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无惨君那得意的样子真让人火大

  咕噜噜噜。

  抱在一起的累的肚子里，发出了比刚出生的小狗还要凄切的叫声。

  “……对不起。”

  累对自己发出的声音感到难为情，低下了头。如果我们只是普通人，这不过是让人会心一笑的肚子叫。但一想到能填饱这孩子肚子的东西是什么，就实在笑不出来。

  “我说了要忍耐也努力过了，可我还是肚子饿……我知道不能吃人……现在明明很清楚不能吃的……可是……”

  这座山靠近山脚的地方有人类的村落。恐怕，如果没有遇到我，累是打算去那里的吧。如果鬼吃人的冲动能靠一句“忍着点”就能轻易克制住，那该有多好。正因为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我什么也说不出口。但也不能因此就允许他吃人。那么，我能做的事就只有一件了。

  “累，能稍微闭上眼睛一下吗？”

  “？……嗯。”

  确认累乖乖听话后，我用右手抓住自己的左臂。深呼吸，吐气，吸气，屏住，将力量凝聚在右手——咔嚓一声。从根部扯下的左臂。周围弥漫开来的血腥味，让累违背了嘱咐睁大了眼睛。然后看到那东西的瞬间，弟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可能不太好吃，但用这个忍耐一下吧。”

  “哥哥，你的手臂……”

  “因为是鬼所以没关系。看，不是马上就长出来了吗？”

  鬼会同类相食。藤袭山的鬼们就是那样忍受饥饿的。同类的味道想必相当难吃吧，但现在除了这样做，我想不出别的办法。对不起啊，是个没用的哥哥，我在心里向脸色惨白、被口水冷汗浸湿的累道歉。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做出能变回人类的药。到时候就回到叔叔和婶婶那里去吧。”

  那一瞬间，累的眼中闪耀出光芒。堇色的双眸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爸爸和妈妈，还活着吗？”

  “还活着哦。”

  来这里的途中我顺路去了趟城镇。因为不能撇下累只我一个人去见他们，所以只是稍微打听了一下传言，但若相信那些传言，他们两个都还活着。据说受了重伤，但被偶然路过的医生救了回来，保住了一命。

  “所以在那之前要忍耐。不要袭击人类了。不要再增加罪孽了。然后总有一天和哥哥一起回家吧，好吗？”

  即使回去了，也无法保证能像以前那样生活。虽然明白这一点，但我还是想让累回到那个家。想把他们的孩子还给叔叔和婶婶。如果我没有离家出走的话，肯定不会变成这样的。

  “……嗯。”

  累一边点头一边抬头看我，脸上带着些许不安，但那只手却下定决心，确实地接过了我的手臂。

  ***

  之后在累的带领下，我们去了山上一间破旧的民房。和我分开后，累似乎一直住在那里，他还介绍了一个和他一起生活的孩子。是个比累小很多的女孩。

  累称呼那个孩子为“妈妈”。似乎是过家家游戏里的角色。那孩子变成鬼后忘记了自己的名字，累就这么叫她。顺便我也被加入了过家家游戏。“妈妈”想让我扮演“爸爸”，但累撒娇耍赖说“哥哥的角色就是哥哥！”，所以我的角色是“哥哥”。

  因此“妈妈”就成了带着两个孩子的单亲妈妈。相当沉重的家庭环境啊。

  在我来之前，累和那个孩子似乎是靠吃投水自杀者的尸体活下来的。“妈妈”说，这里是自杀的名胜，所以偶尔会有那样的人来。“妈妈”是只弱小的鬼，无法捕猎人类，似乎一直辗转于这类自杀名胜之地。她说之前待的地方被别的鬼赶了出来，在累来之前不久才流落到这里。

  听了那番话，我的伦理观有点动摇了。杀害并吃掉人类固然不行，但吃掉自己结束生命的人，这样的事也不可以吗？思虑片刻后，我认可了。放着不管反正也会成为野兽的食物。那么让累他们吃掉也是一样的。虽然对被吃掉的他们很抱歉，但我会好好安葬他们的骨头的，请原谅我吧。

