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开端即结束,可唯有满月…
作者:叫我雷哥
你的第一声啼哭,正是我地狱的开端。
*
呜呼,可憎的满月。
那仿佛被诅咒的血色月夜。
当初与年迈的缘一相对时,我的心异常平静。虽惊讶于弟弟逃脱了斑纹的寿命诅咒,却并不觉得可憎,即便面对如此深恶痛绝的对手,胸中却不可思议地波澜不惊。那或许是因为我小看了年过八十的缘一,只当他是垂垂老矣。抑或是他脸上刻满皱纹,褪色的纯白发丝令我莫名感到怀念,试图从中寻觅往昔的痕迹。
然而,一旦他拔剑,剑尖将我脖颈削开一半时,我的情感便鲜明地复苏了。从心底喷涌而出的,是这六十年来几乎遗忘的怨毒。对老迈之身仍保有全盛剑技的嫉妒,烧灼至骨髓深处。被神所爱、超脱世间常理的弟弟,教我如何能不憎恨。
我化为丑陋的鬼,犯下食人之罪,如此不择手段才获得力量,却仍不及缘一。虽成鬼超越人之常理,缘一却轻易凌驾其上。我确信下一击自己便会败北。然而缘一却在放出第二击前死去了。以所谓天寿这等无趣的理由,不自然地、突然地停止了呼吸。
我从未如此刻般感受到神的存在。
这荒诞不经的死,只能认为是神为了不让缘一背负弑兄之罪,亲手将他召去了。神总是只将爱倾注于血肉的另一半。对我视若无睹,对我的憎恶亦不予抚慰。总是只有缘一特别。缘一明明是我的另一半,为何只有缘一如此美丽,只有我丑陋不堪备受煎熬。
缘一啊,为何第一刀失手了?
向我展示着与年轻时代毫无二致的剑技,平白唤醒了已然淡忘的憎恨,却又为何不将这怨毒了结?你这样的男人为何连我这等货色都无法斩杀?是犹豫于杀死唯一的血亲吗?即便我成了鬼,仍视我为兄长吗?
我最厌恶的,就是你这一点。
在激情的驱使下,我斩碎了弟弟的尸骸。喷溅着鲜血断裂的躯体。从怀中飞出的笛子。一分为二的旧物上重叠着那日的回忆。那一刻,我是何等心境,缘一。你恐怕无从知晓吧。
脸颊淌下之物是何等心绪,你至死都不知亲兄长憎恨着你,纵使化为灵魂也永不会明白吧。
失去了最强剑士缘一,死亡已不再允许降临于我。高傲的死亡永不会到来。既无法作为恶鬼发狂,便只能持续握紧剑柄。
我的另一半血肉是天才。
是死后仍折磨着我的天才。
唯有你,呜呼,唯有你才是独一无二的。
是我独一人的,活地狱。
*
那痛苦的夜晚之所以掠过心头,定是因为弟子的双眸与那月夜何其相似。
“……久疏问候,师傅。”
他既与猗窝座交战,理应知晓上弦之强,然而即便看见我眼中刻印的数字,弟子也并未太过惊讶。虽也微微睁大了眼睛,却未显慌乱,一副理所当然般接受的模样,反而令我感到一丝焦躁。
“能与我切磋剑技吗?”
