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枷锁尽去，野心滋长

  地共联与天使的舰队彻底消失在星海彼端的那一刻，北之星地下指挥中心最深处，那间专属于鹰派核心决策层的密室内，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近乎宣泄般的喘息。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虚脱的松弛感，混合着某种扭曲的兴奋，在防辐射合金墙壁之间无声地回荡。

  一位肩扛三颗将星的老者，颤抖着手从精致的檀木盒里取出一根特供香烟，旁边的侍从立刻躬身为其点燃。他深深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叶里打了个转，才缓缓吐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走了……终于都走了。”

  另一位穿着笔挺中山装、主管意识形态的官员，脸上难以抑制地泛起潮红，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是啊，走了！虽然留下个天刃七号像个监控探头似的悬在头顶，冷那个娘们也不好惹，但至少……那尊真正压在咱们头上的大佛，他走了！”

  他口中的“大佛”，自然是指地共联，是指那个看似温和、实则手段深不可测的人类之主李民，以及他那套令人窒息的“正义秩序”和“文明互助”理念。

  地共联在时，C国就像是一个被天赋异禀却又严厉无比的学长手把手教导、同时也被时刻审视着的学弟。学长固然慷慨，给予了先进的工具和知识，让C国得以飞速成长，从核前文明一跃成为真正的宇航级势力，甚至触摸到了造神时代的门扉。但学长的要求也极其苛刻——不允许走捷径，不允许有任何“不道德”的技术尝试，更不允许将力量用于“非正义”的扩张。

  每一次战术决策，每一次技术应用，甚至内部的社会政策，都可能招来地共联顾问团那种平静却不容置疑的“问询”和“建议”。那种感觉，如同戴着镣铐跳舞，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符合对方设定的节拍和方向，憋屈，压抑，仿佛永远活在另一个文明的阴影之下。

  “他们懂什么？！”另一位比较年轻的鹰派少将猛地一拍桌子，脸上满是愤懑，“他们地共联自己就是靠着一路尸山血海、打破无数规则才崛起的！如今倒来对我们指手画脚，这不准那不许！什么尊重生命、什么平等发展？宇宙的本质就是弱肉强食！他们自己强大起来了，就想给我们套上缰绳，永远做他们的附庸和原材料产地？做梦！”

  “慎言！”首位的老者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警告，但眼神深处却并无多少责备之意。他环视在场这十几位掌握了C国真正权柄的核心成员，缓缓道：“地共联的离开，固然让我们失去了持续的技术输入，许多超前项目不得不停滞，甚至整体国力可能会进入一个漫长的平台期乃至衰退期。短期内，阵痛难免。”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但是！这也意味着，套在我们身上的最大枷锁，消失了！我们不需要再事事看地共联的脸色，不需要再被他们那套‘圣母’般的道德标准所束缚！C国的未来，将由我们C国人自己来决定！蓝星的秩序，将由我们C国来主导！”

  这番话，说到了所有鹰派的心坎里。

  是的，遗憾固然有。谁不渴望那源源不断的先进技术？谁不向往地共联所描绘的那个物质极大丰富、个体力量超越神明的未来？但相比起失去这些，他们更渴望的是“自由”——一种可以完全按照自身意志行事、不受更高力量制约的“自由”。

  常言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此刻的C国，虽然失去了更进一步的跳板，但其技术储备和工业底子，在地共联数年的倾力援助下，已经是实打实的、碾压全球其他势力的宇航级文明。

  他们的舰队或许不如地共联的星辰战舰那般能随意穿梭星海、修改物理规律，但对付蓝星上那些还停留在争夺石油、使用隐形战机的国家，如北誓、A国之流，简直是降维打击。他们的单兵装备或许无法像地共联陆战队员那样硬抗舰炮，但装备了暗合金装甲和制式能量武器的C国士兵，面对还使用着铜壳子弹的敌人，就是无可争议的神。

