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无惨小可爱

作者:叫我雷哥
  曾经有谁说过,愤怒是生存的动力。

  “这是替妈妈打的!!!”

  伴随着发自丹田的怒吼,我挥出拳头,无惨小可爱的APP18级美颜脸猛地向后仰去。鬼的腕力惊人,所以我特意手下留情,用了勉强不会打飞他脸的弱拳。

  “然后是替师父打的!替累打的!替藤袭山的小鬼们打的!顺便替教主打的!!”

  “哪有这样接二连三打人的!!”

  “说不需要原谅的是哪张嘴啊~~!正确答案是~~这张嘴!!”

  “啊啊啊啊啊!!别掐别掐!!”

  “我可是在生气啊无惨小可爱!!把我喜欢的人变成鬼也好,增加鬼的数量也好,话说无惨小可爱你为什么要增加鬼啊!?”

  “妮佛夫厚福福夫嘿呜厚一阿厚黑一哈拉!!”

  “原来如此听不懂!!”

  “哈嘛!!”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我松开掐着无惨小可爱嘴的手询问缘由。原来,无惨小可爱似乎想克服阳光。他说一开始是想研究医生留下的蓝色彼岸花药来克服阳光,但找不到材料的蓝色彼岸花,所以就寻找不怕阳光的特殊体质鬼,把男女老少各种各样的人都变成了鬼。

  “原来如此。那今后就别把人类变成鬼了。”

  “哈?我拒绝??”

  “总之只要能克服阳光就行了吧,我来做药,我来找蓝色彼岸花。”

  嘛,当然无惨小可爱不情愿了。但唯独这一点我绝不退让。鬼增加,人类的牺牲者自然也会增加。牺牲者增加,憎恨鬼的人类比例也会上升,所以我拼命恳求他务必答应这个条件。无惨小可爱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同意了。

  “……好吧。既然你说要做药,那我就暂缓把人类变成鬼吧。”

  他一开始那么不情愿,现在却答应得这么爽快,反而让我有点在意,不过算了。

  只要能开发出变回人类的药,一切就都解决了。无惨小可爱不用吃人,妈妈和累,还有我自己也能变回人类。就算变回人类,吃人的过去也不会消失,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我喜欢的人能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喂,谁说想变回人类了?那种药我不需要。不准做,也不准研究。我想要的是克服阳光的药。”

  “诶,我刚刚说出口了?”

  “就算变回人类,最终也只会衰老腐朽。那种无聊的结局有什么快乐,有什么高兴的。当鬼就能永远活下去。”

  “但我讨厌不吃人就活不下去啊。至少希望能改进成只靠人血活下去。”

  “人类饿了不也会狩猎野兽来吃吗。是一样的。”

  不,完全不一样吧,我可不想同意。

  那只是站在狩猎者——鬼的立场上才能说的话。

  “再说了,被吃掉就当是天灾认命不就好了。有谁会憎恨被雷劈中的天空吗?有谁会咒骂引发海啸的大海吗?如果有,那肯定是疯子。大惊小怪才奇怪吧。”

  我认识的无惨小可爱会说这种话吗?感觉不一样。就算排除掉美化记忆的成分,他也该是个更有同情心的孩子。还不至于如此适应鬼的残忍。要是我能更早找到他,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一千年不见,人真是会变呢。”

  “说什么呢,三四百年前不是见过一次吗?”

  “诶?”

  三四百年前?战国时代?我在师父那里的时候?

  诶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说起来,我在一个破旧寺庙里见过一个叫月彦、长得和无惨小可爱一模一样的人,难道……

  “那个自称月彦的人,就是我。”

  “……”

  “轻易就被骗了,笨蛋。”

  那么,该如何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呢。总之感觉脑子里至少有三根筋绷断了。被骗的悲伤、愤怒,还有难以言喻的感情塞满了胸膛。震惊到缩在房间角落盯着墙壁抱膝而坐的程度。要不是对方是无惨小可爱,我早就绝交了。

  “生气了吗?”

  “没生气哦。”

  “声音听起来在生气哦。”

  “说了没生气啦。”

  “(明明就在生气)”

  “(这家伙……直接传进脑子里……!?)”

  一问才知道,身为鬼之首领的无惨小可爱似乎能对自己变成鬼的对象发送意念通话。顺便还能掌握对方位置、共享视野、读取思想。

  “诶,也就是说我的想法全漏光了?”

  “是啊。想的话连记忆也能窥视。话说回来,那个叫松寿郎的男人是谁,那么亲昵!”

  “再亲密的朋友也有隐私!!”