将刚归还的日轮刀抱在胸前,弟子如此仰望着我。那下定决心的眼神。在脑海中复苏了。那夜缘一年迈的身影。未能予我死亡的弟弟的眼神。
所谓荣耀之死为何物。于我而言,那正是缘一本身。
唯有那堪称神之伟业的剑技,方有资格斩断我的脖颈。除此之外的剑,绝不允许杀死我。无论多么强大的剑,岂能将缘一未能斩断的性命拱手让于凡人。
“我想要师傅的颈项。”
但若是弟子的剑。
若是继承我之子的剑,似乎便能允许。
允许他超越我。允许他杀死我。
允许他将在追寻缘一路上半途而废的我斩断。
“……来吧。”
点头为号,紫色的刀身应声出鞘。那虚幻的紫色,令人忆起身为猎鬼人的时代。磨砺精纯的刀身在暗夜中闪耀。熟悉的剑路。历经数百年岁月,弟子的剑法根基仍忠实于我。
『月之呼吸·壹之型·暗月·宵宫』
与犹豫初击的缘一不同,弟子的剑毫无迷茫。那从一开始便深锁我咽喉的刀刃令我安心。若他此刻显出缘一那般优柔,我定会连同师徒之契一并斩断。然而无论决心如何坚定,速度、威力、一切的一切,莫说缘一,连我也望尘莫及。弹开刀刃轻而易举。
“凭这种剑法就想取我颈项,未免太廉价了……”
弟子的脸猛地扭曲。但并未就此放弃,挥出了下一刃。
『月之呼吸·贰之型·珠华弄月』
这招也轻易挡下,但比最初那招稍显锐利。还是那么不服输啊。对弟子与昔日无异的秉性,一股怀念涌上心头。
『月之呼吸·叁之型·厌忌月·销蚀』
瞬息间诞生的两道斩击。方向各异的两弯新月。一边接下弟子的剑,一边沉浸于感慨之中。啊,上次客观审视自己创出的招式是何时的事了?明明是为了追求缘一所使日之呼吸而锤炼的技艺,月之呼吸的形态却与日之呼吸大相径庭。越是追求日之呼吸引以为傲的绝对剑闪,月之呼吸便越不重威力而延伸攻击距离。
往昔曾为此饱受肠穿肚烂般的屈辱折磨,自嘲为永远追赶不上太阳的月亮而羞愧,但透过这孩子来看,这呼吸法竟也意外地——
“呵……”
“我的剑弱到可笑吗?”
“……你以为我会为你的弱小感到欣喜吗?”
“说起来,您以前反而是会生气的那方呢。”
“废话少说……下一招。你曾苦于肆之型,如今……”
弟子的剑循着肆、伍、陆之型挥出,但无一能及杀我之境。不过陆之型削裂我衣裾一事,倒是令我稍感惊讶。以此等状态尚能如此,若显现斑纹,不知会到何种地步。
“可知显现斑纹之法……”
“不知,请教我。”
“集中精神于肺与心脏……。竭力加速心跳与血流,一味……提升体温……”
若如此教导仍不行,正想着是否该把附近竹林也一并除掉,幸而稍加点拨,斑纹便顺利浮现。斑纹显现,各项身体能力便会飞跃提升。腕力自不待言,速度亦然。此刻的弟子,应能应对我的刀了。
“幼月。”
“在。”
一唤即应的声音,令心被不可思议的安宁包裹。弟子瞄准我的颈项,而我正被弟子瞄准着颈项,这般赌上性命的对话却过于平和。然而奇妙的紧张感弥漫。仿佛置身于练习之中,不。
“去那边……。此地稍显狭窄。”
“是!”
这是练习。
为取我性命的练习。
“让你见识漆之型之后的招式。”
那一瞬,弟子眼中如流星般闪耀。与昔日相同的、充满期待与好奇的脸庞。怀念之情几乎令我发笑。是吗,于你而言,这无疑也是练习吧。
*
无限之月铺满辽阔的荒地。
啊,我懂的,这玩意儿就叫绝望吧。简直是疯狂难度的弹幕游戏。
“好好看着,好好躲开,好好记住。”
伴随着这般宣告,师傅施展的诸般型,唯“凄绝”二字足以形容。活用月之呼吸特有广域性的绝技。若不全力闪避便无法躲开的剑闪。且师傅剑法的可怕之处在于,连轨迹上附着的无数新月亦是斩击的一部分。宛如血鬼术的复合技。战国时代不过是特效的新月啊。真没想到新月居然有攻击判定。天下五剑都要吓一跳。
如此荒唐的攻击,光是漆之型闪避就已竭尽全力,师傅却毫不容情地连发捌之型至拾陆之型,害我拼命闪躲格挡。反击根本不可能。若无斑纹真不知会怎样。师傅特意教导斑纹显现之法,定是顾虑我能以毫厘之差应对吧。感激不尽。鬼受伤后人食冲动会增强,这顾虑真是帮大忙了。托您的福勉强无伤。虽然喘不过气。身为鬼却在喘不过气。
“如何……我的颈项可有希望得手……”
“眼下还不行,但总有一天必定!!”
