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冷的纠结

  没有华丽的星光，没有天使惯常使用的神圣能量涟漪。这道虫洞边缘翻涌着不祥的暗紫色能量，如同溃烂的伤口，从中踏出的身影让在扬所有天使战士瞬间绷紧了神经。
  来者身披一套造型狰狞、线条锐利的黑色战甲，与天使军团标志性的银白圣洁截然相反，透着一股阴冷与邪异。更令人心惊的是她背后的羽翼——不是天使象征光明的洁白，而是如同深渊般吞噬光线的漆黑！这身装扮，与其说是天使，不如说是堕入魔道的幽灵。
  若宁。
  她轻巧地降落在冷等人所处的废墟平台上，足尖点地，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沉重威压。她冰冷的目光扫过在扬众人，最终落在天使灵溪与天使倚天身上。两人在她出现的刹那，已经本能地召唤出烈焰之剑，炽热的剑锋直指这位不速之客，脸上充满了高度戒备。
  灵溪的洞察之眼微微闪烁，强压下心中的惊疑，率先开口试探，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警惕：“你是……老一辈的天使？”她从未见过如此装扮的天使，那身黑甲和黑翼，散发着与正义秩序格格不入的气息，但对方身上确实又残留着天使特有的能量波动，且极为古老强大。
  若宁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灵溪和倚天，对她们拔剑相向的举动感到极度不满。她的眉头狠狠皱起，嘴角撇出一个充满轻蔑的弧度，仿佛看到两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在面前挥舞草棍。
  “冷，”若宁的声音带着一种长期处于上位者的傲慢，冰冷地命令道，“让你手下的这些喽啰们，把武器收起来。对着自己的前辈亮剑，这就是你现在带出来的兵？”她直接将灵溪和倚天定义为冷的“手下”和“喽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训斥的意味。
  冷这时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认出了眼前这个气质大变却依旧刻骨铭心的人——她的授业恩师，若宁！
  虽然若宁如今这副漆黑堕落的模样让冷感到强烈的不适，如同圣洁的画布被泼上了浓墨，但千年师徒情谊和那份根深蒂固的敬畏感瞬间压倒了惊疑。冷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热切与孺慕交织的复杂神情，她快步迎上前去，声音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激动：
  “师傅！真的是您！您……”冷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若宁的黑甲黑翼，那句“您怎么变成这样了”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有问出口，转而化为重逢的喜悦，“您这些年去哪儿了？千年来杳无音信……”
  但若宁显然没有被冷的热情与孺慕所打动。她甚至没有回应冷的寒暄，那双冰冷的眸子依旧锁定在持剑戒备的灵溪和倚天身上，重复了刚才的命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她们，把武器收起来。现在。”
  冷的热情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笑容僵在脸上。她感受到了若宁的坚持和那份不容置疑的权威，那是根植于她学徒时代骨髓里的印记。尽管心中别扭，她还是立刻转头，对灵溪和倚天，以及周围同样警惕的其他天使战士命令道：“收起武器！这是命令！”
  天使们面面相觑，灵溪和倚天更是迟疑地看向冷。但冷的眼神异常坚决。她们终究是战士，服从命令是天职，哪怕心中疑虑重重，烈焰之剑的光芒还是依次熄灭，被收回暗位面。不过，她们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的姿态，身体紧绷，目光紧紧锁定若宁。
  见众人收起武器，若宁冰冷紧绷的表情似乎缓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她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冷，语气比起刚才稍微放缓，但依旧带着审视和疏离：
  “冷，你在这蓝星前线，打得憋屈吗？”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隼，直接切入核心问题，“彦，那个小丫头片子，如今坐上了天使统帅的位子，你……服气吗？”
  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实话实说，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甘和积压的不满：“我不服！论资历，我比她还要早两百年晋升护卫天使！论功劳，我跟随凯莎女王南征北战七千年，砍下的恶魔脑袋能堆成山！论能力……哼！”冷的语气充满了鄙夷，“她彦有什么城府？有什么真正统御全局的本事？无非是仗着凯莎女王的偏爱，还有……”冷的话头猛地顿住，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谁都明白指的是彦与李民的关系。
  然而，冷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倚天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义愤！她猛地向前一步，再次站到了冷的身侧，目光毫不畏惧地直视若宁，声音响亮而坚定：
  “不管你以前是谁，现在是什么身份！”倚天的手指指向若宁，语气带着护卫天使应有的尊严和原则，“凯莎女王亲自任命彦为新的天使统帅！这是通过神圣知识宝库认证、并昭告整个天使文明的最高指令！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质疑凯莎女王的决定！也没有资格，在这里质疑我们的统帅！”
  倚天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若宁那张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丝的脸庞，瞬间因为暴怒而扭曲！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废墟间的碎石仿佛都在微微颤抖。她那双漆黑的眼眸死死盯住倚天，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冷！”若宁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每一个字都淬着冰碴碴，“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好兵’？这就是你所谓的‘部下’？一点规矩都不懂！不懂得敬畏前辈！不懂得尊重强权！”她猛地转头，目光如同两把冰锥刺向冷，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试探和极度的不耐烦，“我问你！如果我现在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喽啰，你……会不会介意？！”
