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危机与贵人

  李秀兰的话像一颗炸弹，在凯旋定制小小的店面里轰然爆开。
  "你...你是林国强的侄女？"苏雨晴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工作台的边缘。
  李秀兰跪在地上，泪水打湿了前襟："不是亲侄女...我爸妈去世得早，叔叔收养了我。上个月他找到我，要我...要我..."
  "要你监视我们。"小凯冷静地接话，心里却翻江倒海。难怪林国强对他们的动向了如指掌。
  "他说只是关心苏姐..."李秀兰抽泣着，"我不知道他会拿这些信息来对付你们..."
  苏雨晴突然转身冲进洗手间，重重关上门。小凯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起来吧。"小凯扶起李秀兰，"收拾东西，今天先回去。"
  "小凯哥，我..."
  "明天再说。"小凯疲惫地摆摆手，"我们需要冷静一下。"
  李秀兰哭着离开了。小凯站在洗手间门外，轻轻敲门："雨晴？"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很难过，"小凯隔着门说，"但我们现在没时间伤心。下周就是华东家具展了，赵志刚肯定会在那里搞事情。"
  门开了，苏雨晴眼睛红肿，但表情已经恢复冷静："你怎么知道？"
  "猜的。"小凯含糊其辞。其实前世2000年的华东家具展上，赵志刚就用过类似手段整垮过一个小竞争对手。
  苏雨晴深吸一口气："秀兰的事..."
  "先放一放。"小凯果断地说，"当务之急是展会。林国强突然提出投资，赵志刚四处散播谣言，都是冲着展会来的。"
  2000年的华东家具展是行业内最重要的盛会，如果能在这个展会上崭露头角，对小品牌来说意味着至少省去三年的市场开拓时间。
  苏雨晴点点头，职业素养让她暂时压下了个人情绪："我们的展位设计图已经送审了，样品也在赶制中。但..."她咬了咬嘴唇，"如果赵志刚真的在业内散布谣言，恐怕..."
  "所以我们得拿出真正震撼的东西。"小凯眼中闪着光，"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十倍。"
  但问题是，以凯旋定制现在的实力，拿什么去震撼业界？
  第二天一早，小凯独自来到城郊的木材市场。他需要寻找一些特殊材料来实现脑海中的那个设计——一套融合传统工艺与现代美学的组合家具。
  市场里弥漫着原木的清香，各种木材整齐堆放着。小凯在一堆红木前驻足，伸手抚摸那细腻的纹理。
  "小伙子，识货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正宗的缅甸花梨，现在市面上假货多得很。"
  小凯回头，看到一个白发老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老人约莫七十岁，身材瘦小但精神矍铄，手上布满老茧和疤痕，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木工的老匠人。
  "老师傅好眼力。"小凯恭敬地说，"我想找一些适合做榫卯结构的硬木。"
  老人眼睛一亮："现在年轻人还知道榫卯？"
  "不仅知道，还想用在现代家具上。"小凯说着，从包里掏出设计图，"您看，这是我设计的电视柜，想用传统的粽角榫连接，但外形要现代简约。"
  老人接过图纸，仔细端详，突然抬头盯着小凯："这设计...你从哪里学的？"
  "自己琢磨的。"小凯有些心虚。这其实是他在前世2015年设计的一套获奖作品。
  "有意思..."老人指着图纸上的一处细节，"这里用暗榫代替明榫，既保留了传统工艺的美感，又符合现代审美。小伙子，有想法！"
  小凯心中一动："老师傅，您懂榫卯工艺？"
  老人哈哈大笑："我周大川做了一辈子木匠，还没见过比我更懂榫卯的！"
  周大川？小凯如遭雷击。这不就是他前世入行时的恩师吗？那位在他最落魄时收他为徒，将毕生技艺倾囊相授的老木匠！前世周师傅在2003年就因病去世了，小凯一直遗憾没能好好报答他。
  "周...周师傅！"小凯激动地握住老人的手，"久仰大名！我一直想跟您学习传统工艺！"
  周师傅有些惊讶："你认识我？"
  "听...听行业里的前辈提起过。"小凯急忙解释，"说您的榫卯技艺是华东一绝！"
  周师傅摆摆手，但眼中透着自豪："老了，不中用了。现在都是钉子胶水，谁还费那功夫做榫卯啊。"
  "我想学！"小凯真诚地说，"而且想请您出山，帮我们完成一套参展作品。"
  周师傅摇摇头："退休多年了，不凑那热闹。"
  小凯不放弃："周师傅，您看这样行不行？就当是帮晚辈一个忙，您只负责技术指导，工钱按..."
