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初遇雨晴

  清晨七点，张小凯已经站在了国盛家具城的大门口。六月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在水泥地上，蒸腾起阵阵热浪。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紧了紧手中略显陈旧的设计图纸筒。
  家具城保安打着哈欠拉开铁门，瞥了小凯一眼："来得够早啊，厂家代表？"
  "华兴家具厂的，今天开始驻店设计服务。"小凯微笑着递上工作证。这是昨天他费尽口舌才从周厂长那里争取来的机会——2000年，家具厂派设计师驻店是极为罕见的做法。
  保安随意扫了眼证件，挥手放行。小凯大步走进空荡荡的卖场，脚步声在挑高的大厅里回荡。他的目光径直投向C区12号——苏雨晴所在的品牌专卖店。
  店门紧闭，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小时。小凯不着急，他放下图纸筒，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保温杯和两个纸杯。前世熬夜做方案养成的咖啡瘾让他特意早起煮了咖啡，还多带了一份。
  "咔嗒"一声，身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小凯转身，看到苏雨晴正踮着脚开店铺的卷帘门。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黑色直筒裤，比昨天更显干练。
  "早啊。"小凯自然地走过去帮她托起卷帘门。
  苏雨晴吓了一跳，手一松，门差点砸下来。小凯眼疾手快，单手撑住了。
  "吓死我了！"苏雨晴拍着胸口，这才看清是小凯，"你怎么在这儿？还这么早？"
  "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们店的驻店设计师。"小凯笑着递过一杯咖啡，"尝尝，我自己煮的。"
  苏雨晴迟疑地接过纸杯，热气带着浓郁的咖啡香扑面而来。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一亮："真好喝！比我们店里速溶的强多了。"
  "云南小粒咖啡，我老家寄来的。"小凯撒了个小谎，这其实是前世他精心研究的咖啡豆配方。
  苏雨晴打开店门，两人一起做开店准备。小凯注意到她动作麻利，对每件产品的摆放位置都了然于胸。
  "你昨天说厂里要开展定制业务，没想到动作这么快。"苏雨晴边擦拭展示柜边说。
  小凯笑而不语。哪有什么厂里的决策，这完全是他个人的计划。昨天离开家具城后，他连夜赶制了几套针对常见户型的定制方案，今早又软磨硬泡说服周厂长让他来"试点"。
  "其实我很好奇，"苏雨晴停下手中的活，直视小凯，"你一个刚进厂的新人，怎么对定制家具这么了解？昨天你说的那些观点，连我们市场部经理都想不到。"
  小凯心跳漏了半拍。他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学徒工。"我...大学学的工业设计，一直关注国外家具趋势。"他又撒了个谎，前世他只不过是个专科毕业生。
  苏雨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点点头："难怪。那你觉得，国内定制家具市场真的能做起来吗？"
  "不是能不能，是必须做。"小凯放下咖啡杯，语气坚定，"你看现在的商品房，户型越来越多样化。成品家具要么尺寸不合适，要么风格不匹配。未来五年，定制家具一定会成为主流。"
  苏雨晴眼睛亮了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还偷偷做了份市场分析报告，可是......"她突然住了口。
  "可是什么？"小凯追问。
  "没什么。"苏雨晴摇摇头，转移话题，"我去拿客户资料，今天有位李先生约了看方案，他的户型很特殊。"
  小凯若有所思地看着苏雨晴的背影。那个欲言又止的停顿，一定和林国强有关。
  上午十点，李先生如约而至。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眉头紧锁，一看就是难缠的主。
  "这就是你们的设计师？"李先生上下打量小凯，毫不掩饰怀疑，"这么年轻？行不行啊？"
  苏雨晴连忙解释："张先生虽然年轻，但专业水平很高，是我们特意从厂里请来的定制专家。"
  小凯不慌不忙地摊开图纸："李先生，您家是阳光花园C户型对吧？客厅有个2.4米的异形转角？"
  李先生一愣："你怎么知道？"
  "您上次来留下的户型图。"小凯微笑，其实这是他前世处理过无数次的经典"问题户型"。"我做了三套方案，您看看。"
  第一套是常规的成品家具组合方案，李先生看了直摇头："这些我都想过，转角那里会浪费至少0.8平米空间。"
  第二套是普通定制方案，李先生眉头稍展，但仍不满意："储物空间还是不够。"
  小凯不慌不忙地展开第三套图纸："这是我专门为您设计的L型转角组合柜，采用旋转衣架和下拉式储物格，空间利用率提升40%。"
  李先生瞪大眼睛，指着图纸上一个特殊结构："这是什么设计？"
  "可升降挂衣杆。"小凯解释道，"挂长大衣时升到顶部，挂短上衣时降到中间，下面空出的位置可以拉出裤架。一个空间，三种用途。"
  苏雨晴惊讶地看着小凯，这套方案他昨天可没给她看过。
  "这...这确实解决了我的问题。"李先生态度明显软化，"但价格呢？这种特殊设计肯定很贵吧？"
  小凯早有准备："比您买两套成品衣柜加起来便宜15%，而且更省空间。"
  "什么时候能安装？"
  "量尺后三周。"小凯给出一个在当时极短的工期。
  李先生终于露出笑容："好，就定这套！"
  送走客户后，苏雨晴忍不住问："那套方案你什么时候设计的？太厉害了！"
  "昨晚。"小凯眨眨眼，"其实这种户型我研究很久了，正好碰上。"
  "你确定厂里能做出来？那些特殊结构......"
