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第一桶金

  华兴家具厂的仓库里，霉味和木屑味混杂在一起。张小凯蹲在一堆板材前，手指轻轻抚过木板边缘的裂痕。这批西南桦板材自从被确认为假冒水曲柳后，就被打入了冷宫，堆在仓库最阴暗的角落。
  "看什么呢？这些板子已经报废了。"仓库管理员老陈叼着烟，漫不经心地说。
  小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报废？我看未必。"
  他快步走向厂长办公室，心跳加速。前世记忆告诉他，这批板材虽然不适合做高档家具，但经过特殊处理后完全可用于定制家具的内部结构。如果能以废料价格拿到手......
  周厂长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小凯放慢脚步，听见赵志刚尖细的嗓音：
  "厂长，那小子太狂妄了！仗着签了个单子就目中无人，今天居然当众顶撞我！"
  "行了，"周厂长的声音透着疲惫，"他签的那个定制单利润是普通订单的三倍，林国强也很满意。现在厂里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周厂长猛地提高音量，"银行那边又催贷款了，下个月再还不上，厂子就完了！"
  小凯屏住呼吸。原来厂里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前世离开得早，竟不知道华兴曾经濒临破产。
  他故意加重脚步，敲了敲门。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进来。"周厂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小凯推门而入，假装没注意到赵志刚铁青的脸色："厂长，我有事汇报。"
  赵志刚冷哼一声，甩门而去。
  "什么事？"周厂长揉了揉太阳穴，桌上摊开的账本来不及收起。
  小凯直奔主题："厂长，我想承包仓库里那批西南桦板材。"
  "什么？"周厂长一愣，"那批废料？你要它干什么？"
  "不是废料。"小凯胸有成竹，"我研究过了，经过高温烘干和特殊封边处理后，完全可以用于定制家具的内部结构。外观部分用实木贴皮，成品根本看不出区别。"
  周厂长眯起眼睛："你知道处理那些板材要多少成本吗？"
  "我计算过。"小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如果厂里以废料价格给我，我自己承担处理费用，然后按市场价七折返销给厂里，或者直接用于我的定制订单。"
  周厂长接过纸条，仔细查看。小凯的手心渗出汗水。这个方案是他昨晚熬到凌晨三点才完善的，成败在此一举。
  "你小子......"周厂长突然笑了，"胆子不小啊。但你怎么保证质量？如果客户投诉......"
  "所有使用这批板材的订单，我亲自把关，单独质检。"小凯斩钉截铁，"出了问题，我负全责。"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周厂长盯着小凯看了足足一分钟，突然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
  "你看看这个。"
  小凯接过文件，是一份《定制家具试点合作协议》，甲方赫然是国盛家具城。
  "林国强想扩大合作。"周厂长点燃一支烟，"但厂里现在的情况......"他指了指账本，"这批板材账面价值五十万，实际能卖五万就不错了。你真想做，三万拿走。"
  小凯心跳如鼓。三万！他全部积蓄加起来还不到五千。
  "厂长，能不能......"
  "不能分期。"周厂长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银行天天催债，我也没办法。"
  小凯咬咬牙："给我三天时间。"
  离开工厂，小凯骑上自行车直奔市中心。他需要钱，需要一大笔启动资金，而眼下只有一个办法——找苏雨晴合作。
  国盛家具城正值午休时间，苏雨晴坐在店后的休息区，小口吃着盒饭。看到小凯急匆匆地进来，她惊讶地放下筷子。
  "出什么事了？"
  "机会。"小凯气喘吁吁地坐到她对面，"我需要你帮忙。"
  他简明扼要地解释了板材的事，以及自己的计划。苏雨晴听完，眉头微蹙："三万不是小数目，你有把握吗？"
  "百分之百。"小凯压低声音，"我已经联系了一家小型烘干厂，处理费每张板子只要八毛钱。处理后价值至少翻十倍。"
  苏雨晴咬着下唇思考。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小凯突然发现她的睫毛在阳光下呈现出淡淡的棕色，像两把小扇子。
  "我存了一万二，本来是打算......"苏雨晴顿了顿，"算了，先借给你。"
  小凯一怔："你相信我？"
  "相信你的眼光。"苏雨晴微微一笑，"再说，我也不想一辈子当个普通销售员。"
  就这样，两人达成了口头协议。小凯还需要一万八，他决定冒险一试。
  下午，小凯回到工厂车间，找到师父老李头。
  "师父，您认识做私人定制的木匠吗？"
  老李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你小子想干嘛？"
  小凯递上一支烟，压低声音："我手头有个别墅全屋定制的单子，厂里做不了那么精细的活。"
  老李头眼睛一亮："多大面积？"
  "三百平，预算三十万。"小凯随口编了个数字。前世他确实做过这么个单子，不过是在十年后。
  "三成介绍费。"老李头伸出三根手指。
  "成交。"
  当晚，在老李头的引荐下，小凯见到了退休木工周师傅。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住在城郊一间简陋的平房里，屋里却摆满了精致的木工作品。
  "全屋定制？"周师傅听完小凯的来意，摇摇头，"现在没人做这个，太费工。"
  小凯不慌不忙，从包里取出几张设计图："您看看这个。"
  周师傅戴上老花镜，仔细查看图纸。渐渐地，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这些结构......你是从哪里学的？"
  图纸上画的是小凯前世最得意的几种榫卯结构和空间利用方案，在这个时代堪称超前。
  "自己琢磨的。"小凯含糊其辞，"周师傅，这批活工期紧，但工钱好说。您要是愿意牵头，我再找几个好手，按件计酬。"
  周师傅又看了会儿图纸，突然拍案而起："好！我老头子就陪你疯一回！"
  两天后，小凯和苏雨晴站在银行门口，手里拿着刚取出的三万现金。
  "我姑妈突然要买房，钱只能借给我们一周。"苏雨晴忧心忡忡地说，"来得及吗？"
  小凯捏了捏她的手："放心，足够了。"
  交钱、签协议、拉板材，一切顺利得出奇。直到第三天下午，小凯正在临时租用的仓库里和周师傅讨论加工细节，赵志刚带着两个保安闯了进来。
  "张小凯！你好大的胆子！"赵志刚尖声叫道，"竟敢偷厂里的板材！"
  小凯冷静地放下图纸："赵主管，说话要讲证据。这批板材是我合法购买的，有合同为证。"
  "放屁！"赵志刚脸色涨红，"厂长刚才还问我那批板材哪去了，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小凯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周厂长反悔了？他镇定地取出合同复印件："白纸黑字，周厂长亲笔签名。"
  赵志刚扫了一眼合同，突然冷笑："签名是真的，但公章是假的。小子，你伪造合同，盗窃财物，等着坐牢吧！"
  周师傅和几个木工面面相觑。小凯额头渗出冷汗，大脑飞速运转。公章是假的？不可能！他亲眼看着周厂长盖的章......
