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新任上弦是关系户

  与好友的通念结束，鬼舞辻无惨将意识转向无限城。

  聚集在无限城的鬼们的视线全都——唯独黑死牟一人除外——望向同一个方向。

  此次被介绍为新任上弦之陆的燕尾服男子。被赐予“豺狼”之名的鬼，有的颇感兴趣地看着，有的觉得无聊地看着，也有的毫不客气地死盯着看。其中玉壶发出了“呵呵呵呵”做作的笑声。

  “这真是可喜可贺，上弦再次补齐可是百年一遇的喜事吧。”

  “可怕可怕，玉壶你总是数错数……正确来说是八十三年。”

  如此数着数字的半天狗不知想到了什么，“噫”地发出悲鸣。似乎对八十三这个质数感到了某种不祥。这家伙还是一开口就什么都害怕，只令人烦躁。但鬼舞辻无惨并未说出口。一旦说出来，半天狗必定会恐惧颤抖，变得更加烦人，这是显而易见的。

  而且半天狗的烦人程度，比起那个男人的不愉快，简直如同婴儿啼哭般可爱。

  “哇～同伴增加了真开心啊！”

  听到这发自内心空洞的欢呼声，鬼舞辻无惨皱起了眉头。

  “请多关照，豺狼阁下。我是童磨，上弦之贰。”

  如此自报家门的童磨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以近乎旧友般的亲昵，将手臂搭上了豺狼的肩膀。不顾对方略显困惑的样子，童磨自顾自地滔滔不绝起来。

  “哎呀～新的陆来了真是太好了。陆的位置空缺说起来像是我的缘故，我一直为此深感责任重大，难以忍受啊！”

  “哈，哈啊……”

  “以前我是陆来着，和当时的贰血战一场后交换了位置。但是本该成为陆的那位惹恼了无惨大人死掉了呢。说起来都是因为我告发了他违抗命令，真的非常抱歉啊！”

  他似乎以为介绍完新上弦，主君的话就结束了。童磨的嘴皮子很利索。还有话要说的鬼舞辻无惨气愤地咬紧了臼齿。但他并未出声斥责童磨。和这个男人说话本身就令人厌恶。而且即使鬼舞辻无惨不特意开口，也会有别人来阻止童磨。

  “话说回来，豺狼阁下使用什么样的血鬼术呢？我听说你能把野兽变成鬼，但那是血的特性吧？血鬼术是另外的吧？啊，我的是冰之血鬼术哦，虽然自己说有点那个，但相当美——”

  刹那，破坏音。血沫飞溅。血肉飞散在地板上的粘稠声响。喋喋不休的烦人闲聊，在被连下巴带脑袋一同打飞后，也无法继续了。童磨身后，站着额上青筋暴起程度更甚于鬼舞辻无惨的猗窝座，他正保持着挥拳完毕的架势。

  “无惨大人还在那里。别开始无聊的闲谈。”

  鬼舞辻无惨对猗窝座的这一点喜欢得无以复加。他和好友变得亲近之罪虽不可恕，但这足以抵消甚至远胜其过的功劳令人极为满意。被猗窝座打飞了脸的童磨瞬间便再生了，但在那家伙的舌头恢复原状之前，开始说正事吧。

  “我重新给你们下达命令。其一，不得将人类变成鬼。上弦虽曾特别拥有此权，但自今日起禁止。”

  此命令中最动摇的是猗窝座。上弦之中猗窝座使用血最多。对于他这种将强者逐一劝诱的方式，今后无法将强者变为鬼想必相当痛苦。但他并未对鬼舞辻无惨的命令提出异议，强忍不满，忠实地跪下了。

  “先前命令捕获的白发赤目，也到此为止。今后专注于寻找产屋敷的藏身之处与青色彼岸花。”

  主君对青色彼岸花乃至产屋敷的执着，更甚于白发赤目的搜寻命令被取消，令鬼们一阵骚动。保持安静的，只有知晓目标已被寻获之事的黑死牟或猗窝座等寥寥数位。

  “猗窝座。”