  如果那样吃人还是无法忍受饥饿的话，就把我的手臂给他们好了。

  那样的话，这些孩子就不会袭击人类了。只要安静地生活，鬼杀队的手也不会伸到这里来吧。必须尽快找到青色彼岸花做出药来。要让累变回人类，然后也想让“妈妈”变回去。虽然是刚认识的女孩子，但稍微聊了几句后我就强烈地这样希望了。“妈妈”说话的样子像是变成鬼有段时间了，但她的内心却幼稚得令人悲伤。对于这样在扭曲中度过了时光的孩子，我想让她作为人类度过应有的岁月，这难道是不对的吗？

  但是，即使想做药的研究，也需要这个那个的东西。

  需要赞助人。能想到能提供帮助的人只有一个。

  “（喂喂，无惨君）”

  “（你这家伙开什么玩笑！）”

  “（咦，好可怕，为什么一开场就真生气啊）”

  “（你这家伙竟敢在提示音之后直接留言消息，关键的开场提示音哪去了！）”

  “（你一直在等吗？无惨君还挺守规矩的嘛）”

  我说怎么那么安静，原来是这么回事。无论现在还是过去，无惨君都一如既往地坦率。我想起了平安时代的事。当我把大拇指插进橘子里表演那个常见的漂浮魔术时，他愕然道：“你这家伙……原来是妖术师吗……！？”那天的他多么容易上当啊咳咳咳，坦率的无惨君。

  “（不仅如此，为了连日轮刀都没有的你，我派去护卫的猗窝座居然被你甩掉了，你这家伙真是）”

  “（真的假的，那样子原来是护卫啊？）”

  虽然他是挂着狞笑全速冲过来的，所以我不小心在竹林里把他甩掉了，但原来是这么回事吗？猗窝座你这家伙原来是那样的吗，这种事情倒是早点说啊。

  “（在山脚那种地方，给我汇合）”

  “（但是护卫有必要吗？不需要吧？？）”

  “（给我认清自己有多容易死）”

  “（诶——那么请听新曲·我的死因大都是鬼！）”

  线路被切断了。连前奏都还没开始呢。

  没办法，赞助人的事之后再谈吧。

  跟累和“妈妈”打了招呼说“我走了”，按照无惨君说的往山脚下走去。结果途中在树丛里看到了沙沙作响的人影。

  “猗窝座？”

  “噫咿咿咿咿！？”

  我以为是猗窝座才出声的，结果完全不是，好尴尬。不仅如此，甚至不是鬼，是人类。大概是山脚下村落里的居民。第一村民发现。

  被我搭话后吓了一跳，接着又看到我的头发和眼睛颜色，吓得瘫坐在地的是个十二岁左右的孩子。是个拥有未来可期的超高颜值的美少年。

  “对不起吓到你了，能站起来吗？”

  “是，是的。”

  因为被我吓到，他翻倒的篮子里的绿草洒了一地。这么晚了这种小孩子还在采药草。嗯，话说这个药草的搭配组合是……

  “不知道你要做什么药，但这种草是催吐的，那种是相反止吐效果很强的，最好不要一起用。”

  “咦？”

  “还有止咳的话用这个不如用那边开的花。”

  “您，您是医生大人吗！？”

  “嗯，以前算是吧。”

  如果说是将近一百年前的事的话，那确实是。我一点头，少年刚才那战战兢兢的态度就不知跑哪儿去了，他毫不在意衣襟弄脏，当场跪坐下来，头贴到了地面。

  “钱我一定会之后付的！求求您，请救救我父亲吧！”

  “当然可以——”

  啊，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和猗窝座汇合。

  ***

  猗窝座觉得自己必须道谢。模模糊糊地。若问是对什么的谢意，他也说不清楚，但总之是欠了那家伙的情。自从竹林那一战以来，猗窝座就强烈地这么觉得。

  所以当奉上司之命前往指定地点时，发现那个男人的猗窝座心情雀跃。是得知自己认可的强者变成了鬼的喜悦。是能再次见到想道谢对象的侥幸。嘴角自然地浮现微笑，奔向他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但是，那只是在对方逃进竹林之前的事。