  "没问题。"小凯信心十足。前世这些设计要到2005年后才普及，但在技术上完全没难度，只是没人想到而已。
  中午休息时，小凯注意到苏雨晴一直在看一份文件，见他过来就匆忙收进抽屉。
  "藏什么呢？"小凯半开玩笑地问。
  苏雨晴犹豫片刻，还是拿出文件："我自己写的定制家具市场分析，本来想给林总看的......"
  小凯快速浏览了一遍，暗暗吃惊。这份报告对市场趋势的判断极为精准，甚至预测到了未来三年定制家具的增长曲线。
  "写得很好啊，为什么不上报？"
  苏雨晴苦笑："上周我鼓起勇气交给林总，他看了一眼就说'小姑娘懂什么战略'，让我安心做好销售。"
  小凯心中一动。前世苏雨晴的才能就是被这样埋没的吧？
  "不如这样，"他压低声音，"我们合作。你负责客户需求分析，我负责设计方案，先从小单子做起，做出成绩再说。"
  苏雨晴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可厂里会同意吗？"
  "厂里那边我来搞定。"小凯胸有成竹。他太了解周厂长的性格了——只要有订单，什么都好说。
  下午，林国强意外地出现在店里。这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手指上戴着硕大的金戒指，一副成功商人派头。
  "听说你们今天签了个定制单？"林国强直奔主题，眼睛盯着小凯。
  小凯不卑不亢地点头："是的，林总。李先生家的特殊户型。"
  "方案我看看。"
  小凯递上图纸。林国强仔细查看，不时抬眼打量小凯，眼神复杂。
  "设计不错。"最终他承认道，"你们厂打算正式开展定制业务？"
  "正在试点。"小凯谨慎回答。
  林国强摩挲着下巴："我最近也在考虑这个方向。这样吧，你们厂如果能保证设计水平，我可以专门辟出一个定制展示区。"
  小凯心跳加速。这正是他想要的平台！但他表面上保持冷静："我需要回去请示周厂长。"
  林国强点点头，临走时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别太急功近利。"
  目送林国强离开，苏雨晴小声说："他很少亲自来店里，看来很重视这个方向。"
  小凯若有所思。林国强确实有商业嗅觉，但前世苏雨晴的遭遇证明这人格局有限。他必须小心应对。
  下班前，店里来了位不速之客——赵志刚。这个华兴家具厂的销售主管满脸堆笑，眼神却冷冰冰的。
  "小张啊，厂长让我来看看你的'试点'进行得怎么样。"他特意加重"试点"二字，明显不怀好意。
  小凯平静地汇报了今天签单的情况。赵志刚听完，皮笑肉不笑地说："不错嘛，第一天就有成绩。不过..."他话锋一转，"厂里生产排期很紧，这种特殊订单至少要六周才能交货。"
  小凯心里一沉。六周？客户要求三周，他已经承诺了！
  "赵主管，这个单子很重要，能不能优先安排？"小凯试探道。
  赵志刚冷笑："你以为你是谁？刚来几天就想搞特殊？"他转向苏雨晴，"这位小姐，你们客户能等吗？不能等就退单吧。"
  苏雨晴为难地看着小凯。气氛一时凝固。
  就在这时，小凯的手机响了。是周厂长。
  "小张啊，听说你签了个定制单？"周厂长的声音透着兴奋，"刚才林国强给我打电话，说设计很好，想长期合作！"
  小凯眼前一亮："是的厂长，但赵主管说生产排期......"
  "什么排期不排期的！"周厂长打断他，"这种高端单子优先做！你告诉客户，三周保证交货！"
  挂断电话，小凯微笑着看向脸色铁青的赵志刚："厂长说，三周交货。"
  赵志刚嘴角抽搐，最终冷哼一声甩手而去。
  "怎么回事？"苏雨晴一头雾水。
  小凯长舒一口气："厂里的人际关系有点复杂。"他暗自庆幸，看来周厂长和林国强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交易。
  下班后，小凯主动提出送苏雨晴回家。两人推着自行车，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
  "今天谢谢你。"苏雨晴突然说，"如果不是你，我的报告就永远只是抽屉里的一堆废纸。"
  小凯摇头："该我谢你。没有你的客户资源，我的设计再好也没用。"
  "我们以后......"苏雨晴欲言又止。
  "继续合作？"小凯接过话头，"当然。这只是开始。"
  他们在十字路口分别。小凯望着苏雨晴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期待。今天的成功验证了他的想法——凭借前世经验，他确实能在这个时代占得先机。
  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赵志刚的敌意、林国强的算计、厂里的限制......要真正做大，他必须尽快自立门户。
  回到家，小凯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创业计划"四个大字。窗外，月光如水，照亮了这个普通却不平凡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