  “在。”

  “那件事，辛苦你了。任务解除。”

  平时只会叱责的主君竟出言慰劳，猗窝座似乎比起惶恐，更多是感到惊愕，反应稍迟了些。

  “……多谢大人。”

  虽然如此回答，但对护卫任务被解除仍感到一丝遗憾。失去与强者一同锻炼的机会，对猗窝座而言等同于乐趣减少。但若猗窝座与好友再变得亲近，鬼舞辻无惨会嫉妒得睡不着觉。猗窝座是否方便根本无所谓。

  “黑死牟。”

  接着被叫到的是坐于竹帘深处的上弦之壹。

  “准许。明夜前往。”

  鬼舞辻无惨的话语过于简短、精炼。能理解这其他鬼无法理解的命令者，唯黑死牟一人。

  “感激不尽……”

  上弦最上位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仿佛获得了至高褒奖。这素来不显露感情的男人明显表现出喜悦之情，其他鬼带着奇妙的心情看向黑死牟。此时，许多鬼注意到黑死牟腰间佩着与平时不同的第二把刀。而看到那刀锷时，瞪大双眼的是猗窝座。

  要传达的话似乎就此全部结束了。随着琵琶声，鬼舞辻无惨的身影从大厅消失，一直等待着的猗窝座“咚”地一跺地板。

  “喂，为什么你拿着那把刀？”

  他跃至黑死牟面前。

  “我认得，那个锷。是零的东西。”

  “……啊，是吗。”

  被表情险恶的猗窝座指着的黑死牟，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似地眯起眼睛。

  “你曾与那家伙交过手啊……”

  “回答我的问题。为何零的日轮刀会在你手上？”

  日轮刀。听到这名字最先发出悲鸣的是半天狗。慢一拍的是豺狼。半天狗遇事就胆怯是常态，但为何连豺狼都表现出非同寻常的恐惧？半天狗抱着头“可怕可怕”地叫着，豺狼也不遑多让，他泪涕横流地哭求道：“请饶恕小的！再也不敢做那种事了！日轮刀请住手！要是被砍了这次真的会死的！”对着黑死牟大声哭喊。上弦之壹与陆之间发生过什么，除当事人外无人知晓。

  “不过是奉那位大人之命，代为保管罢了……明夜，便去归还其主。”

  “……归还？还给零？”

  “正是。”

  “你疯了吗。那家伙还自以为是猎鬼人呢。”

  “那位大人说了『准许』……”

  “即使没吃过人也有那等实力，若将刀交还，上弦的脖子怕是要被斩飞一半。”

  “想必已有对策。竟敢怀疑主君之言……猗窝座，太过无礼了。”

  被六只眼睛瞪视，猗窝座不悦地语塞之时。

  “猗窝座阁下居然主动找黑死牟阁下聊天真是稀奇呀，也让我加入吧！”

  随着不合时宜的爽朗声音，白橡色头发的男人插了进来。猗窝座瞬间以反手拳回击的反应速度堪称完美。与异常迅捷的零的锻炼，不知不觉间增强了猗窝座的爆发力。

  但童磨岂会因下巴被打碎就退缩。他若有这点懂得收敛的谦逊，猗窝座也不至于如此厌恶他。

  “莫非是猎鬼队的孩子变成鬼了？却还没吃过人？哇～真是努力啊！不过男人暂且不论，连女人的美味都不知道，有点可怜呢。……对了，稀血的话或许会吃吧！正好，我的信徒里有个极其美味的稀血女孩。我想把那女孩的血当礼物带去，能让我也一起去吗？黑死牟阁——”

  童磨的话中断了。不是因为猗窝座挥拳，也不是因为黑死牟拔刀。

  琵琶声响了。

  那瞬间将童磨送走的一音，令自诩十二鬼月中最通晓艺术的玉壶“哦呀”一声，眯起了嘴边的眼睛。与平时静谧的技艺无法想象，此刻鸣女的琵琶中，蕴含着几乎要撕裂琴弦的无尽怒火。

