢输出的不再是需要理解的“建议”，而是直接控制身体肌肉运动的二进制指令流！士兵不再需要“知道”为什么这样做，只需要“做到”。他们将变成彻底失去自我意识、仅保留基础生理反射的“血肉遥控器”。反应速度？指令通过电极直接作用于运动神经元，理论上可以接近生物神经传导的极限速度。
  执行层替代方案：工具化改造。
  被改造的士兵，其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执行指令。他们将配备强化外骨骼和重型武器，成为纯粹的战争机器。他们的感官被限制，情感被抹杀，思想被禁锢，只剩下对指令的绝对服从和机械执行。为了提高效率，甚至可以植入激素调控装置，在指令到来时强行激发身体潜能，无视疲劳和伤痛，直到彻底崩溃。
  如果李民或者保尔等人看到这套方案，必定会惊怒交加，并一眼认出其本质——这与当年人类神国时期，白劳德为了对抗地共联而进行的“义体飞升”计划如出一辙！都是将人异化为机械的附庸，剥夺其作为“人”的本质，践踏最基本的生命伦理。
  只不过，白劳德的目标是少数精英的“永生”和“力量”，而鹰派的目标，是将大量普通士兵改造成无意识的“工具”，去实现所谓的“集体伟力”。
  然而，在秘密研究所的观察室内，鹰派高层们透过单向玻璃，看着下方无菌操作台上正在进行残酷手术的“志愿者”（或是战俘？或是“思想犯”？），他们的脸上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狂热与冷酷交织的神情。
  “这是必要的牺牲！”一位高层喃喃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向无形的神明辩解，“为了蓝星的独立自主，为了不再仰人鼻息，为了在诸神林立的宇宙中争得一席之地！个人的痛苦、牺牲、乃至……存在方式，在文明的整体利益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代价！我们没有背叛人民，我们只是对人民进行了最有效、最‘合理’的资源优化配置！让‘精英’的智慧得以毫无损耗地贯彻，让‘大众’的力量得以最充分地发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固定在手术台上、即将失去自我意识的躯体，眼中闪烁着一种扭曲的使命感：“看看地共联！他们口口声声‘人民伟力’，可展现出来的，哪一次不是远超常人的个体或技术碾压？超级基因？烈焰审判？这算什么人民的伟力？这分明是新的神权！”他语气中充满了鄙夷，“我们要实现的，才是真正的、属于凡人的、属于集体的‘人民伟力’！让每一个普通人的躯体，都成为精英意志延伸的‘工具’，让亿万‘工具’汇聚成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这才是对抗神明的唯一正途！”
  另一位高层接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对未来的野望：“这只是一个起点！‘织网计划’一旦成功验证，其思路具有普适性！想想看，在那些需要超高精度和协作的领域——精密制造、前沿科研、大型工程建设……都可以应用！将普通人的身体作为‘精准执行终端’，由后方的精英大脑集群进行统一调度指挥！这将是何等高效的生产力！这将把整个蓝星文明真正拧成一股无坚不摧的绳！”
  他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地层和北之星的硝烟，投向了深邃的宇宙：“神级文明的技术壁垒？哼，并非坚不可摧！他们不过比我们早走了几步。只要我们有决心，敢于打破陈规，敢于对自身进行必要的……‘进化’，利用集体的智慧驱动集体的‘工具’，我们就能绕开那些看似高不可攀的技术天堑！终有一日……”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在冰冷的观察室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终有一日，这已知宇宙的星图之上，必将刻下属于蓝星，属于C国的——不朽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