  “噫呀呀呀呀！？上弦！？上弦之参为什么在这里！？！？”这样叫着逃进竹林的零。为什么要逃。自己只是来执行护卫任务的。这明明是因为鬼舞辻无惨没给好友及时通报才导致的事态，猗窝座真想指责上司的玩忽职守。一切都是鬼舞辻无惨汇报联络失误导致的悲剧。

  猗窝座被竹子耍得团团转。罗盘也不管用，无法追及混在竹叶间逃走的零，最终跟丢了。何等失态。他做好了挨上司训斥的准备，但上司非但没有骂猗窝座，反而异常理解地表示“在竹林里那就没办法了”。甚至被表扬说“不如说能追到那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明天的天气是日轮刀吗？

  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对那片竹林的神秘高评价是怎么回事。不，我明白。因为亲身经历过那家伙和竹林的不讲道理的强大所以明白。但还是无法释然。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却无法说出口，猗窝座依靠新被告知的位置，向那家伙所在的地方赶去。

  好不容易到达那座山以为终于能和零汇合了，那男人身边却带着个人类小孩，猗窝座惊得瞪大了眼睛。

  “听说这孩子的父亲病了，现在要去帮忙，别见怪啊。”

  我倒是很见怪。猗窝座强忍着没这样吐槽。

  因为被上司命令“别对他做的事有怨言”。但看不顺眼就是看不顺眼，不快就是不快。让那些病倒的弱者自生自灭不就好了吗——他的不满大概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零看着猗窝座，皱起了眉头。

  “不愿意的话不用跟来，在这里等着好了。”

  “……那位大人命令我来护卫你。”

  “要跟来就给我封印所有暴力行为。做不到的话就竹林。”

  能把竹林当威胁的也就这家伙了。猗窝座绝不是屈服于那个威胁，而是想起了上司严令“惹毛那家伙会很麻烦，别惹他不高兴”，所以才忍住了。他是个忍耐力很强的男人。

  “……命令只是护卫。除此之外，我什么也不会做。”

  “行啊无所谓，只要你安分点就行。”

  经过这样的对话，被带到村落里后，猗窝座——

  “喂，你说的草采来了。”

  “谢了，接下来去取水。要上游没被污染的。”

  “知道了。还要别的吗？”

  “猗窝座，虫子没问题？”

  “没问题。”

  “那麻烦你抓现在要说的虫子。”

  非常认真地帮忙了。

  ***

  不过是单纯地帮助人类，猗窝座本没有理由出手相助。是有原因的。因为猗窝座自身也有种说不清的冲动，所以不得不那样做。

  被带到的村落明明已是夜晚却十分嘈杂。都是因为四处传来的咳嗽声。光是听着这声音，就能清晰想象出人们弓着背痛苦咳嗽的样子，让人窒息。猗窝座对此有种奇异的熟悉感。想不起是在哪里听到过。每听到一声咳嗽，胸口深处就感到一阵不快地刺痛。

  被少年带进的家里面，一个似乎是少年父亲的男人正痛苦地咳嗽着。

  “歉收没有钱，没能给他吃像样的东西，也看不了医生。”

  从单薄的衣衫下能清楚看到骨头凸起的背部。只剩皮包骨的、营养不良的身体。看着那副景象，猗窝座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总之我先看看。能告诉我症状吗？”

  “咳嗽停不下来。吃的东西也马上会吐出来。”

  “嗯……啊……原来如此，明白了。总会有办法的。”

  “真的吗！？”

  男人每咳嗽一声，猗窝座的头痛就加剧一分。不快，窒息，头痛欲裂。如果能把眼前的景象砸个稀巴烂，这痛楚就能平息了吧。对于杀死孩子，杀死男人，猗窝座没有犹豫。他只坚持不杀女人。但为什么。

  “治得好吗？”

  他甚至忘了握紧拳头，这样的问话就脱口而出。区区弱小的人类会怎样，他本不该在意才对，为什么会在意呢？为什么要问这种无聊的事。为什么。

  “能治好。”

  听到这立刻的回答，竟会感到安心吗？

  明明是自己的头，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明明是自己的心，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因为太过无法理解，胸口深处焦躁起来。无法理解到想吐的地步。要不就这样吐出来吧，他张开了嘴。但掠过唇边的并非胃里的东西。