  "不是钱的事。"周师傅打断他，"我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小凯灵机一动："那...那您就当是挽救传统工艺？您想啊，如果在展会上让年轻人看到榫卯工艺的美，说不定就有人愿意学呢？"
  周师傅犹豫了，抚摸着一块红木久久不语。
  "而且，"小凯压低声音，"我们这次参展，就是要打破一些行业乱象。现在有些人为了赚钱，以次充好，还打压真正用心做产品的..."
  "赵志刚那小子？"周师傅突然问。
  小凯一愣："您认识赵志刚？"
  "哼！"周师傅脸色阴沉，"当年他是我徒弟，学了点皮毛就出去招摇撞骗，还偷了我的设计图卖给别人。"
  这意外的渊源让小凯看到了希望："周师傅，这次展会赵志刚也会参加，他正到处说我们工艺不行......"
  "行了！"周师傅一拍大腿，"我帮你！不为别的，就为给那小子点颜色看看！"
  就这样，小凯意外地请到了这位技艺精湛的老匠人出山。当天下午，他就带着周师傅参观了凯旋定制的工作室。
  苏雨晴见到周师傅时还有些疑惑，但当老人随手拿起一块废木料，几分钟内不用一根钉子就做出一个精巧的小凳子后，她的眼睛瞪得溜圆。
  "太神奇了！"她抚摸着凳子严丝合缝的榫卯连接处，"这工艺...现在几乎绝迹了。"
  周师傅得意地捋着胡须："女娃娃有眼光。现在的家具，看着光鲜，三年就散架。我做的家具，三十年都不带晃的！"
  小凯趁热打铁，展开他为展会准备的核心设计——一套融合中式榫卯结构与北欧极简风格的客厅组合家具。
  "这里用粽角榫连接，这里用燕尾榫..."小凯指着图纸解释，"但整体造型要简约流畅，不能有传统家具的厚重感。"
  周师傅边听边点头："想法不错，但工艺上还要调整。比如这个转角，用插肩榫比用粽角榫更牢固，而且外观更简洁。"
  三人热烈讨论起来，完全忘记了时间。直到李秀兰怯生生地敲门，说已经晚上八点了，他们才意识到还没吃晚饭。
  "秀兰？"苏雨晴的表情复杂起来，"你...还没走？"
  李秀兰低着头："我...我想帮忙..."
  周师傅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精明的小眼睛眨了眨："小两口吵架了？"
  "不是！"小凯和苏雨晴异口同声地否认，然后尴尬地对视一眼。
  周师傅哈哈大笑："年轻人啊...行了，先吃饭去！老头子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饭桌上，小凯正式提出请周师傅担任凯旋定制的技术顾问，老人爽快地答应了。至于李秀兰的事，在小凯的调解下，苏雨晴勉强同意给她一个观察期。
  "但不能再向林国强透露任何信息！"苏雨晴严肃地说。
  李秀兰拼命点头："我发誓！其实...其实我早就想跟叔叔断绝关系了。他对我一点都不好，只把我当佣人使唤..."
  小凯心中一动："秀兰，你了解林国强的生意吗？"
  "知道一些。"李秀兰犹豫了一下，"他最近资金周转有问题，银行不肯贷款，所以才想吞并你们..."
  这个消息让小凯和苏雨晴精神一振。敌人的弱点，往往就是自己的机会。
  接下来的两周，所有人都投入到紧张的备展工作中。周师傅带着两个徒弟日夜赶制那套融合传统与现代的展品，小凯负责整体设计和客户对接，苏雨晴则全力筹备展会宣传和后勤工作。
  李秀兰出人意料地发挥了巨大作用。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不仅学习能力惊人，还特别细心，把繁杂的展会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王大力更是干劲十足，主动承担了所有体力活，还自掏腰包买了辆二手小货车专门用于运输展品。
  展会前一天，团队提前来到展馆布置。华东家具展在新建的会展中心举办，虽然规模无法与后来的展会相比，但在2000年已经是行业盛事。
  "我们的位置不太好。"苏雨晴看着展位图皱眉，"在C区角落，人流少。"
  小凯却胸有成竹："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我们的作品够出色，客人会找过来的。"
  正当他们忙着布置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哟，这不是'凯旋定制'吗？这么寒酸的展位也好意思来参展？"
  赵志刚带着几个华兴家具厂的人站在过道上，满脸讥讽。他身后是一个装修豪华的大展位，位置显眼，面积是凯旋定制的三倍大。
  "赵主管。"小凯平静地点头，"展会见真章。"
  "哈哈哈！"赵志刚夸张地大笑，"就凭你们那点三脚猫功夫？业内谁不知道你们工艺不行，全靠忽悠？"
  周师傅从展位里走出来，冷冷地说："志刚，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没长进。"
  赵志刚脸色骤变："师...师傅？您怎么在这？"
  "我来帮真正懂设计的人。"周师傅哼了一声，"不像某些人，只会偷别人的东西。"
  赵志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恶狠狠地瞪了小凯一眼："走着瞧！"说完带着人匆匆离去。
  "周师傅，您太厉害了！"李秀兰崇拜地说。
  周师傅摇摇头："那小子记仇，明天肯定还会使绊子。"
  果然，第二天展会开幕，凯旋定制的展位前冷冷清清，而赵志刚的展位前人山人海。更糟糕的是，小凯听到路过的观众议论纷纷：
  "听说那家小公司偷工减料......"