  除非——周厂长故意为之！
  "我要见周厂长。"小凯沉声道。
  "晚了！厂长已经报警了！"赵志刚得意洋洋地挥手，"把这些板材都拉回去！"
  两个保安正要动手，仓库门突然被推开。苏雨晴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
  "林总？"赵志刚愣住了。
  林国强没理他，径直走到那堆板材前，仔细查看了一会儿，转身对小凯说："这些就是你电话里说的特制板材？"
  小凯瞬间明白了苏雨晴的急智，顺势点头："是的，林总。经过特殊处理后，完全符合高端定制的要求。"
  林国强满意地点头，这才看向赵志刚："赵主管，这是怎么回事？"
  "这、这小子偷厂里板材......"赵志刚的气势明显弱了。
  "胡说！"苏雨晴上前一步，"这批板材是小凯合法购买的，我们要用来做紫荆花园那个别墅项目。"
  林国强眼睛一亮："紫荆花园？王老板的那套？"
  小凯立刻接话："是的，王老板对设计很满意，就等这批材料开工了。"
  赵志刚脸色由红转白。紫荆花园是本地最高端的住宅区，王老板更是林国强的重要客户。
  "误会，一定是误会......"赵志刚额头冒汗，"我这就回去和厂长核实......"
  林国强冷冷地说："不必了。我亲自给周建国打电话。"他掏出手机走到一旁。
  十分钟后，赵志刚灰溜溜地带着保安离开了。林国强收起手机，意味深长地看着小凯："周厂长说合同确实是他签的，只是忘了通知下面。年轻人，下次做事要更周到些。"
  小凯点头称是，心里却明镜似的——周厂长这招"假公章"分明是想黑吃黑，要不是林国强突然出现，他就栽了。
  林国强又看了看周师傅手中的设计图，眼中闪过惊讶："这设计不错。这样吧，紫荆花园的项目你们抓紧做，完成后直接送到家具城，我在一层给你们辟个展示区。"
  小凯和苏雨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这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
  林国强离开后，苏雨晴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我刚到仓库门口就看见赵志刚进去，赶紧给林总打电话。"
  "你太机智了！"小凯忍不住握住她的手，"紫荆花园的项目你是怎么想到的？"
  苏雨晴狡黠一笑："昨天确实有个王老板来咨询别墅定制，不过还没确定。我赌林总不会去核实。"
  周师傅咳嗽一声："年轻人，还干活不？"
  接下来的两周，小凯几乎住在了仓库。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和周师傅团队赶工。苏雨晴下班后也会过来帮忙，负责客户沟通和材料采购。
  第一个完工的是一套组合衣柜，采用小凯设计的可变形结构，外观用实木贴皮，完全看不出内部是处理过的西南桦板材。
  安装当天，小凯和苏雨晴一起来到客户家。这是一对年轻夫妇的新房，妻子对家具要求极高，已经换了三家都没满意。
  "这...这真的是定制的？"女主人抚摸着衣柜光滑的表面，难以置信地问。
  小凯微笑着演示了各种巧妙的功能设计：隐藏式穿衣镜、旋转首饰架、下拉式裤架......
  "太神奇了！"女主人惊喜地叫道，"老公，这就是我们想要的！"
  男主人同样满意，痛快地付了全款——四万八千元，比普通衣柜贵一倍，但物超所值。
  回到仓库，小凯把现金摊在桌上。周师傅和几个木工眼睛都直了。
  "按之前说好的，材料费、工钱、介绍费......"小凯一笔一笔算清，最后剩下两万六千元。
  他转向苏雨晴："这两万六，你一万八，我八千。"
  苏雨晴惊讶地瞪大眼睛："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平分的吗？"
  "你承担了风险，还搞定了林国强。"小凯坚持道，"这是你应得的。"
  苏雨晴还想推辞，小凯已经把钱塞进她包里。在手指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迅速分开。
  周师傅叼着烟，眯眼看了看两个年轻人，意味深长地笑了："年轻真好啊！"
  当晚，小凯在笔记本上记下第一笔收入，并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赵志刚正在周厂长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厂长，就这么算了？那小子可是赚了一大笔！"
  周厂长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急什么？他越成功，对我们越有利。"
  "什么意思？"
  "那批板材的账，我还没平呢。"周厂长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让他先蹦跶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