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张家村往事

  “呵，你们都知道了？有点儿本事。”此刻的张素芳，早已没了刚开始那副高知教授的斯文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冷与狠厉。
  他缓缓转头，看向旁边的双面镜，镜子上倒映出他的影子。
  他微微侧了侧头，后脑那张隐藏的脸便显露了出来。
  那张脸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嘴巴无声地开合着，整个画面看起来诡异又恐怖。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旁边的镜子：“刚才那小子就在那里边吧，在看着我呢吗？”
  他看起来很是好心情的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朝着镜子打了打招呼。
  镜子这端，观察室里的徐强一只手紧紧捂着耳麦，另一只手死死地攥成拳头，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深呼吸两口才冷静下来。
  预审见状，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道：“别说那些没用的，以后有的是你蹲的。我们已经掌握了你完整的犯罪证据，我劝你最好如实交代，别想着耍什么花招。”
  张素芳一摊手，笑道：“行啊，你问呗。”
  “姓名。”
  “张……素芳。”
  柳香茹抬头看了他一眼，停顿了一下，才提笔继续记录。
  “性别、年龄。”
  “女，年龄42岁。”
  柳香茹记录的笔一顿，没再写下去。
  预审侧头看了她一眼，随后重新看向张素芳，严肃地问：“性别。”
  张素芳原本微笑的嘴角缓缓收紧，再次重复道：“女。”
  柳香茹直接把笔一收，抬眸直视着他，说道：“你是有性别认知障碍吗？恕我提醒你一下，你身体里的女性基因并不能让你脱罪。”
  像张素芳这种同时拥有男性和女性基因的嵌合体人，且身体性征显化为男性的，一般在社会认知中会被认为是男性。
  所以柳香茹只能想到，双头蛇是以男性面貌活动在云城的，被警方掌握的基因也是男性基因，张素芳现在咬定自己是女性，其目的不言而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素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的前仰后合，“警官，你不会认为我是想把罪名推给他吧？”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脑：“他跟我共用同一个大脑，你看……他连话都说不了，怎么替我顶罪啊，警官？”
  他收敛了笑容，往椅背上一靠：“看来你们查的也不是很全面嘛，也是……这种事估计也查不到。”
  “那不如让我来告诉你们吧。”他露出一个很是复杂的表情，“你们不是自诩公平正义吗？也帮我评评理吧。”
  “我叫张素芳，这是我后改的名字，我本名叫张招娣。”当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你们听这个名字，应该就能明白些什么吧。”
  柳香茹眉头微微皱起，说道：“可是你的身体外形特征明明是男性。”
  “男性，那又怎么样？我是个怪物啊。”他指着自己脑袋后面的那张脸，“那个男人不承认我是他的儿子，生出我这样的怪胎，当然是扔到猪圈里喂猪了。”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预审问。
  “因为我母亲。”张素芳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墙上的钟表上，眼神有些迷离，似乎陷在了回忆里。
  “她把我从猪圈里抢下来，答应我父亲会再给他生一个儿子，那男人才允许我活下来。”
  “即便如此，我的生活依旧猪狗不如。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制毒吗？这太简单了，在我连路都走不稳的时候，就能分清每一种毒品了。对于那个家来说，这是我活着唯一的价值，毕竟四只手干活，总比别人快些。”
  他说着没忍住笑出了声：“我这个双生兄弟害得我当了一辈子的怪物，我却也因为他活了下来。”
  “小的时候，被别人排挤，他们叫我怪物，我不在乎，我想我只要有母亲就可以了，那是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我想着以后一定要逃出去，把她接走，一起过好日子。”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我十几岁的时候。”他说着说着流下泪来，“在这些年里我母亲一共给生了三个妹妹，最后生了一个弟弟，那男人很高兴，可是母亲不高兴，我发现她总是偷偷哭。”
  “那天晚上我听到了她和那男人大吵的声音，就趴着门缝偷偷向里看，那男人又在强迫她生孩子，她说‘我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你就不怕又生出一个怪物吗？’”
  “呵，你看，连她也管我叫怪物。”
  “那男的说，‘我早就想弄死那个小怪物了，不是你非要拦着吗？’母亲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哭。”
  “后来我的三个妹妹被送到了叔叔家，我又听见了她和那男人大吵，她说‘她们还太小，而且近亲不能结婚，会生出怪物。’”
  “那男生一把甩开她说‘你生了几个丫头，就只能干这个用，你他妈别想吓唬老子，你倒是老子从山外买来的了，不是也生了个怪物吗？’”
  预审和柳香茹对视一眼，问道：“张家村都是近亲结婚吗？”
  “对，他们几乎不和外人交流，父亲的女人，儿子继续用，儿子生出来的女儿也可以给父亲、兄弟一起用，直到生不了为止，他们就会从山外面买女人进来。”
  “所以你母亲是被买进来的？”柳香茹想起他前面提到的，张素芳的母亲知道近亲不能结婚。
  按照张家村的人很显然没上过学，不知道近亲不能结婚，那么有着这样学识的张母就不可能是张家村里近亲繁殖的后代。
  “对，在我的妹妹们相继被送出去以后，我母亲的精神状态就很不好了，她有时候会抱着我，说你本来也该是个正常孩子的，是妈妈对不起你，有时候又会疯疯癫癫的大喊，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早就离开了。”
  “我当时不知道在她说什么，因为没过多久她就从山上跳崖自杀了。”
  “后来我才弄明白……”他坐在座椅上，身体努力前倾，试图靠近柳香茹，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神情。
  “你也是医生，你听说过转胎丸吗？”他问。
  柳香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回道：“你是说那种含有大量雄性激素的药物，声称能够改变胎儿性别的？”
  这话刚说出口，她就好像明白了什么，目光落在眼前张素芳畸形的身体上：“你的母亲服用了转胎丸，所以你才变成了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