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夫人可愿世子兼祧

  慈安堂内，老太太单手撑着头，倚在美人榻上，身侧四个婢女，两个捏腿，一个扇风，一个弹奏琵琶。
  钱嬷嬷快步进屋，老太太闭着眼摆了下手，四个婢女立刻识趣的离开。
  “看到人了？”老太太睁开眼，慢条斯理的问道。
  “老太太英明，奴婢蹲了这几日，终于看见沈氏忍不住，去了焕哥儿的院。”钱嬷嬷蹲在美人塌前，低声答道，“正如您所料，她只呆了半炷香的时间就出来了，并没像以前，一呆半宿。”
  “半炷香，她倒是比我想的厉害些。”老太太捻着佛珠，一切尽在掌控中的神态。
  “我累了，要去睡了。”
  “奴婢扶您。”
  钱嬷嬷扶着老太太上床，床帐撂下熄了灯后，老太太悠悠道，“告诉太医，沈氏病重，药量加倍。”
  “是，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
  琴心斋里，沈云汐再次从梦中惊醒，一身的冷汗，像刚从水里捞出似的。
  听见动静，时夏连忙端着烛台过来查看。
  “今天已经是这个月您第七次做噩梦了。”时夏望着她，担忧不已，“要不咱们还是找大夫来瞧一下吧。”
  沈云汐抱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她梦见新年年夜饭上，所有人都变成了尖嘴利爪的猫，弓着背朝她飞扑而来，挠的她满身是伤，好不容易逃到慈安堂，如见到救命稻草似的拉住老太太的手时，老太太突然变成一只绿眼黑猫。
  这个梦让她心有余悸，梦见猫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是这么诡异的梦。
  沈云汐没了睡衣，索性让时夏打水来沐浴。
  “今日是国公夫人办的赏花宴，她特意给我下了帖子，我不好穿的太素净过去，你拿我那套绣花百蝶裙来吧。”
  装扮好后，沈云汐便起身去了府门外。
  两辆马车，一大一小，已经在门口套好等着了。
  她恭敬的立在门口等着，和石狮子似的。
  约莫半刻钟的功夫，周清悠扶着老太太，有说有笑的出来。
  “祖母安好。”她连忙上前请安。
  老太太没答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睇了她眼，倒是周清悠，极有眼色的道，“老太太，我和沈娘子坐一辆马车吧。”
  两人前后上了马车后坐好。
  气氛尴尬，沈云汐下意识的撩起车帘看风景，从侯府正门出来，拐一个弯就是三元桥，每五日便会有场大集，卖什么的都有，很是热闹。
  一阵风过，远处臭豆腐的味飘来，熏得她有些反胃。
  关于臭豆腐，她曾经听萧焕讲过个恶心的笑话，所以直到现在都无法直视这种食物。
  这时，周清悠递过来个小方盒。
  “给，晕车用薄荷膏最好，抹在太阳穴上。”
  沈云汐眼中掠过一丝惊讶，谢过之后，好奇道，“你怎么会随身带薄荷膏呢，你也晕车么？”
  周清悠摇头，婉然一笑，“特意给你带的。”
  沈云汐愣了，“你怎么知道我晕车？”
  周清悠没说话，沈云汐意识到自己这样问有些不妥，连忙岔开话题，“都说圩州地大物博，果真如此啊，连薄荷膏都比京里的好。”
  “圩州不产薄荷膏，这就是京中买的。”周清悠望着她，认真道。
  “啊，额……这样么，呵呵，我……我不知道。”
  沈云汐尴尬的扭过头去。
  “事实上，整个大梁，薄荷膏做的最好的就是京城的周生记。”
  “不过，周生记的薄荷膏很贵，十五两银子一罐，你……应该不会买吧。”周清悠看着她，问道。
  “不会。”沈云汐微微皱眉，她的月例才八两。
  “是啊，正常人谁会买，薄荷膏而已，和外面几文钱的也没什么区别啊。”周清悠瞪大了眼睛，“反正我是不会买。”
  沈云汐抬眸，心中方才升起的那点反感被好奇取代。
  周清悠将薄荷膏塞给她，“你收下好不好，就当是我的赔礼。”
  “赔礼？”
  周清悠低下头，自责道，“那日在花园里，我是真的以为时夏姑娘是故意拿着脏皮子故意弄脏安阳的裙子，所以才会那样说，对不起啊。”
  那日的事，虽然时夏没有细说，但是她也能猜到几分。
  让人自扇巴掌不是安阳能做出的事，安阳是个直性子，除了偶尔碰上萧焕会争风吃醋。
  “做事不当心，时夏自己也有原因，而且她的脸已经好了，周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那就好，那就好！”周清悠拍着胸口，一副放下心来的模样。
  接着，周清悠问一句，沈云汐答一句。
  两人就这样聊着天，眼瞧着快到国公府了，周清悠装作不经意的道，“你和世子关系应该不错吧。”
  “一般。”
  “那你送他护膝？”周清悠赶忙解释道，“你别误会呀，我只是想问，你是以什么理由送他的护膝呢，我送他东西，他从来不肯收。”
  “他帮了我，护膝是我的谢礼。”沈云汐反问，“为何你送东西，他不收？”
  周清悠认真思考了下，“可能是因为我目的不纯？”
  随即不等沈云汐说话，又道，“那日我在老太太那听说想挑一位兄弟来兼祧二房，我还以为你想用护膝贿赂萧世子，让他兼祧呢。”
  沈云汐自嘲，“他是未来的侯爷，侯府不会允许他兼祧的。”
  周清悠认可的点头，“就算让他兼祧，日后安阳嫁进府，只怕也要闹得阖府鸡犬不宁。”
  沈云汐笑了笑，没说话。
  “若是你选，你会选谁来兼祧二房？”周清悠笑问。
  “兼祧与不兼祧，让谁来兼祧，这些都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沈云汐道，“这些想了无用的东西，还是少想的好，也能少些烦恼。”
  “也是。”周清悠顿了下，“不过，萧家大哥不争气，萧衡又小，世子与你年岁相仿，又最有出息，若真能兼祧二房，对你也是桩好事。”
  “不如我帮你跟老太太说说，让她准许世子来兼祧。”周清悠认真说道。
  沈云汐瞥了她一眼，虽然她还不知周清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可以明确，周清悠接近自己的目的并不单纯。
  她心中暗暗警觉。
  于是试探着道，“多谢周姑娘费心，不过……还是不必了。”
  她装出副无奈可怜的模样，低下头，周清悠果然上钩，“为什么不必了，这对你是最好的选择。”
  沈云汐欲言又止，最后在周清悠的催促下，才“不得以”开口道，“那日你都瞧见了，我和安阳郡主八字不合，若是世子兼祧，只怕日后再无安稳日子了。”
  “所以，还是算了吧。”她拍着周清悠的手，“不过周姑娘的情云汐领了。”
  马车停下，沈云汐便要起身下车。
  周清悠拉住她，“那若是将安阳换成其他人呢，你可愿意？”
  沈云汐回头，盯着周清悠，她算是明白这位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