“志气可嘉。”
师傅微微含笑,对自身性命被觊觎之事毫无愤怒亦无恐惧。甚至略带一丝欣然。这源于何种心境我虽不明,但那位师傅既展露微笑,想必并非坏事。
“……师傅。”
“何事。”
我隐约感到。师傅期待着我追上,并且超越。我深知师傅并非会对谁人都抱期待之人,因而也明白这份期待何其荣耀,何其沉重。
“请再让我看一遍型。请传授我新技。请继续指导我修行。”
我想回应。我想报答。
作为此人的后继者。为此人的一切。
“请让我取下师傅的颈项。”
唯此一念,渴望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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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一段时间,我的夜晚都用于与师傅的修行。功夫不负有心人,新招式虽已习得,但师傅的颈项仍如明月般遥不可及。顺带一提,我的特效依旧只是特效。嘛,想与成鬼后持续锤炼数百年之人一朝一夕匹敌本就不可能,唯有努力一途。
对了,斑纹也能稳定显现了。位置虽与师傅相同,形状却大异。我的斑纹似笹纹,尤似五枚笹。即竹。竹取翁的加护竟及于斑纹,令人心安。“很衬你。”师傅深以为然,倒是累一脸不悦。
“要是哥哥和我的纹样一样该多好。”
“嗯~可这不是纹样是斑纹啊。”
“那我也修行的话,能显出和哥哥一样的斑纹吗?”
“诶,那我也想修行!我也想和大家一样!”
继累之后,“妈妈”也这么说,真让人头疼。修~行~啊修~行~啊!两人在屋里啪嗒啪嗒跑来跑去虽可爱,可该怎么让她们冷静下来正烦恼时,
“修行姑且不论……习得护身之术方为妥当。”
师傅如此低语。正如昔日猗窝座以护卫之名驻留于此,师傅也为指导我修行而暂居此处。散发着“今日幸会强者是也”般气场的师傅,却很快融入了这个家。连对猗窝座那般畏惧的孩子们,面对师傅也展露“黑死牟大人”的笑容,其亲昵程度可见一斑。
“累,听闻你能驾驭血鬼术。成鬼时日尚浅……实属难得。先将那能力……尽数掌握给我看……”
“可说是血鬼术,我也只会这样造出丝线……”
“任何事穷究皆可为武器……。守护自身……亦将连结至守护汝兄……”
“守护哥哥?”
“正是。若生变故……为令兄长可无虑而战……锻炼吧……。如何,可有尝试之意……?”
“……是,我会努力的!”
师傅轻抚累充分表露决意的头。我该嫉妒师傅还是嫉妒累才睡不着觉?不甘心我也无意义地摸摸“妈妈”的头。不过师傅擅长与孩子相处也难怪。他本就爱照顾人,成为猎鬼人前似也有家室,且从战国时代的炼狱先生那儿听腻了“救下遭鬼袭击的孩子却完全不懂如何搭话的缘一殿下,全靠岩胜殿下解围”的故事。
岩胜先生乍看难以亲近,实则善于沟通。与那种哇哇大叫的高亢社交截然不同,是种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的相处之道。实为长于交际之人。因而当年鬼杀队中若有队员争执,大抵由师傅出面调停。另,柱间互殴则通常立即投入里萨尔武器·缘一先生。毕竟能无伤镇压热血上头无法制止的柱,除缘一先生外无人能及。
和平即武力。武力即和平。世间之理。世道艰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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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白天有过那般交谈的当夜。
“说起来,鬼的纹样和斑纹很相似呢。”
与师傅的修行结束后,我以此开启了话题。虽似无甚深意的闲谈,师傅却给出了意外的回答。
“……依我推测,恐为同一物……”
“诶——?”
