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情感萌芽

  华东家具展结束后的第三天，张小凯终于撑不住了。
  连续两周的熬夜设计、展会期间的高度紧张、以及后续如雪片般飞来的订单处理，让他的身体达到了极限。早上起床时，一阵天旋地转，他直接跪在了出租屋的水泥地上。
  "发烧了..."小凯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苦笑着喃喃自语。重生以来一直顺风顺水，差点忘了这具二十岁的身体也有承受极限。
  他强撑着给店里打了个电话，是李秀兰接的。
  "小凯哥？你声音怎么......"
  "我可能感冒了，今天晚点去。"小凯尽量保持语调平稳，"苏雨晴在吗？"
  "苏姐去新客户那儿量尺了。"李秀兰的声音透着担忧，"要不要我去看看你？"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小凯挂断电话，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床上，意识渐渐模糊。朦胧中，前世记忆碎片般闪现——那些独自在出租屋生病无人问津的日子，那些为了赶订单三天三夜不睡觉的疯狂，那些最终压垮了他的疲惫与孤独......
  "小凯！小凯！"
  一个熟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小凯费力地睁开眼，苏雨晴焦急的面容在视线中渐渐清晰。窗外已是黄昏，橙红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射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你怎么......"小凯的喉咙干得冒火。
  "李秀兰说你病了，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苏雨晴把手搭在他额头上，倒吸一口冷气，"这么烫！量过体温吗？"
  小凯摇摇头，看着她匆忙翻找医药箱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前世生病时，何曾有人这样关心过他？
  "39度5！"苏雨晴看着体温计，眉头紧锁，"必须去医院。"
  "不用......"小凯挣扎着坐起来，"吃点药就好......"
  "别逞强！"苏雨晴不由分说地扶起他，"我骑三轮车来的，送你去医院。"
  初秋的晚风已经带着凉意，小凯裹着毯子坐在三轮车后座，看着苏雨晴瘦弱的背影费力地蹬着车子，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倔强的女孩，明明可以打电话叫救护车，却选择了最费力的方式——大概是为了给他省下那点急救费吧。
  医院的诊断是过度疲劳导致的免疫力下降，加上重感冒。医生开了药，嘱咐必须卧床休息三天。
  "三天？"小凯急了，"店里那么多订单......"
  "命重要还是订单重要？"苏雨晴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医生保证，"您放心，我会看着他。"
  回程的路上，小凯昏昏沉沉地靠在三轮车挡板上，听见苏雨晴在前面小声嘀咕："真是的，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这句话莫名让他眼眶发热。
  回到出租屋，苏雨晴坚持要留下来照顾他。小凯的住处简陋得惊人——十平米的小单间，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二手书桌，唯一的"奢侈品"是那台用于设计的二手电脑。
  "你先躺下，我去烧水。"苏雨晴熟练地找出电热壶，又从塑料袋里拿出刚买的米和青菜，"一会儿煮点粥。"
  小凯靠在床头，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恍惚间有种家的错觉。前世他四十岁还是单身，从未体验过这种平凡的温暖。
  "你经常照顾人？"他忍不住问。
  苏雨晴的背影僵了一下："我妈妈...常年生病。"她轻声说，"十五岁开始，就是我照顾她了。"
  小凯这才想起，前世苏雨晴曾提过她母亲早逝的事。当时只是一带而过，现在亲眼看到她的坚强，心中更添几分敬意。
  水烧开了，蒸汽在房间里弥漫。苏雨晴拉开窗帘通风，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小凯问。
  苏雨晴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墙边，轻轻抚摸着什么。小凯这才想起来，那面墙上贴满了他的手绘设计图——都是根据前世记忆"复刻"的未来家具趋势。
  "这些......"苏雨晴的声音有些颤抖，"都是你设计的？"
  小凯点点头，突然有些紧张。那些超前十年的设计理念，会不会引起怀疑？
  "太美了......"苏雨晴轻声感叹，"这种弧形线条的处理，这种空间利用方式......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设计。"
  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小凯，你真是个天才。"
  小凯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一阵愧疚。这些并非他原创，只是"抄袭"了未来的设计潮流。
  "只是...一些想法。"他含糊地说。
  "不，这不仅仅是想法。"苏雨晴指着其中一张多功能儿童床的设计图，"看这个细节处理，明显经过深思熟虑。你连儿童心理都考虑到了......"