  “……我能做什么？”

  连自己都不太明白的冲动台词，最吃惊的正是他自己。

  ***

  在村落蔓延的病因是水。在谢花盛开的时候见过类似的病例。这里似乎是自杀名胜，大概是尸体长期流入河中导致水质恶化了。健康的时候没问题，但一旦身体稍有不适，就会急剧恶化。

  少年说过“今年歉收没钱”，所以大家都没吃饱，体力下降了吧。这里是个只剩下免疫力低下的老人的超极限村落。这种病只要吃药排毒，再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好。配合特制的营养剂喝下去就能完全康复。无论何时，万病之源都是营养不良。

  药做了够全村人份的。也不是那么难做的药，而且多亏猗窝座采来了很多，材料也不缺，反而剩下了才浪费。拿到大量药的少年不知所措。我说了不用给钱，但他坚持说“一定会付的”，于是我提议按儿童折扣收费，他又说“那样太不好意思了”，好像也不满意。

  “那我要山顶那间民房好了。房租永久免费让我住吧。决定了决定了就这样——”

  争论下去也没完没了，我单方面这样宣布后就逃走了。猗窝座也一起。从窥视了猗窝座视野、得知事情经过的无惨君那里收到了“别在吃人以外和人类扯上关系，鬼杀队来了怎么办”的怒斥，但管他呢。

  就这样过了几天，某个和累他们和平度过的夜晚。村落的人来到了家里。中年老人超老人倾巢出动。气氛凝重。我让累他们退到里屋，由我出面应对。有何贵干呢。我战战兢兢以为是来赶我们走的，结果不是。

  似乎是来感谢之前的药的。说是感谢，更像是把各家仅存的一点粮食凑起来供奉上了。简单来说呢，我因为这副容貌被当成神明之类的东西了。白发红眼虽然常被觉得诡异，但这可是新模式。被奉为神圣还是第一次。被老爷爷老奶奶们拜了“感恩啊感恩”。

  总之郑重地退还了食物。谢礼啊供奉啊都不需要。不过正好，请允许我提一个请求。

  “入夜后请待在家中，焚烧藤香。”

  虽然也告诫过累和“妈妈”不要袭击人类，但不能有万一。肚子饿的时候我会给他们吃我的手臂，所以应该不至于那么快就饿，但总之以防万一。

  之前卧病在床的少年父亲似乎也康复了不少，听说除了我之外也想向猗窝座道谢。但猗窝座本人固执地待在里屋不肯出来，结果道谢没能实现。老实说药的材料是猗窝座收集的，只有我一个人接受谢意实在过意不去。

  “那位父亲大人说‘谢谢您’。”

  “是么。”

  村人们离开后，我只转达了父亲的心意，但猗窝座反应冷淡。明明药做好的时候最松了一口气的就是你，你这家伙怎么回事。

  猗窝座帮忙做药这件事，我至今仍无法相信。那到底是什么风把他吹来的呢。但无论真心如何，多亏了他，村里的人们得救了。我也得道谢。

  “猗窝座，谢谢你。”

  “……我也，要道谢。”

  “咦，谢什么？”

  “什么都行。只是想说而已。”

  ***

  猗窝座意外地是个话多的家伙。说不定是个喜欢聊天的人。拜托的话，连训练也会奉陪。

  “啊，不过我决定不吃人肉了！所以希望尽量不要受伤！我会努力躲开的！万一有情况攻击请点到为止！”

  对于这种任性要求，他虽说着“开什么玩笑？”，但还是会叹着气答应，所以还挺会照顾人的。猗窝座对我决定不吃人肉的事什么也没说。既不说“去吃”，也不试图让我吃。

  “不想吃的话，不吃不就好了吗？”

  最后居然还轻描淡写地说了这种和无惨君完全相反的话，真让人吃惊。鬼吃人越多就会变得越强。而猗窝座是个力量至上主义的男人。所以我本以为他会对我说“不吃人可没法变强啊”之类的话。

  问出这个疑问，猗窝座扭曲着刺青的脸。

  “对我来说，比起吃，训练更重要。并非单纯追求力量，而是想穷尽武道。”

