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尽芳华

  国公夫人今日的赏花宴办的盛大无比。
  马车还在府门外两里的地方，就已经走不动了，众人纷纷下车步行。
  不远处的下马碑，上书两行字：文官至此下轿，武将至此下马。
  人很多，但沈云汐都不太认识，她跟在老太太和周清悠身后无意识的走着，直到侯府门口。
  柳夫人亲自迎了出来。
  “荣幸荣幸，老太太赏脸过来，快到里面坐下。”
  内屋都是有些年纪的长辈，年轻的小辈们都在外面吃茶赏花，沈云汐坐了会便有些坐不住，但又不好开口，于是坐立不安。
  柳夫人看在眼里，招呼侄女道，“思烟，你带着沈娘子去院里转转，我们这说的话，你们年轻女孩不方便听。”
  柳思烟福了福身，带着她朝花园走去，边走边给她介绍，园里的盆景种类。
  上千个花盆，几乎囊括天南海北的花。
  沈云汐惊叹不已。
  她原先就喜欢花草，可惜琴心斋地方小，只养得下几盆兰花。
  “思烟姑娘，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自己在这就行。”沈云汐看着时不时的有婢女来问她事，于是贴心说道。
  柳思烟犹豫了下，而后点头交代道，“好，那思烟就先不奉陪了。”
  沈云汐一个一个，细细品鉴。
  突然，她看见了盆开着米粒大小的白花，枝干光秃秃的，好熟悉的花种。
  是月华幽兰，沈云汐讶然！
  这种花出了云州，在其他地方都活不了，之前她也试着养过几次，但都无疾而终，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儿再次看见。
  她捧着花，嗅闻了下，还是那股沁人心脾的味道。
  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一阵掌声。
  沈云汐被勾起兴趣，循着声音看去，人群之中，安阳刚刚撂笔，纸上是一首墨迹尚未干透的五言律诗。
  诗做的很好，众人纷纷喝彩。
  “三国时期，曹植七步做诗，如今咱们郡主一步未挪，提笔便是如此佳作，真是妙哉妙哉啊！”
  “谢谢，谢谢！”
  安阳享受着众人的吹捧，一边悄咪咪的抬头，朝不远处的萧焕瞥去。
  她听人说萧焕喜欢诗词，所以今日特意花高价买了两首诗，想出出风头，挽回一些自己在他面前的好印象。
  萧焕一身常服，气场比往日温和了许多。
  他翘腿坐着，怀里抱着只不知哪跑去的黑猫，下意识的撸着，目光落在远处的人群中。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安阳当即变了脸色。
  是沈云汐。
  她怎么在这？
  安阳皱眉，这种雅集诗会，一般都是为了让年轻男女互相相看的，怎么会请她这个已经成过婚的寡妇。
  安阳看着沈云汐，突然计上心来。
  她上前，拉住沈云汐道，“沈娘子看起来很感兴趣的样子，不如也来作诗一首？”
  “这……”
  沈云汐不愿，她刚入侯府时，曾为钱财卖过诗词，而且买她诗词的多是青楼姑娘，这里人多，若是被人认出她的风格和楼里姑娘相似，反倒是件麻烦事。
  “怎么，沈娘子看不上我们？”
  安阳抱着胳膊，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几个站在她身后的姑娘都跟着帮腔，让她别扫兴。
  犹豫过后，沈云汐还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于是道，“云汐才疏学浅，还是不在这丢人了。”
  “别呀，就是图个乐而已，又是做文章科考，你就别谦虚了。”周清悠拉着她上前，将笔塞进她手里，笑着道，“我替你磨墨。”
  被架到这份上，沈云汐若是再不做，只怕被人说小气，丢了侯府的颜面。
  她略一思忖，提笔写下一首七言绝句。
  她写一句，周清悠念一句，“春风拂面花如海，踏青游赏乐无涯。蝶舞蜂飞添雅趣，人间七月尽芳华。”
  人群中先是一阵沉寂，然后齐刷刷鼓掌叫绝。
  “花如海对乐无涯，添雅趣对尽芳华，真是绝了！”说话的是新科状元季渊。
  安阳脸色有些难看，“季大人莫不是因为和她是同乡是偏袒，照我看，这几个字看似对仗工整，实则不知所云，就说尽芳华三个字，连意思都不通？”
  “还有现在是夏天，哪来的春风，哪来的蝶舞蜂飞，无病呻吟。”安阳抨击过后，众人都不说话，互相对视，表情意味深长。
  半晌，嘉懿长公主家的幼子林斯言打圆场道，“郡主可知人间四月芳菲尽这首词，尽芳华三字就是从这首诗而来。”
  “人间四月芳菲尽。”安阳皱眉，“那是什么，尽啊尽的，听起来就很晦气。”
  众人面面相觑
  “郡主姐姐可听过这首诗？”林斯言念道，“一壶浊酒醉天涯，半盏清茶品落花。岁月如歌谁与共？挥毫泼墨尽芳华。”
  安阳歪头，眨眨眼，“没听过。”
  见众人都看她，她觉得有些没面子，于是找补道，“肯定是个没名气的三流诗人写的。”
  “这是萧世子的诗，还得陛下的赞扬，尤其是尽芳华三个字。”沈云汐放下笔，起身，淡然道，“陛下说尽芳华三个字，有种洒脱不羁的感觉，极得他心，还将御花园一处桃苑改名为尽芳华。”
  “这是萧焕的诗……”安阳愣住，脸色极度难看，“皇上还说夸了这三个字，我怎么不知道。”
  她喃喃着，林斯言无语，“我都提醒你了！”
  安阳简直快哭了，她忐忑的再朝萧焕看去，总觉得萧焕的脸色比方才阴沉了些。
  尴尬之际，国公夫人笑着打圆场道，“打老远就听见你们这边的声音了，真叫个热闹呀，我叫厨房送了酥山来，你们快去吃。”
  “酥山，是带冰的那个么？”
  “可不是，快去吧，晚了要化了。”国公夫人笑着催促道。
  众人连忙朝前厅而去，国公夫人趁机拉住沈云汐，又朝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招呼道，“谨川，你也来。”
  柳谨川，她的远房侄子。
  “你们俩审美好，来帮忙瞧瞧我送哪两块料子给郑国公家的龙凤胎。”她左右手一边拉着一个，朝后院走去。
  三人身后，萧焕手上一滞，怀中猫咪吃痛，喵叫了声快速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