  但那也只是一瞬。鸣女立刻恢复了平素的姿态，以一贯的调子弹奏琵琶，然后一个、又一个，身影从无限城中消失。

  待到将所有人送走，独自留在无限城的鸣女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一半是对自己感情用事弄乱音色的懊悔，另一半则是对上弦们离开后房间惨状的无奈。

  叁踩踏而凹陷歪斜的地板。

  贰的血肉严重飞溅黏附的墙壁。

  陆的泪水和鼻涕浸湿弄脏的榻榻米。

  城内惨状太过凄惨。上弦聚集时总是如此。哪里被弄脏，什么东西被破坏。

  “──诸位真该煎饮他的指甲垢才好。”

  怀抱着如此殷切的念头，鸣女挥动了代替扫帚的拨子。

  ＊

  和无惨君的通念被啪地切断后，我只是一味地思考着青色彼岸花。青色彼岸花如同野槌蛇般存在可疑，但若相信无惨君告知的医生配方内容，则确实存在。

  可是鬼们无论怎么四处搜寻都找不到，那不就意味着，它生长在鬼无法靠近的地方，或者只在白天开花之类的有特定条件限制的玩意儿吗？

  那样的话，光靠鬼来找岂不是不可能的任务？

  没有人类的协助者就不可能办到吧？

  ?

  ?

  ?

  “打扰了！！”

  天亮了有一阵子。这样的叫喊声叩响了我家的门。在玩着过家家的累和“妈妈”身旁呼呼大睡的我，揉着惺忪睡眼向外看去。确认了是没有阳光的阴天后走到玄关，那里站着一位少年。正是那晚为父亲采集药草的他。

  我一出现在门口，少年便猛地低下头。

  “请收我为徒！！求您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嗯？刚才说什么都愿意做？？？”

  人类的协助者，看来意外地很快找到了呢。

  ?

  ?

  ?

  站着说话总归不便，我便将少年请入家中。让累和“妈妈”为防万一退到里屋。毕竟昨天才吃了我的手臂，应该不至于太饿。不过人的气味还是尽量远离为好。

  “我，过了年就要去山那边的镇上干活了。”

  询问突然拜师缘由，少年如此说道。

  “靠曾是药师的家母介绍，本已说好在药店工作……但是。”

  本该教导少年各种药物知识的母亲，却在数月前因与父亲相同的急病猝然离世。因此少年对制药方法知之甚少，对药草的辨别也颇为生疏。

  “这副样子去药店工作，会给亡母脸上抹黑。更何况是关乎人命的工作，绝不允许半吊子的态度。”

  “所以想让我教你，是吗？”

  “是的。关于药草的准确知识、从症状洞察病情的慧眼、制药的利落手法，想必您是位高明的医生。恳请您传授技艺！”

  说完这番话，少年在积满灰尘的榻榻米上重重磕头。我答应了他的请求。但作为学费，要求的是那个东西：青色彼岸花。不过，让鬼找了千年都找不到的东西，现在立刻拿来未免强人所难，所以是后付。即使孩童时期找不到也行。成年后也好，成了老爷爷后也罢，甚至子孙后代去找都可以，如此拜托后，少年一脸认真地答应了。

  “但是来此受教仅限于白天。夜晚绝不可前来。不可进入家中，在我允许之前都不行，就只约定这点。”

  “好的，老师！”

  好，谈判成立。

  不过，把寻找青色彼岸花的事全推给一个孩子，自己悠闲等待也不太合我性子。之前是因没有武器不便外出，但今夜那位“克己坊”会将日轮刀送来，也该考虑去其他地方调查远征了。必须尽量收集青色彼岸花的线索才行。

  “说起来还没自报姓名呢。我叫零。你呢？”

  “我是胡蝶信哉！”

  夜晚。

  带着日轮刀前来的上弦之壹克己坊，居然正是我的师傅——请用十五字表达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