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败而不馁

  破碎的星辰尘埃如同冰冷的灰烬，弥漫在这片远离恒星光辉的寂寥虚空。这里是被主流航路遗忘的角落，是连星光都倦于涉足的荒芜边疆。只有扭曲的、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涟漪，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一场仓惶的逃遁。

  两道身影从这扭曲的虚空中跌撞而出，形态狼狈至极。

  华烨几乎无法维持稳定的飞行姿态，他华丽的蓝色金纹战甲破碎不堪，腰间那处被天使冷以烈焰之剑贯穿的伤口虽然不再喷涌能量，但边缘焦黑翻卷，神圣烈焰残留的净化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仍在持续侵蚀着他的神体与黑洞引擎的联结，带来一阵阵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和难以言喻的虚弱感。他那张曾经充满淫邪与傲慢的脸，此刻被剧痛和暴怒扭曲，只剩下苍白与怨毒。

  “呃啊……该死的婊子！该死的凉冰！还有地共联那群杂种！”华烨的咆哮在真空中无声地震荡，只能通过暗通讯传递出他极致的愤怒与痛苦，“我的天宫……我的军团！都没了！全都没了！”

  若宁的状态稍好，但同样凄惨。她的暗紫色战甲布满裂痕，嘴角残留着被保尔和米哈伊洛维奇合力重击后溢出的、带着虚空能量特性的污血。

  她艰难地稳住身形，猩红的瞳孔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一丝劫后余生的惊悸。凉冰那无视空间介质改写的攻击，地共联四人那配合无间、如同精密机器般的围攻，尤其是那个叫谢廖沙的家伙体内散发出的、能干扰甚至定义虚空能量的奇异金色力量，都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闭嘴！华烨！”若宁的声音尖锐而疲惫，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边缘，“嚎叫有用吗？能把你那些变成宇宙尘埃的废物手下嚎回来吗？能治好你差点被腰斩的神体吗？我们现在能活着逃出来，已经是卡尔给的虫洞技术够硬！”

  她环顾四周死寂的虚空，语气充满了不甘与愤懑：“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凯莎死了，我们还会落到这步田地！不仅彦那个小贱人整合了天使军团，还冒出来个该死的地共联！他们的技术……那根本不该是凡人能掌握的力量！”

  华烨喘着粗气，剧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只能徒劳地咒骂：“卡尔……对！卡尔！他必须给本王一个交代！他的虚空引擎不是号称宇宙最高吗？怎么连一群碳基猴子都收拾不了？！还有若宁你，你的空间技术不是得了卡尔真传吗？怎么连凉冰那个贱人都拦不住？！”

  若宁气得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恨不得用弑神长剑再给华烨添个对称的伤口：“你还有脸怪我？！要不是你被那个叫冷的小辈缠住，迟迟无法用黑洞引擎扭转战局，我们何至于被拖入消耗战？！何至于被地共联的援兵包了饺子？！华烨，你太让我失望了！几万年了，除了玩女人和倚仗黑洞引擎，你的脑子就没半点长进！”

  就在两人即将陷入无意义的内讧与互相指责之际，他们前方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开来。

  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没有刺目的光芒，仿佛宇宙的幕布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掀开了一角。一道淡蓝色的、略显虚幻的全息投影悄然浮现，凝聚成形。

  来者身披深蓝色的学者长袍，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线条柔和的下颌与一抹仿佛永远带着悲悯与淡漠微笑的嘴角。他手中捧着一本看似古朴的书籍，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片残酷虚空格格不入的宁静与神秘。

  正是死神卡尔。

  “华烨王，若宁女士。”卡尔的声音透过投影传来，平和舒缓，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眼前两位王级强者惨不忍睹的状态和几乎全军覆没的结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来，你们经历了一场艰苦的战斗。”

  “卡尔！”华烨看到卡尔，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却又因对方的平静而更加愤怒，“你他妈的还有脸说风凉话？！艰苦？！老子的天宫军团全赔进去了！连本王都差点交代在那儿！这就是你许诺的新时代？！这就是虚空的力量？！连一群猴子都打不过！”