  她继续浏览着墙上的图纸，时而惊叹，时而沉思，完全沉浸其中。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小凯看得入迷，一时间连病痛都忘记了。
  "你应该去参加国际展会。"苏雨晴突然回头，认真地说，"这些设计放在欧洲都不会逊色。"
  小凯苦笑："那需要资金和人脉......"
  "会有那一天的。"苏雨晴的眼神坚定而温柔，"我相信你。"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小凯的心脏漏跳一拍。前世几十年，有谁曾这样无条件地相信过他？
  苏雨晴煮了粥，又监督小凯吃完药。夜幕降临，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台灯，氛围温馨而宁静。
  "你回去吧，太晚了。"小凯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九点多。
  苏雨晴摇摇头："我再待会儿，等你睡熟。万一夜里烧得更厉害......"
  "可是......"
  "别废话了。"苏雨晴给他掖了掖被角，"闭上眼睛。"
  小凯只好顺从。药效开始发作，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半梦半醒间，他感觉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拂过他的额头，然后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傻瓜......"
  第二天早上，小凯的烧退了不少。桌上放着早餐和纸条："我去店里了，中午回来。药在桌上，记得吃。——雨晴"
  字迹清秀工整，就像她的人一样，外表温柔内里坚韧。小凯捧着纸条，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傻笑了半天。
  中午苏雨晴如约而至，还带来了李秀兰做的饭菜。接下来的两天，她每天都会抽时间来照顾小凯，有时带着工作，一边监督他休息一边处理订单。
  第三天傍晚，小凯的病情基本好转。苏雨晴提议出去走走，两人便来到附近的公园。初秋的傍晚，微风拂面，十分惬意。
  "那个残疾儿童的订单，我已经量好尺寸了。"苏雨晴突然说，"是给一个六岁的脑瘫患儿设计学习桌和储物柜。"
  小凯点点头。这是个特殊订单，客户是一位单身母亲，预算有限但要求很高。
  "我想..."苏雨晴犹豫了一下，"这个订单我们不赚钱行吗？那对母子真的很不容易。"
  小凯笑了："正有此意。其实我已经画好了设计图，专门针对脑瘫儿童的特殊需求。"
  他从包里拿出图纸，展示给苏雨晴看。这是一套多功能学习空间，桌角全部采用圆弧设计避免磕碰，抽屉和柜门都装有特殊拉手方便抓握，甚至还有可调节高度的阅读架。
  苏雨晴的眼睛湿润了："你...你怎么想到这些的？"
  "观察和思考罢了。"小凯轻描淡写地说。其实这是前世他为一家特殊儿童机构做过的设计，当时获得了行业奖项。
  "明天我们一起去看那个孩子吧。"苏雨晴轻声提议，"我想亲眼看看他的需求。"
  次日，小凯和苏雨晴来到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客户杨女士家住在一楼，两室一厅的房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整洁。她六岁的儿子小浩坐在轮椅上，见到陌生人有些害羞地往母亲身后躲。
  "小浩，跟叔叔阿姨问好。"杨女士温柔地鼓励道。
  "叔...叔好，阿...姨好。"孩子口齿不清但努力地说道。
  苏雨晴立刻蹲下身，平视着小浩："你好啊，小浩。阿姨听说你很喜欢画画？"
  孩子眼睛一亮，使劲点头。杨女士解释道："他右手不太灵活，但特别爱用左手涂鸦。"
  小凯仔细观察了小浩的动作能力和生活环境，当场修改了设计方案——将桌面倾斜度调整到最适合左手绘画的角度，在轮椅可及的高度增设画具收纳架，甚至设计了一个可旋转的画板方便分享作品。
  "这个转盘设计太贴心了！"杨女士感动得热泪盈眶，"小浩总想给我看他画的画，但轮椅转不过来......"