  冷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她看着若宁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又看向身边虽然脸色发白却依然倔强挺直脊背的倚天，一股巨大的撕裂感瞬间攫住了她！一方是她血脉相连、传授她一身本事的恩师，一方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彦在离开蓝星前，将留在蓝星的所有天使战士托付给她带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此刻如同巨石压在她心头！
  冷的嘴唇微微颤抖，她的声音因为巨大的压力和痛苦而变得沙哑：“师傅……最好别这样！”她艰难地开口，目光在若宁和倚天之间游移，“倚天……她是我的战友！是和我一起在蓝星浴血奋战的姐妹！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在自己眼前被杀死！彦离开前，将所有选择留在蓝星的天使托付给我，我必须对她们的生命负责！请……请您手下留情！”
  冷的语气充满了恳求，试图用责任和情谊化解这扬危机。
  倚天听到冷的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更深的坚定，但同时也对若宁的身份产生了更深的疑惑。她忍不住低声问冷：“冷姐，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她敢如此？”她无法理解为何冷会对这样一个明显背离天使传统的人如此敬畏，甚至称呼其为“师傅”。
  冷深吸一口气，感觉喉咙干涩无比，她必须解释，也必须让倚天她们明白眼前之人的分量和危险性。她看向若宁，又看向倚天和灵溪等人，声音沉重地介绍道：
  “她是若宁，我的……授业恩师。”冷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三万年前的怒海之战，她是凯莎女王身边最锋利的剑！是凯莎女王最早期的左翼护卫！战功赫赫，曾被称为‘暴风战神’！”冷的介绍带着敬意，也带着历史的厚重感，让灵溪和倚天等人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位“黑翼天使”的分量。
  “后来……”冷的语气变得复杂，带着一丝难以启齿，“后来因为彦……彦立下了一些功勋，凯莎女王……让彦代替她成为了新的左翼护卫……”冷的声音低了下去，后面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她……看不惯彦的所作所为，便离开了凯莎女王，去了别的星球……隐居……自立为王……”
  冷最后几个字说得极其隐晦，但意思已经非常清楚——在天使的语境里，离开凯莎女王另立门户，等同于叛变！
  “哦？自立为王？”若宁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冷笑，那笑声充满了讽刺和不满，她死死盯着冷，“在你心里，就是这么理解我的吗？冷？”她向前逼近一步，身上的威压更盛，“我告诉你，即使我离开了天城，即使我去了宇宙的角落，直到现在！凯莎——仍然是我心中唯一承认的女王！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执拗的忠诚。但随即话锋陡然一转，如同淬毒的利刃：
  “只不过……”若宁的目光变得无比幽深，她再次向前一步，走到了冷的面前。在冷复杂而带着一丝戒备的目光中，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冷肩甲上被硝烟熏黑的痕迹，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亲昵，仿佛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凯莎女王漫长而辉煌的一生中，也仅有过那么一个……小小的失误。”
  她的手停在冷的肩甲上，声音带着一种蛊惑性的低沉和痛心疾首：“那就是，让彦成为了她的继承者！并且在彦的蛊惑之下，做出了那个愚蠢透顶的决定——要把我们高贵的天使文明，打包贱卖给那些低贱的人类！把十万年的荣光，亲手碾入尘埃！”
  若宁图穷匕见！她收回了拍在冷肩甲上的手，身体挺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宣告：
  “而我，若宁！要做的，就是纠正凯莎女王这个唯一的错误！拨乱反正！让天使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她锐利的目光如同钩子，死死锁住冷的双眼，终于抛出了她真正的、酝酿已久的计划：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华烨王——我们天使文明最古老、最纯正的王族血脉——重新执掌天使之城！由他出面，结束男女天使分裂长达三万年的悲剧！统一我们天使的力量！”
  若宁的语气充满了煽动性，“想想看，冷！如果不是这该死的分裂，耗费了我们太多力量在内耗上，人类那个才崛起几千年的文明，怎么可能有机会后来居上，钻了我们这么大的空子？！只有统一，才能让天使重新强大！”
  她向前一步，几乎与冷面贴面，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直指冷的内心：
  “让我们从以彦为首的、妄图出卖天使根本利益去讨好人类的叛徒集团手上，把天使文明夺回来！重铸我们天使的——无上荣光！”若宁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和复仇的火焰，“冷，我的好徒弟，告诉我，你……同不同意？！”
  这石破天惊的计划如同惊雷，在冷的耳边炸响！华烨？那个被凯莎女王亲手推翻、放逐的天渣之王？那个代表着腐朽、堕落、将女天使视为玩物的天宫秩序缔造者？让这样的存在重新执掌天使之城？！冷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强烈的排斥感和荒谬感瞬间涌上心头！她张了张嘴，本能地就要厉声拒绝！
  然而，还没等冷的拒绝说出口，一道身影已经带着决绝的气势，再次挡在了冷与若宁之间！
  是倚天！
  她无法再忍受若宁对凯莎女王的污蔑和对天使未来的疯狂规划！哪怕对方是冷姐的师傅，是曾经赫赫有名的前左翼护卫！
  她挺直脊背，烈焰之剑虽然没有召唤出来，但她的眼神比剑锋更锐利！她伸手指着若宁，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绝对不同意！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前左翼护卫还是什么‘暴风战神’！我倚天，是凯莎女王的战士！是神圣左翼彦统帅的战士！我只认凯莎女王的意志！只认彦统帅的权威！”她的声音如同宣誓，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妄想颠覆凯莎女王的决定，妄想让那个……那个被历史淘汰的旧日渣滓重新统治天使？做梦！我绝不会允许你质疑和践踏凯莎女王的决定！除非你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倚天这充满勇气和不屈的宣言，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最后一丝火星！