  若宁相对冷静一些，但语气同样冰冷刺骨：“卡尔，我们需要一个解释。地共联的战斗力远超预估，他们的技术体系……很奇怪，似乎在某些层面甚至能干扰虚空的表达。你的情报严重失误。”

  卡尔微微抬首，兜帽下的阴影仿佛更深邃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损失，从来都是相对的，华烨王。一时的胜负，亦不能定义最终的结局。在我看来，此战，并非毫无收获。”

  “收获？！”华烨几乎要气笑了，指着自己腰间的伤口，“收获就是本王差点被烤熟，收获就是成了光杆司令？！卡尔，你他妈是不是研究虚空把脑子研究傻了？！”

  卡尔并未动怒，只是轻轻翻动了手中那本仿佛由无数光影构成的“书籍”。

  瞬间，无数道淡蓝色的数据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从他手中的书页蔓延而出，在虚空中交织、变幻，迅速构成了一幅庞大、复杂、不断演化的动态星图。

  星图中清晰再现了刚刚结束的赤乌恒星系战役的细节！不仅仅是宏观的战舰调动、军团碰撞，更是细化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可以看到葛小伦挥舞虚空大剑时，周围空间粒子的震荡模式与能量衰减曲线；可以看到刘闯挥动弑神斧时，力量传导路径上的暗能量涟漪峰值；可以看到蕾娜调动恒星能量时，其神力与宇宙背景辐射产生的微妙干涉波纹。

  更可以看到地共联战士，如保尔的战术指挥数据链交互模式、谢廖沙那金色“丹心”能量爆发的频谱分析、米哈伊洛维奇战斗中的生理参数极值、以及托马斯进行战场信息拦截与反制时运用的独特算法特征……

  甚至，在一些战斗最激烈的片段，数据流中竟然析出了一段段极其细微、但清晰可辨的基因序列碎片！那是在激烈能量碰撞和神体受损时，从地共联战士身上逸散出的、携带了超级基因信息的活性粒子，被某种无形的力场捕捉并解析后呈现的结果！

  虽然这些序列大多残缺不全，且被一种强大的加密协议所笼罩，如同打了马赛克，但其基础结构、能量亲和性、以及与暗位面的耦合方式等关键参数，已然暴露无遗！

  “这……这是……”若宁的瞳孔骤然收缩，作为一名资深的神级战士，她瞬间明白了这些数据的价值。这远比摧毁一支舰队、杀死多少士兵更重要！这是对一个文明核心战斗力量从宏观战术到微观基因层面的深度窥探！

  卡尔的声音如同幽远的钟声，在这片死寂的虚空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研究者般的狂热：“地共联的超级基因，其设计理念的巧妙，与暗位面结合的深度，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神河文明的基因为蓝本。还有他们的作战模式，那种将个体力量与群体意志、先进算法完美结合的方式，充满了……令人惊叹的暴力美学和效率。”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空间，落在那些不断变幻的数据上：“为了这些一手资料，饕餮军团的覆灭，天宫集团的损失，甚至二位此次所受的创伤……都是值得的代价。这些数据，将成为我们解锁更强大力量、优化虚空引擎、乃至最终……理解并超越他们的钥匙。”

  华烨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虽然蠢，但也明白这种级别的情报意味着什么。只是想到自己几乎拼光了一切才换来这些“数据”，心头依旧在滴血。

  若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如此，卡尔，我们现在几乎一无所有了。没有军队，没有资源，华烨的伤也需要时间恢复。我们拿什么去继续你的‘虚空时代’？”

  “军队？资源？”卡尔的投影似乎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高深莫测，“那从来都不是问题。只要知识仍在，只要虚空终将降临，这些……唾手可得。”

  他的话音平稳却蕴含着无比的自信，仿佛在陈述宇宙最基本的真理。

  “至于基本盘……”卡尔的话锋一转，数据流随之变幻，浮现出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影像——蓝星。“华烨王，您似乎忘记了，您并非真正的‘光杆司令’。”

  蓝星的影像放大，锁定在北半球某个区域。数据流勾勒出一个模糊但极具特征的能量签名——那是一种古老而纯粹的男性天使基因信号，虽然被刻意压制和伪装，但其本质无法完全掩盖。