  离开时，小浩用不灵活的小手拉着苏雨晴的衣角，含糊但真诚地说："谢...谢，阿...姨。"
  回程的公交车上，苏雨晴一直望着窗外，沉默不语。
  "在想什么？"小凯轻声问。
  "小浩的手..."苏雨晴声音哽咽，"那么小，那么努力地想抓住什么......"
  小凯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我们会帮他设计最好的学习空间。"
  苏雨晴没有抽回手，而是轻轻回握。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无需言语。在这一刻，小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比起展会上的成功，这种能够帮助他人的能力更让他感到重生意义。
  接下来的两周，小凯全身心投入到小浩的特殊家具设计中。他亲自监督每一道工序，反复测试每一个细节，确保绝对安全和便利。苏雨晴则负责与杨女士沟通，并根据反馈不断优化方案。
  安装当天，小浩看到属于自己的学习空间时，高兴得手舞足蹈，尽管动作不协调，但那份纯真的喜悦感染了所有人。杨女士含泪握住小凯和苏雨晴的手："你们不知道这对他意味着什么......"
  晚上，团队在一家小餐馆庆祝这个特殊订单的完成。虽然几乎没赚钱，但每个人都感到一种难得的成就感。
  "我敬大家！"小凯举起饮料杯，"为我们的第一套公益设计！"
  众人碰杯，笑声不断。饭后，王大力和李秀兰识趣地先走了，留下小凯和苏雨晴慢慢散步回去。
  夜风轻拂，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凯偷瞄着苏雨晴的侧脸，心跳加速。前世他从未谈过恋爱，更不懂如何表达感情。但现在，他强烈地想告诉这个女孩，她对他有多么重要。
  "雨晴，我......"小凯刚开口，手机突然响了。
  "抱歉。"他懊恼地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凯旋定制的张总吗？"一个浑厚的男声，"我是金辉地产的陈志明。"
  小凯一愣。金辉地产是本地最大的开发商之一，陈志明更是业内赫赫有名的人物。
  "陈总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在华东家具展上看到了你们的设计，很欣赏。"陈志明直截了当地说，"我有个高端楼盘要做样板间全屋定制，两周后开盘要用。你们接不接？"
  小凯的心跳漏了一拍："当然接！请问面积和风格要求是......"
  "三套样板间，现代中式风格，每套预算二十万左右。"陈志明顿了顿，"但有个条件——必须两周内完成，包括设计和安装。"
  小凯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工作量正常至少需要一个月！
  "怎么样？能做到吗？"陈志明问。
  小凯看向苏雨晴，她正疑惑地望着他。一瞬间，无数念头闪过脑海——接下这个订单意味着全员疯狂加班，可能影响其他项目；但拒绝的话，将错失与金辉地产合作的宝贵机会......
  "我们接。"小凯斩钉截铁地说，"明天就去量尺。"
  挂断电话，他简单向苏雨晴解释了情况。她的眼睛瞪得溜圆："两周？三套样板间？这怎么可能......"
  "必须可能。"小凯目光坚定，"这是进军高端地产项目的绝佳机会。只要这一单做好，以后就不愁订单了。"
  苏雨晴咬了咬嘴唇："那其他客户的订单呢？"
  "你负责协调，能延期的延期，不能延期的...我们熬夜也要完成。"
  "那小浩的后续调整呢？"
  "按计划进行，这个不能耽误。"小凯毫不犹豫地说。
  苏雨晴望着他，眼神复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未来两周，我们可能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值得。"小凯简短地回答。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各怀心事。突然，苏雨晴停下脚步："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什么？"小凯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电话响之前，你好像要说什么......"
  小凯的心跳骤然加速。此刻表白合适吗？但眼前这个巨大的订单，未来两周的疯狂工作......现在说这些会不会给她压力？
  "我...我想说，谢谢你照顾我。"小凯最终选择了保守，"那几天...对我很重要。"
  苏雨晴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不客气，合伙人嘛。"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渐渐拉长，又慢慢缩短，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他们都不知道，这个仓促的决定将如何考验这个初具雏形的团队，以及他们之间那刚刚萌芽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