  好有亲切感。我也是那种追求剑道极致的类型，所以非常理解。

  “光靠吃得到的力量有什么意义。特别是只吃女人获得力量的家伙，简直令人作呕。”

  那是充满憎恶的低语。他紧握拳头，到底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试着委婉地打听了一下，上弦中似乎有一个专吃女人的鬼。那鬼几乎不锻炼，也不懂武术，却靠着不断吞噬女人变强，还动不动就对猗窝座说“吃女人的话猗窝座大人也能变强哦！”，像推销肌肉补充剂的推销员一样喋喋不休。

  因此猗窝座好像很讨厌那个鬼。

  “总有一天一定要杀了他。在杀壹之前，先宰了那家伙。”

  “嗯，壹之前？猗窝座你是叁对吧？咦，那家伙是贰？”

  “没错。”

  “专挑女人吃的那个……肥胖体型是怎么回事？那简直是案件啊！”

  必须用日轮刀把他给咔嚓了（使命感）。

  话说我的日轮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拿回来啊。听说那位叫小愈史郎的先生替我保管着妈妈的研究书，真希望他能早点还给我啊。正当我思念着遥远的日轮刀时，猗窝座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贰并不肥胖臃肿。体格是有的。”

  “咦？贰不是个胖子吗？是懂得真正肥胖含义的肥胖之王吧？是个滚起来比跑还快的肥肉团子吧？恶心的程度一百倍像路人甲大叔一样！”

  “……莫非，你说的是狯岳？”

  “狯岳？”

  “以前是贰的男人。大约一百年前被那位大人杀掉死翘翘了。”

  什……么……？

  冲击性的事实让我说不出话。没想到前世害死我的家伙那么早就死掉了。怎么办。我磨砺已久的前世怨恨，该往哪里发泄啊。

  “那么早死掉的贰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活久了什么事都会遇到。”

  “这样啊，嘛无所谓了。”

  猗窝座可贵的地方在于，他不会强行揭穿别人想糊弄过去的事。但在战斗相关的事情上他毫不客气。问了很多。问剑术啊锻炼啊的事，还问“为什么你在竹林里能发挥出规格外的实力？”。我告诉他“竹子可是万能的哦”，结果他投来了怀疑的目光，真让人不解。那是什么表情。我可没撒谎。竹子就是万能的。这是平安时代就定下的理。竹取物语里也这么写着。要不要让无惨君给你背一段。

  话说回来，猗窝座以护卫的名义在我们家住了几天。最初对上弦之叁战战兢兢的累和“妈妈”，似乎也逐渐习惯了猗窝座的存在，最近不怎么害怕了。虽然好像还没勇气邀请他加入过家家。

  虽然猗窝座明确表示讨厌弱者，但对累他们却保持着漠不关心。是因为同为鬼吗？如果他敢把厌恶的矛头指向他们，我本打算毫不客气地请他进竹林的，结果却落空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在陪他训练的过程中，我渐渐喜欢上了猗窝座这个人。猗窝座是鬼，是上弦，吃人和杀人的数量也远超常人，是个唯强者是论、唯弱者否论的激进派武斗家，但单看人格，我不觉得他是个坏人。如果是彻头彻尾的恶人，才不会揽下采药材料这种麻烦事呢。身为鬼却是个奇怪的家伙。

  “猗窝座你当人类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记得了。大概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记忆吧，所有的一切。”

  “为什么变成鬼的也不知道吗？”

  “谁知道呢。大体上，变成鬼后还记得经过的家伙反而少见。”

  “也就是说记得的我算少数……？”

  “你变成鬼不是才半个月吗？”

  顺便一提，在这个话题下我讲了自己变成鬼的经过——从被逆恨队员暗中活动导致我被鬼杀队放逐，到绫木家袭击事件中濒死的经过。结果猗窝座露出了像拟人化熔岩般的超可怕表情。简单来说就是修罗的表情。猗窝座嘎嘣作响地握拳，龇牙咧嘴道：“说出那个弱者的特征！”青筋都爆得像东京地铁线路图一样密密麻麻了。你是夕张蜜瓜吗？