  地共联在时，C国还要处处顾忌，生怕一个过火的扩张行动就被扣上“破坏星际文明团结”、“走霸权主义老路”的帽子，招致制裁甚至更可怕的后果。现在，最大的制约消失了。

  “我们的‘C国复兴计划’，乃至‘蓝星统一计划’，可以正式提上日程了。”主管意识形态的官员语气热切地展开一份绝密星图，上面用醒目的红色标记着C国的势力范围，以及未来需要“整合”的目标，“蓝星分裂太久了，大大小小上百个政权，效率低下，内耗严重，严重浪费了星球资源，也阻碍了我们集中力量迈向深空。只有在一个强大、统一、高效的政权领导下，蓝星人类才能真正发挥出自身的潜力！”

  “没错！”另一位负责军事装备的将领接口，“地共联留下的生产线虽然很多核心部件停了，但基础框架和大部分产能还在！全力开动，足够我们在五年内武装起一支足以横扫全球的钢铁洪流！芒砀砀山号虽然很多功能无法完全发挥，但它本身就是一座无与伦比的空中堡垒和指挥中心！有它坐镇，任何抵抗都是徒劳！”

  会议的气氛迅速变得火热起来。众人纷纷发言，讨论着如何利用军事优势进行威慑，如何通过经济和文化手段进行渗透，如何分化瓦解潜在的抵抗联盟，甚至详细到了第一批需要“特别关照”的刺头国家名单。

  然而，在所有议题中，最令人兴奋又必须极度保密的，则是关于“织网计划”的后续。

  鹰派高层们都很清楚，他们偷摸进行的“织网计划”——那个将活人士兵改造为无意识、绝对服从的“生物终端”，与精英指挥官的大脑直接连接，试图模仿地共联军用战术网络的恐怖项目——是绝对触碰地共联逆鳞的禁忌。

  这种彻底剥夺个体意志、将人工具化到极致的反人类行为，一旦暴露，绝对会招致地共联的雷霆震怒与毁灭性打击。之前他们只能像鼹鼠一样，在最深的地下，用最隐秘的方式，进行着小规模的、惨无人道的试验。

  但现在，地共联走了。

  “织网计划的‘原型验证阶段’已基本完成。”一位负责该项目的、脸色带着一种不健康苍白的科学家压低声音汇报，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不安，只有一种研究者般的狂热，“虽然成功率不高，对‘材料’损耗巨大，但我们已经证明了技术路线的可行性。地共联的‘千载星辰’系统我们无法复制，但通过‘织网’，我们完全可以打造出一支如臂使指、绝对忠诚、效率远超常规军队的‘新概念武装力量’！”

  他调出一些经过高度模糊处理的影像和数据：屏幕上，一名被切除大部分大脑皮层、植入复杂接口的士兵，在接收到远程指令后，做出了远超人类反应极限的战术动作，精准地击碎了所有移动靶标。而另一端，一名戴着神经连接头盔的指挥官，则闭着眼，额头青筋暴起，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负荷。

  “地共联在时，我们束手束脚，连合格的‘志愿者’都难以获取，试验规模一直被严格限制。”科学家的语气带着遗憾，随即又变得兴奋，“现在，障碍消除了！我们可以扩大筛选范围，优化改造流程，甚至可以尝试小批量的实战部署！这是属于我们C国自己的、可以媲美神级文明战术网络的伟大探索！是我们实现弯道超车的唯一希望！”

  这番言论，让在场的鹰派高层们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们对于这个反人类的计划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在他们看来，这是弱者在面对技术鸿沟时，所能找到的最现实、最有效的追赶途径。个体的牺牲？在“国家利益”和“民族复兴”的宏大叙事面前，微不足道！

  “资源要倾斜！”首位的老者一锤定音，“优先保障织网计划所需的一切！人员、物资、能源，都要给予最高权限！但要绝对保密，所有知情者必须严格审查，所有试验痕迹必须彻底抹除！在成功之前，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对于力量和掌控的渴望。