  "老板是个骗子，以前在华兴就手脚不干净......"
  "别去他们展位，浪费时间......"
  苏雨晴气得发抖："太卑鄙了！"
  小凯却异常冷静："别急，等我们的'秘密武器'亮相。"
  上午十点，展会迎来第一波高峰。小凯看准时机，让周师傅现场演示传统榫卯工艺的制作过程。老人精湛的技艺很快吸引了一些观众驻足观看。
  "这手艺现在很少见了！"一位白发老者惊叹道，"我是家具协会的王秘书长，能认识一下这位老师傅吗？"
  小凯立刻上前递名片："这是我们公司的技术顾问周大川师傅，我们凯旋定制致力于将传统工艺与现代设计相结合......"
  正说着，展位中央的展品罩布被王大力和李秀兰同时揭开，那套融合中式榫卯与北欧简约的客厅家具完整呈现在众人面前。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随后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
  "天啊！这线条太美了！"
  "看那榫卯结构，严丝合缝！"
  "这才是真正的创新！"
  人群迅速聚集，凯旋定制的小展位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媒体记者也闻讯赶来，闪光灯不断闪烁。
  "请问这套设计的灵感来自哪里？"一个记者把话筒伸到小凯面前。
  小凯从容应答："我们认为，家具不仅要有现代审美，更要经得起时间考验。所以将中国传统榫卯工艺与现代设计语言相结合......"
  正当他侃侃而谈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赵志刚带着几个保安挤了进来。
  "这展位有问题！"他高声喊道，"他们的消防验收不合格！"
  现场一片哗然。保安要求检查凯旋定制的消防许可，小凯镇定地取出文件："请过目，所有手续齐全。"
  赵志刚不死心，又指着展品说："这设计抄袭华兴的新款！我要投诉！"
  一直沉默的周师傅突然开口："志刚，你摸摸良心说，这设计哪点像华兴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
  围观人群开始指指点点，赵志刚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让一让！"
  人群分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小凯认出这是省家具行业协会的会长郑国栋。
  "郑会长！"赵志刚立刻换上笑脸，"您来得正好，这家公司......"
  郑会长却直接走向周师傅，激动地握住老人的手："周师傅！真的是您！二十年不见了！"
  原来郑会长年轻时也曾跟周师傅学过艺。这一意外插曲彻底扭转了局势，赵志刚灰溜溜地退到一旁。
  当天下午，凯旋定制成为展会最大黑马，前来咨询的客户络绎不绝，签下的意向订单远超预期。苏雨晴和李秀兰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王大力则不停地派发宣传册。
  傍晚闭馆时，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但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我们成功了！"苏雨晴兴奋地抱住小凯，随即意识到失态，赶紧松开，脸颊绯红。
  小凯也红了脸，轻咳一声："多亏了周师傅。"
  老人摆摆手："是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好。我这把老骨头，能帮上忙就高兴了。"
  正当团队收拾展品准备离开时，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
  "雨晴，好久不见。"女子笑容甜美，眼神却冰冷。
  苏雨晴身体一僵："刘美琪？你怎么在这？"
  "我现在是《家居风尚》的记者。"刘美琪晃了晃记者证，"能采访一下你们的设计师吗？"
  小凯敏锐地察觉到苏雨晴的不自在，上前一步："不好意思，我们今天已经结束......"
  "就五分钟。"刘美琪打断他，目光在小凯和周师傅之间游移，"听说你们的设计融合了传统工艺，我很好奇是谁的主意？"
  周师傅爽快地接受了采访，老人没心机，把设计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刘美琪边记边点头，最后意味深长地说："真有趣。林总会对这个很感兴趣的。"
  小凯心头一紧。林国强？这个记者和他有什么关系？
  刘美琪离开后，苏雨晴才低声解释："她是我在国盛时的同事，后来因为泄露客户资料被开除。没想到现在......"
  "在为林国强工作？"小凯皱眉，"看来我们的敌人不止一个。"
  回程的车上，小凯望着窗外闪过的城市灯光，思绪万千。今天的胜利只是开始，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林国强、赵志刚、刘美琪......这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但此刻，看着车内疲惫但满足的伙伴们——滔滔不绝的周师傅、认真记账的苏雨晴、兴奋讨论的李秀兰和王大力——小凯心中充满力量。
  无论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不会再让前世的遗憾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