  “苏玛丽。”卡尔轻轻吐出一个名字。

  华烨的独眼猛地亮起：“苏玛丽？！他还活着？！他在蓝星？！” 苏玛丽，作为他曾经最信赖的副手之一，在天宫秩序被推翻后，他一度以为对方早已被鹤熙清算处决。

  “是的。”卡尔确认道，“昔日在与天基王鹤熙的对抗后，他并未被处死，而是被放逐流放，最终辗转来到了蓝星，并利用天使的漫长寿命和某些手段，一直隐藏至今。他是您最纯正的天宫旧部，拥有丰富的经验和忠诚（对天宫秩序而言）。以他为基点，凭借您华烨王的正统名分，重组男性天使军团，并非遥不可及。”

  希望的光芒重新在华烨眼中点燃。一个活着的、有能力的老部下，其价值远超千万饕餮杂兵！

  若宁却皱起了眉头：“苏玛丽？那个只知道炫耀银刃和玩弄女心的蠢货？就算他在，凭他一个，又能做什么？”

  “一个人的力量或许有限，但他代表着一个起点，一个象征。”卡尔淡淡道，“而宇宙中，从不缺乏渴望打破现有秩序、寻求力量或复仇的存在。例如……它们。”

  星图再次变幻，蓝星的影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暗深邃、形态奇特的星域。那里的空间结构似乎都与主流宇宙不同，呈现出一种扭曲的、非欧几里得几何的诡异感。无数巨大的、如同巨型脑组织般的生物阴影在其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极度不适的精神波动。

  “斑驳蓝。”卡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引导的意味，“三角体文明的中枢。它们的精神力量进化到了极高的层次，它们的生存方式与认知模式，与神河体生命截然不同。它们渴望更广阔的生存空间，渴望挑战天使正义秩序下对它们能力的压制。它们……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若宁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你想让我们和这些虫子结盟？”

  “不是结盟，是‘收服’，是‘利用’。”卡尔纠正道，语气依旧平淡，“斑驳蓝信奉强者，它们的思维模式直接而高效。展现出足够的力量，让它们看到共同利益，它们便会成为可供驱使的利刃。但这需要你们亲自去证明，去沟通，去……征服。我不会插手这个过程，这是对你们能力的考验，也是新一轮的数据收集。”

  华烨听到“征服”和“证明”，尤其是面对非人形的三角体，本能地有些排斥和畏惧。但想到苏玛丽可能带来的希望，以及卡尔的承诺，他又强行压下了不适。

  “技术，资源，我会提供。”卡尔做出了最后的保证，仿佛在分发糖果，“新的虚空引擎强化方案，基于此次战斗数据优化的弑神武设计，足以武装新军团的资源坐标……都会给你们。失败是数据的一部分，而数据，终将引领我们走向唯一的、既定的未来。”

  说完，卡尔的投影开始缓缓变淡，那本光影书籍也随之合拢，蔓延的数据流如同潮水般退去。

  “尽快联系苏玛丽，华烨王。他在蓝星潜伏已久，或许还能为我们提供关于地共联和蓝星现状的、意想不到的情报。”这是卡尔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伴随着投影的彻底消失，这片虚空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留下华烨和若宁，以及一个刚刚被描绘出的、混合着旧日阴影、诡异生物与冰冷科技的未来蓝图。

  华烨捂着依旧作痛的伤口，望着蓝星的方向，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对苏玛丽存在的惊喜，有对重组军团的渴望，也有对三角体本能的厌恶，以及对卡尔那深不可测的计划的隐隐畏惧。

  若宁则面色阴沉地思索着。卡尔的话语虽然提供了方向，但她深知前路艰难。收服三角体绝非易事，蓝星的情况也定然复杂无比。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出路了。她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有些茫然的华烨，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走吧，华烨。”若宁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决绝，“先去卡尔的指定坐标接收‘补给’。然后……我们需要一位熟悉蓝星的‘向导’。苏玛丽……希望他这几万年，没完全活到狗身上去。”

  两人的身影再次被幽暗的虫洞能量吞没，向着卡尔提供的资源坐标点跃迁而去。

  新的阴谋与风暴，已在废墟与数据中，悄然埋下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