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火器监里的蛀虫

  大王子正与谋士议事，听闻此事，猛地一拍案几：“火器？竟有这等好物！若能到手，二弟那点人马何足惧哉！”

  谋士忙道：“殿下莫急。那商人既敢在贵族间兜售，必也想在王室这里捞笔好处。依臣看，当速速派人寻他，许以重利，务必先将火器弄到手。”

  大王子点头不迭，当即命人备了金银，去寻那江南商人。

  这边二王子也得了信，正坐在窗前擦拭腰间弯刀，听闻后霍然起身，眼中精光四射：“大哥定然也知了此事。若让他抢了先，我这势头便要弱下去！”

  身边侍卫忙道：“殿下，咱们库房里尚有不少明珠翡翠，不如以此为饵，定能让那商人动心。”

  二王子咬牙道：“好！便多拿些宝贝去，便是掏空库房，也得把火器弄来！”

  不多时，王宫内外便有两拨人急匆匆往商人落脚的客栈赶去。

  一个想借火器压过兄弟，一个想凭利器稳固势头，这占城的争斗，因这火器的消息，更添了几分火药味。

  那江南商人端的是个精明角色。见大王子、二王子与贵族们都红了眼争抢火器，便故意吊着众人胃口。

  大王子派来的人许以百两黄金，他只淡淡道：“二王子殿下那边，已备了一箱明珠。”

  贵族们凑了两车象牙，他又咂嘴道：“大王子府里的玉石摆件，倒是稀罕物。”

  这般左右挑唆，两边的价钱越发抬得高。

  今日大王子添了十匹绸缎，明日二王子便加了五斛香料；贵族们凑了白银千两，王室那边就搬出几副上好的犀角。

  商人每日在客栈里应付各路来人，脸上堆着笑，手里却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晚间清点账目，见那金银珠宝堆了半间屋子，不由得眉开眼笑，暗道这占城的买卖，可比走江南水路划算多了。

  他故意放慢交货的速度，今日给贵族们发十杆铳，明日给王子府里送五箱弹药，惹得两边越发心急，送来的钱财更是流水般涌来。

  不多时，商人带来的空箱子都装满了财物，连客栈的床底、柜角都塞得满满当当。

  这江南商人，凭着一张巧嘴，竟把火器炒成了天价，自己则坐收渔利，每日数钱数得手都酸了，心里头乐开了花。

  商人的一个同伙在客栈后屋搓着手，脸上带些忧色，低声道：“大哥，咱们这般把价钱抬得这么高，又是给王室，又是给贵族，真要是到了交货的时候，火器供不上可怎么好？这些人在占城都是有头有脸的，翻了脸怕不是好相与的。”

  为首的商人正用布擦拭着一枚刚到手的玉佩，闻言笑了笑，将玉佩往怀里一揣，慢悠悠道：“无妨，你且放宽心。咱们在朝中不是没人。你道那些火器是哪里来的？京营里每年都有一批退役下来的旧铳，看着虽有些锈迹，打磨打磨，装上火药，照样能用。那些玩意儿堆在库房里也是蒙尘，运到占城来，供给这些人是绰绰有余的。”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咱们只说有货，没说要多精良。他们争的是个势头，只要手里有家伙能响，管它是新是旧？真要不够，再托人从卫所里匀些出来，还怕填不满这个窟窿？”

  同伙听了，这才松了口气，点头道：“还是大哥想得周全。”

  那商人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做你的买卖便是，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

  过了些时日，那江南商人在占城客栈里写了封密信，差心腹伙计星夜送往应天。信中只说需一批退役火铳，许了厚利。

  应天城里，那接信的江南官员见了信，嘿嘿一笑，当下便取了些银子，往火器监周围的衙门走动。

  他先是寻了管库房的小吏，塞了个沉甸甸的银锭，又请火器监的主事喝了顿酒，席间把话透了透，许了好处。

  那主事收了银子，眉开眼笑，拍着胸脯道：“这点事算什么！库房里堆着的旧铳，都是前几年换下来的，锈是锈了点，修修还能用。你要多少，尽管开口。”

  官员忙道：“有劳主事，一千条便够。”

  主事当即点了人，去库房翻拣。不多时，上千条旧火铳便搬了出来，虽看着有些斑驳，枪管却还通畅。

  官员雇了几辆马车，趁着夜色将这些火铳运出城外，装上早已备好的货船。

  那船主也是收了银子的，一声不吭，扬帆南下，直往占城而去。

  这边官员看着船影消失在江面，摸了摸袖中剩下的银子，心里暗道：这买卖做得，既给了商人方便，自己也落了实惠，一举两得。

  火器监里，有个老卒见这光景，心里头直打鼓。

  他拉着那管库房的小吏到僻静处，压低声音道：“兄弟，这可不是小事！上千条火铳，哪怕是旧的，也是军器。私下里运出去卖与外邦，这要是漏了风声，捅到上面去——”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轻则是个杀头的罪过，脑袋搬了家；重则怕不是要株连九族，满门抄斩！咱们这是在刀尖上跳舞啊！”

  小吏刚得了银锭，正美滋滋的，闻言撇撇嘴：“老哥哥忒胆小了。主事都点了头，上面还有官员照着，谁会去说？再说，那些旧铳堆着也是废料，换些银子活络活络，难道不好？”

  老卒急得直跺脚：“军器私售，乃是弥天大罪！莫看如今风平浪静，真要东窗事发，谁也护不住咱们！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小吏却不耐烦了，甩开他的手：“要怕你自己怕去，别坏了大伙的好事！”

  说罢，转身便走，只留下老卒一个人站在原地，面色煞白，不住地搓着手，像是有什么大祸要临头一般。

  那小吏见老卒嘀嘀咕咕，怕他坏了大事，忙将此事报给主事。主事正坐在账房里清点刚到手的银子，听了这话，只淡淡摆了摆手：“些许小事，也值得慌张？”

  说罢，他从银堆里拈出两锭成色上好的银子，递给小吏：“把这个给那老卒送去，告诉他，多嘴多舌没好处，闭紧了嘴，往后好处少不了他的。若还敢胡言，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小吏领了银子，找到那仍在库房角落唉声叹气的老卒，将银子往他手里一塞：“老哥哥，主事说了，这是给你的茶水钱。往后管牢自己的嘴，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安安稳稳领你的月钱便是。”

  老卒掂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脸色变了几变，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不住地叹气，拿着银子转身去了。

  账房里，主事听了小吏的回话，冷笑一声，将银子往匣子里一锁，心里暗道：些许银钱，便能堵上一张嘴，这等好事，哪里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