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都分到了火铳
作者:空樱
告发?他不敢。
这事牵连甚广,主事、官员,还有那江南商人,哪一个是好惹的?
真要捅出去,自己这把老骨头怕是先碎了。
可转念一想,不告发,这私售军器的事就像埋在土里的炸药,哪天炸了,不知要多少人头落地。
火器监的弟兄、上头的官儿,说不定还有自己的家人,都可能被卷进去。
他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一面是眼前的安稳,一面是日后的祸端;一面是自己的性命,一面是无数人的生死。
这两头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该如何是好。
夜深了,他还在屋中打转,桌上的银子闪着冷光,像一双眼睛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
这煎熬,比挨一顿军棍还要难受几分。
那老卒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院里的鸡早已进了窝,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老伴见他回来,端上热好的糙米饭和一碟咸菜,问道:“今日怎的这般晚?瞧你脸色不好,莫不是累着了?”
老卒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却觉得味同嚼蜡,咽也咽不下去。
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库房里活计多,累着了。”
老伴将信将疑,又问:“那你怎的吃不下?是不是哪里不舒坦?”
老卒摆摆手,强挤出个笑脸:“真没事,许是天热,没胃口。你先吃,我歇会儿。”
说罢,他起身走到床边坐下,背对着老伴,望着墙根发呆。
老伴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好再问,只得自己默默吃饭。
夜里,老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哪睡得着?老伴被他折腾醒了,嘟囔道:“你这是咋了?翻来覆去的,让不让人睡?”
老卒闭着眼,瓮声瓮气地说:“老毛病犯了,腰杆子疼,睡不着。”
老伴叹口气,便不再作声。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卒的心在胸腔里擂鼓,一夜到天明,那双眼也没合上过片刻。
几日后,那批挑拣出来的退役火铳,趁着夜色从火器监后巷悄悄运出。
马车用厚布蒙着,赶车的汉子皆是面生的精壮劳力,一路不打火把,只凭着熟路往城外去。
到了江南地界的码头,早有货船候着。
船老大是个独眼汉,见了马车,也不多问,只指挥着人将火铳卸下来,码在船舱最底层,上面盖了层粗麻,又堆上些瓷器绸缎作遮掩。
一切打点妥当,独眼汉一声令下,船工们解了缆绳,船帆缓缓升起。
借着江风,货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水道,一路往海口去。
出了海口,便是茫茫大海,船工们轮流把舵,日夜兼程,直往占城方向驶去。
甲板上,独眼汉望着远处翻滚的浪涛,摸了摸腰间的银子,嘴角撇了撇。
这趟活计虽险,却比运寻常货物利厚得多,也算是值得了。
那批火铳运到占城港口,江南商人亲自带了人去接。
验过货,他让伙计搬来几个沉甸甸的木箱,递给船队头领:“这是说好的酬劳,清点清楚。”
头领打开箱子,见里面金银闪烁,咧嘴一笑,也不多言,指挥着手下搬上船,扬帆便走。
送走船队,商人回到府中,让人把火铳分作三堆。
他先让人去请贵族们,笑着道:“诸位久等了,第一批货到了。”
贵族们见那火铳虽有些旧痕,却都擦拭得光亮,个个喜上眉梢,当下便让人搬了回去,临走时又塞给商人不少香料象牙作谢礼。
转头,商人又差人给大王子、二王子各送了三百条。
大王子得了货,当即让人在校扬试放,听得“砰砰”声响,乐得合不拢嘴,赏了送铳的人不少金银。
二王子那边也是一样,见火铳能用,忙让人藏入兵器库,只待日后派上用扬。
这一番分发下来,府中剩下的火铳不多,商人却半点不急。
他知道,占城这潭水已被搅浑,用不了多久,这些人还会哭着喊着来求他再弄些货,到那时,价钱还能再抬几分。
占城国王坐在王宫的宝座上,眉头紧锁,望着阶下侍立的臣僚,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近来国中动静,他哪能不知?贵族们私下里聚集,府中常有甲士出入,前些日子还听说从江南弄来了能响的家伙,整日在校扬操练,动静闹得不小。
再看自己那两个儿子,更是不消停。
大王子府里夜夜灯火通明,谋士们进进出出;二王子则借着巡查城防的由头,四处笼络兵马,库房里也多了些不明来路的兵器。
国王拿起案上的玉杯,抿了口酒,酒液冰凉,却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这些人,不论是外姓贵族,还是自己的骨肉,一个个都盯着他这王位,眼睛里全是算计。
他重重放下酒杯,沉声道:“近来国中不宁,尔等多上心些,莫让宵小之辈坏了规矩。”
臣僚们齐声应是,却没人敢抬头看他的脸色。
国王望着窗外,王宫的飞檐在暮色里投下阴影,像极了这些藏在暗处的心思。
他知道,这平静日子怕是过不了多久了,只盼着别闹得太凶,伤了国本才好。
次日夜里,月色昏黄,占城国王换了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由几个精挑细选的侍卫护着,悄没声地往杂交水稻基地去。
田埂上的虫鸣此起彼伏,一行人脚步轻浅,借着稻禾的影子遮掩,不多时便到了基地营门外。
守营的哨兵见有人来,端起铳喝问:“谁?”
侍卫忙上前低声道:“我等是国王亲随,有机密事求见大明将军。”哨兵不敢怠慢,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那络腮胡军官带着两个亲兵出来,见来人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威严,身后侍卫个个眼神警惕,便知身份不一般。
他抱拳道:“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
国王摆摆手,让侍卫退后几步,自己走上前,沉声道:“将军,实不相瞒,如今占城上下,贵族私藏火器,王子各结势力,皆对王位虎视眈眈。本王此来,是想求将军看在两国邦交的份上,助我稳定局面,莫让这内乱坏了百姓生计,也扰了这稻田的安宁。”
说罢,他望着军官,眼中满是恳切,先前的威严里,添了几分无奈。
营门外的风拂过稻禾,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这深夜的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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