  猗窝座最讨厌那些不堂堂正正对决，在背后耍手段的卑鄙小人。虽然原因不明，但他似乎在细胞层面就拒绝这种事。恭喜上弦之叁踩中满贯地雷，卑鄙队士前辈，愿你全身复杂骨折，每个关节都爆炸吧。

  就这样和猗窝座还有累他们一起生活着，但离别总是突然到来。

  “猗窝座，可以叫你猗窝座君吗？”

  “随你怎么叫，蠢货——嗷嗷嗷嗷嗷！？”

  “噫呀！猗窝座君陷进地里了！像模仿得太细别人都看不懂而冷场的搞笑艺人一样垂直坠落！！”

  这不是鸣女的血鬼术吗，印象太深刻了。

  正困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原因立刻就明白了。

  “（有我在的情况下，你和猗窝座关系未免太好了吧，你这家伙）”

  “（无惨君变成鬼的时候连麻烦的女友属性也一起附加了吗？）”

  “（轻率地和谁都要好的你才不好）”

  “（全盘否定我的优点）”

  “（别沮丧，你还有其他优点。虽然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是吗？谢谢！不用勉强！！）”

  抱歉啊猗窝座君，都怪我的挚友是那种孤僻者常有的“朋友独占拒绝激进派”。变成鬼后情绪不稳定的无惨君会不会对猗窝座君做些什么，我很担心，但我说服他说“如果无惨君是青梅竹马的挚友位置，那猗窝座君就是同社团的同学位置嘛”，他这才总算冷静下来。明显松了口气的叹息刚发出，就感觉到念话那头无惨君在闹别扭。

  “（叫猗窝座来不是为了处分他。是因为上弦之陆的位置空出来了，让他们见个面）”

  “（等等！你埋什么坑啊！空着别动不行吗？鬼杀队的威胁会增加的！）”

  “（你这家伙到底是站在我这边还是鬼杀队那边？）”

  “（答案永远是竹取翁）”

  “（谁让你说第三选项了！）”

  老实说我是站在人类这边的。虽然无惨君是挚友，但我不想加入鬼的势力。

  “（算了。总之今后解除猗窝座的护卫职务）”

  “（黑心企业都要吓一跳的晴天霹雳人事调动）”

  “（作为代替，把你的日轮刀还给你。今天天快亮了，所以是明晚吧。让黑死牟过去）”

  “（咦？真的吗？太棒了！谢谢无惨君！最爱你了！）”

  “（但约定好不准杀鬼）”

  “（说什么呢？日轮刀就是为了斩断鬼的脖子而存在的啊。让我当晾衣竿吗？）”

  “（哪有削减自己手下的家伙）”

  “（顺便问下违约了会怎样？）”

  “（大概一百天左右不跟你说话）”

  “（勉强能忍受的惩罚呢）”

  “（两百天）”

  “（呜咕！）”

  无惨君那得意的笑声真让人火大。光听声音就能清晰想象出他的表情，太气人了。谁来嘲笑一下屈服于威胁的懦弱的我啊。啊，顺便一提。谈话时顺便请求他赞助把鬼变回人类的药的研究，结果被漂亮地否决了。也试过哭求战术，但差一点还是失败了。可恶，要是再年轻十岁……！

  “（说了不需要变回人类的药）”

  “（但我想让累他们变回人类啊。而且如果能做出把鬼变回人的药，说不定能以此为契机，让那个配方这样那样一番，最后搞出克服日光的药配方呢）”

  “（你这家伙是随口胡说的吧）”

  “（诶嘿）”

  “（不可爱哦）”

  “（那让你看看更可爱的。嗯嗯嗯嗯……呜哇——不要不要不要——！不赞助我的话不行——！！）”

  “（逼真到令人火大的幼女。念话里用假声真是多才多艺。……好吧，只要满足条件的话，可以考虑）”

  于是乎提出的条件如下：

  『找出青色彼岸花』

  说是那样的话就随我喜欢支援多少都行。这不是传闻中找了上千年连一片花瓣都没找到的高难度采集素材吗？根本是完全没有正经赞助的意思吧这混蛋！刚想抗议，他就当话题到此为止似的切断了念话。好像现在要开始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