这简直是新知课堂。请师傅详述遂低头恳求,师傅也断断续续道来。
鬼拥有异常的身体能力。显现斑纹的剑士亦获得不逊于鬼的力量。即是说,剑士的斑纹与鬼的纹样,或是获得过度力量之躯浮现的某种特殊印记,师傅如此认为。
为佐证此推测,师傅还讲述了这样的事:曾奉无惨之命讨伐某鬼,被师傅逼入绝境之际,那鬼竟浮现出本不该有的纹样遍布全身。此后实力便飞跃提升。恰如显现斑纹的剑士一般。
“剑士欲现斑纹……须令心脏、血管、肌肉……全身承受莫大负荷……。加之,若需削寿方得显现,绝非易至之境……。然鬼不死……。较之人类,应更易显现斑纹……”
原来如此。对师傅的道理我只能点头称是。鬼或许是能将人类生命力与身体能力逼至极限的存在。
“此外……尚有巩膜染赤之鬼……”
“啊,累就是那样呢。”
“虽非尽然如此,然此类鬼……视力卓绝。……于人类而言足以致盲的负荷……鬼身却能承受。”
师傅不愧为鬼日久,教会我诸多事情。那么这个问题,师傅想必也能给出答案吧。
“师傅,鬼若要不食人而活,该当如何?”
“……………抱歉。我未曾听闻。”
回答前的漫长静默。仅凭那沉默的秒数,便知师傅认真探寻过答案,遗憾之余更感满足。
“抱歉,问了奇怪的事。”
“……饥饿难耐吗?”
“尚在忍耐范围内,不算太糟。但,总害怕有朝一日若无法忍受该如何是好。”
“……是吗。”
头顶传来轻柔触感。师傅的手抚摸着我的头。
“此乃汝之美德吧。……然而”
温柔的声音染上严厉之色,师傅的手离开了我的头。
“鬼不食人则无以存活。切莫怠惰此觉悟,幼月。”
蕴含着实感的声音分量。言语的沉重令人窒息。莫非昔日的师傅也怀有与我相同的纠葛?为驱散脑中浮现的念头,我掩饰般地笑了。
“……我已不是幼月的年纪啦。”
“嗯,所言极是……”
师傅体贴地配合着我的掩饰,这份心意渗入心田。啊,果然即使成了鬼,师傅也仍是师傅。与昔日毫无改变。修行虽严苛,这般的温柔却一如往昔。
“如今我有零这个名字。”
如此报上姓名,师傅虽未出声,却在口中默念着我的名字。但似乎不太顺口。见他一脸过于困惑的神情,我不禁笑出声来。
“那便请师傅随心所欲称呼吧。”
既是师傅呼唤,幼月也罢无所谓了。虽觉被当作孩子有些羞耻,但在几百岁的师傅眼中我不过是个孩子吧。师傅略作思索状,而后微微启唇。我做好承受羞耻的准备。然而,
“(kōgetsu)”
自师傅唇间流泻而出的,却是个陌生人的名字。不,那果真是人名吗?或许只是低语今夜的月亮。高悬中天的满月。方才的言语或许便是那眩目洁白的名字。但师傅的视线,并未投向遥远天际的月,而是俯瞰着近在咫尺的我。
“皓月。”
师傅再次呼唤,仿佛咀嚼着文字的一笔一画。
“……呜呼,终于,终于能以此名呼唤你了。”
带着比月光更淡的微笑,眼眸舒缓如新月,望着我呼唤。
呼唤我的名字。那数百年前未能收到的名字。
*
“嘿嘿嘿嘿嘿。”
“您心情很好呢,先生。”
“啊,看得出来?被看出来啦?”