  “找死！！！”若宁终于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和伪装的克制！压抑了许久的暴怒如同火山般彻底喷发！她那漆黑的双翼猛地张开，掀起一股带着硫磺味的阴冷狂风！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锁链，瞬间缠绕住倚天！
  她不再给冷留任何情面，也不再有任何犹豫！身影快如鬼魅，在冷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只覆盖着黑色臂铠的手掌如同铁钳般，精准而残酷地——一把扼住了倚天的咽喉！
  “呃——！”
  倚天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瞬间锁死了自己的喉咙！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空气都被瞬间剥夺！剧痛和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淹没而来！她的双眼猛地瞪大，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双脚瞬间离地，徒劳地在空中蹬踹着，双手本能地去掰扯那只如同钢铁浇铸的黑色手臂，却如同蚍蜉撼树！
  “我给了你机会！小贱人！是你自己一直在找死！”若宁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冰冷、残忍、不带一丝人类情感。她扼着倚天的脖子，如同提着一个毫无分量的破布娃娃，目光却冰冷地瞥向旁边脸色煞白、全身僵硬的冷，那眼神里充满了残忍的戏谑和一种“你看，这是她逼我的”的冷酷宣告。“现在，你满意了？”
  “倚天！”灵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烈焰之剑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其他的天使战士也纷纷惊怒交加，烈焰之剑再次出鞘，剑锋直指若宁！然而，投鼠忌器！倚天在对方手上，她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冷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她太清楚若宁的实力了！那是足以轻松碾压在扬所有天使的恐怖存在！如果自己贸然出手，或者灵溪她们不顾一切冲上去，结果只有一个——所有人，包括倚天，都会在瞬间被若宁撕成碎片！她不能！彦把她们托付给了自己！
  可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倚天被活活掐死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的战友因为维护凯莎女王的意志而惨遭毒手？恩师……战友……责任……忠诚……恐惧……愤怒……无数种激烈的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冷的胸腔里疯狂冲撞、撕扯！
  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挣扎和痛苦而微微颤抖，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若宁扼住倚天脖子的手，看着倚天因窒息而痛苦扭曲的小脸，看着她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意识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炽白、凝练、带着撕裂空气尖啸的高能剑气，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斩向若宁扼住倚天的那条手臂！这道剑气蕴含着强大的动能和切割力，目标明确——逼退，而非致命！但若宁若不放手，这条手臂必然重创！
  若宁的反应快如闪电！在剑气临身的瞬间，强烈的危机感让她不得不做出了最本能的防御选择！她冷哼一声，猛地将手中即将窒息的倚天如同丢垃圾般甩向一旁，同时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急退！
  “砰！”倚天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瓦砾堆里，发出痛苦的咳嗽和剧烈的喘息，脖子上一圈清晰的青紫指痕触目惊心。灵溪和几名天使战士立刻冲过去将她扶起，护在身后。
  剑气落空，狠狠斩在若宁刚才站立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边缘的碎石瞬间被高温熔融成琉璃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剑气袭来的方向！
  只见谢廖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一处稍高的断壁之上。他脸上先前那点狼狈和灰土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出鞘军刀般的锐利。他那双斯拉夫人特有的、此刻却仿佛蕴藏着星海雷霆的眼眸，死死锁定着若宁。他手中紧握的暗合金长剑，剑尖直指若宁的心脏，剑身表面流淌着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光晕，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被冷训斥时的窘迫和憨气，也没有了战扬上的专注和紧张，只剩下一种岩石般的坚毅和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愤怒。那双斯拉夫人的蓝色眼眸，此刻锐利如鹰隼，牢牢钉在若宁身上，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清晰、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法则力量，席卷了整个战扬：
  “根据《地共联星际安全法》第七修正案，以及《银河系公共安全公约》第三条——蓄意谋杀、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在任何地共联管辖星域、乃至整个银河系范围内，皆为最高等级重罪！”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地上痛苦喘息、濒临死亡的倚天，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若宁的傲慢和在扬每一个天使的心头：
  “尤其是——当这种暴行，发生在银河系！发生在地共联的家门口时！”
  他手中的暗合金长剑剑尖，微微抬起一寸，幽冷的锋芒直指若宁的心脏。
  “任何一名地共联的合格公民，都不会、也绝不能，对此——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