  新的时代仿佛在向他们招手。一个没有地共联指手画脚、可以由他们尽情挥洒权力与野心的时代。

  会议结束后，各项指令如同无形的电流，通过加密网络迅速传达到C国庞大的战争机器各个角落。

  庞大的工厂群虽然部分陷入沉寂，但仍有相当一部分开始转换生产模式。

  流水线上不再生产用于深空探索的精密仪器，而是开始大批量制造主战坦克、大型运输机、武装直升机以及数以万计的单兵能量武器和暗合金装甲——这些足以碾压蓝星任何传统军队的装备。

  各地的征兵站悄然提高了征募标准，同时也扩大了范围。

  一份份标注着“最高机密”的名单在内部系统中流转，名单上的人，有的是战俘，有的是政治犯，有的甚至是来自社会最底层的、失踪了也不会引起太多关注的“边缘人”。他们被以各种名义，送往地图上并不存在的“特殊医疗中心”或“新型装备测试基地”，从此再无音讯。

  舆论机器继续全力开动。地共联被塑造成一个虚伪、霸道、试图永远奴役蓝星的“星际殖民者”形象，而C国的暂时困难，则被归咎于地共联的“技术封锁”和“恶意打压”。一种悲情式的、被迫害式的民族主义情绪被刻意培育和放大，所有内部矛盾都被巧妙地引导向那个已经离开的“外部敌人”。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突破封锁”成为了新的宣传口号。屏幕上充斥着C国工程师在“简陋”条件下（刻意隐藏了地共联援助的基础）努力工作的画面，士兵们喊着嘹亮的口号进行操练，新型“国产”装备频频亮相（其核心技术仍来自地共联的遗产）……

  在这股刻意营造的悲壮与奋进的氛围中，鹰派的权力以惊人的速度巩固和扩张。任何质疑的声音，哪怕是出于善意的提醒或对发展路径的不同看法，都会迅速被扣上“立场不坚定”、“被地共联洗脑”、“不爱国”的帽子，遭到口诛笔伐甚至更严厉的清算。

  一批曾在早期与地共联顾问团合作密切、对地共联技术体系理解最深入的工程师和科学家，被悄无声息地调离关键岗位，安排到闲职，甚至被隔离审查。他们掌握的“知识”，既是对现有工业体系至关重要的财富，也可能成为识别“织网计划”等黑暗面项目的潜在威胁，必须被严格控制。

  整个国家，如同一辆被卸掉了所有刹车和限速器、又被野心和仇恨驱动着的战车，开始沿着一条危险而偏执的轨道，不断加速。

  鸽派势力节节败退。

  黄老、杜卡奥等人试图发出的理性声音，在汹涌的民族主义浪潮和鹰派毫不留情的打压下，显得如此微弱和无力。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个国家在地共联离开后，非但没有沉下心来弥补短板、夯实基础，反而急不可耐地挥舞起并未完全掌握的力量，对内压制异己，对外咄咄逼人，并且在那条通往黑暗的邪路上越走越远。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深切的忧虑笼罩着他们。他们隐约感觉到，在那一片“形势大好”、“主辱臣死”的狂热背后，正在滋生着某种极其可怕的东西。而那高悬于轨道之上的天刃七号，其冰冷的监控镜头，似乎并未注意到，或者暂时无意干涉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更深层次的蜕变与扭曲。

  对于鹰派而言，地共联的离去，仿佛一场盛大的、无枷之舞的开始。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舒展肢体，试验新获得的力量，丈量这片突然变得“空旷”的舞台，甚至已经开始觊觎台下其他的舞者。

  他们选择性忽略了自身力量的虚浮与根基的不稳，沉浸在摆脱束缚的快感与称霸蓝星的迷梦之中。

  这场舞蹈，刚刚开场。而其最终的落幕，或许远比他们所能想象的，更加疯狂，也更加……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