“是的,非常明显。”
自师傅处得名的喜悦,持续至翌日白昼教导信哉配药时仍未消散。顺带一提,师傅于黎明前离去。似乎是无惨的召唤。他说待安定后会再来指导修行,在那之前我也不能懈怠,要精进锻炼。
“那个啊,从尊敬的人那里,收到了很棒的礼物。”
“这样啊,先生高兴的话不知怎的我也很开心!不过今天的药请评分。”
“四十五分。”
“啊,那里毫不留情呢。”
“药是给别人用的,必须严格。”
向信哉灌输基础与基本功已有一段时日。近来让信哉为村落里身体不适的人配药。由信哉亲自问诊病人,按自己的想法配药,再由我评分。凡事实践中学得最快。
“百合子婆婆,记得七十多了吧。这药对老人家肠胃刺激稍大。”
“但药效弱的话可能不起作用吧?”
“若因副作用而痛苦就毫无意义了。百合子婆婆的药我重配,稍后仔细看好。……啊,不过这边的软膏做得不错。俊造先生的?”
“是的,治腰痛的药。”
“嗯,这个直接交给俊造先生吧。”
“一百分吗!?”
“不,七十分。药效似乎不错,但延展性差,不够顺滑,收尾粗糙。”
信哉脸上的光彩瞬间消失。
“至今最高分了,不高兴吗?”
“可先生的首席弟子不是总拿满分吗?”
“妓夫太郎头脑、记性和手法都好啊。”
而且他那不服输的性子简直登峰造极。谢花时代,妓夫太郎初次配药只得八十分,据说懊恼至极,此后配药时便以“你那玩意儿配的该不会是毒吧”般杀手眼神拼命作业。托他的福,后续配药满分连击。甚至拿出值得额外加分的高完成度作品,让人忍不住吐槽“你是哪来的连者战士啊,谢花家的月流先生”。
“但信哉你资质不错。熟练后会更好的。”
“真的吗?能赢过首席弟子先生吗?”
“唔~那不好说。”
“我会拼命学习的!”
信哉紧握拳头干劲十足。真是个表里如一的耿直孩子。若能在谢花时代相遇,定会成为妓夫太郎的好师弟吧。
“那么,能帮我去采配百合子婆婆的药所需的材料吗?”
“是。寻找青色彼岸花我也会加油的。”
“我会耐心等待的~”
向出门采药的信哉轻轻挥手告别。青色彼岸花仍未寻获。据说曾请村民帮忙搜遍此山,即便如此也未见踪影。恐怕此山并无此物。
若不备好青色彼岸花,无惨便不会协助我的研究。没有资金援助,将鬼变回人类的药便无从研究,此外,另一味想制的药也需高昂成本。
是妈妈的药。
师傅与日轮刀一同归还的研究书,解读工作前几日方告完成。
据已判明的正确配方所示,那味药似乎需投入巨大劳力、漫长时光与庞大资金方能制成。效力如何留待成品揭晓,但制作前便觉是味不得了的药。
“……我也只能亲自去找了,青色彼岸花。”
若如此,累与“妈妈”便需留守家中。说实话,留孩子们看家只觉不安。但若带他们外出,暴露于鬼杀队视野的风险更大,留在此地远为安全。考虑到累与“妈妈”的食量问题,我离家的极限至多数日吧。这般短暂的留守总该有办法。累的血鬼术操控近来也进步了。万一出事,与“妈妈”一同逃走的程度应该能做到。危急时刻无惨也会出手相助吧。
那么,这就动身寻找青色彼岸花吧。
(新书已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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