  我耍赖了。

  退一百步讲,掌握位置和意念通话还能接受,但读取思想和共享视野我坚决反对,拼命耍赖。

  “怎么,难道有什么不想被我看到的不方便之处吗?说说看。”

  “因为我想给无惨小可爱惊喜,偷偷准备礼物之类的,要是全暴露了就没意思了嘛。我才不要那样呢,什么都不给你了哦,再也不给了。”

  “…………”

  于是读取思想以及其他各种权限都被免除了。我试着在心里默念“(请给我炸鸡)”,结果毫无反应,嗯,看来确实读不到思想了。这种坦率的地方和以前一样,让我安心。思想还好,被窥视记忆真的很不妙。要是鬼杀队的情报被泄露就糟了。比起那个,接下来!我还有堆积如山想问的事、想说的话、在意的事。多到脑袋快爆炸了,但只能一件件解决。最在意的无惨小可爱的直发优先级低,往后放!

  一下子想到的在意的事是那个恶劣队士,不过我相信花千代酱已经把他的恶行全部报告了。花千代酱是只很能干的乌鸦。问题在于我变成鬼的事鬼杀队是否知情,询问无惨小可爱后得知,鬼化是来到这里之后才进行的,所以鬼杀队应该还不知道。鬼杀队员鬼化简直是天大的丑闻,搞不好还会连累鳞泷先生,所以我祈祷自己已被当作死亡处理。

  还有叔叔和婶婶是否平安。我想尽快确认他们的安危。我之所以来到这里,似乎是被累带来的,但关键人物累却不见踪影,也让我很不安。

  “累的话,因为对你做了过分的事,说没脸见你,离开这里了。现在……嗯,在北边山中走了一会儿的地方。”

  “诶你就让累一个人出去了?没拦住他吗!?”

  “你算是累的什么人啊?”

  “是写作表兄读作哥哥的关系哦!”

  必须快点去找他。他肯定很不安。啧,这里的出口在哪儿!

  “难道你想出去?丢下重逢不久的我?”

  “别说得像异地恋中麻烦的恋人一样好吗??”

  “你有过恋人吗?”

  “没啦。”

  “其实,没必要特意出去……不,也罢,好吧,我允许你外出。”

  刚才还对我外出没好脸色的无惨小可爱,突然改变了主意。无惨小可爱接着朝某个方向大声喊道:“鸣女”。紧接着响起“铮铮”的沉重琵琶声。不知何时,旁边坐着一位手持琵琶的黑发女性。

  “我会让念话一直保持连接。遇到危险就叫鸣女。马上就能回到这里。你这家伙动不动就容易死。”

  “我的死因大部分都是鬼造成的吧。”

  “啰嗦。鸣女,把那个送出去。”

  “是。”

  涂着胭脂的红唇编织出回答。拨子弹动琴弦,我的脚下豁然出现一个洞。任由自己掉下去穿过洞口,肌肤感受到的空气瞬间改变。

  青草的绿意,风的声音,星光璀璨的夜空下,我,闻到了那个气味。

  “鸣女小姐救命!!!!!”

  铮!

  不到一秒,鸣女的琵琶立刻响了。

  “谢谢您!得救了鸣女小姐!这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再次回到无限城的白发红眼如此喊道。口水顺着嘴角滴滴答答往下流。鬼舞辻无惨看着这一幕咂了咂舌,毫不掩饰计划落空的遗憾,叹了口气。

  “真可惜。没想到你能忍住吃人的冲动。”

  “无惨小可爱你早就料到会这样才批准外出的吧!诶骗人的吧!鬼看人类会那么美味吗!第一次听说!?”

  “忍什么忍!直接吃掉,身心都变成鬼不就好了。”

  “才不要——啊!!”

  白发红眼用和服的袖子擦着口水。没擦干净的部分弄湿了地板。真脏。鸣女心想“打扫的可是我啊”,眼神飘向远方,但因为她刘海很长,没人注意到她的目光。

  “怎么办!这样子根本没法出去,见不到累……呜!”

  “别瞎挣扎了,吃人不就行了。”

  “唯独这个我坚决拒绝!!人类是朋友不是食物!!”

  “真是感人的努力啊。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虽然比不上你的口水。”

  “无惨小可爱你性格变差了呢!?”

  “哈哈哈,随你怎么说。”

  “啊!对了!刚刚注意到,我的日轮刀去哪了!?还有行李,那个超重要的!!”

  “行李和日轮刀的话,黑死牟在保管。”

  “哪位啊那个黑死牟!?”

  “是上弦之壱。等你冷静了就让你见见。”

  顺带一提,那位上弦之壱,目前不在无限城。

  嘛,说来话长,情况是这样的。白发红眼被运来之初,接到鬼舞辻无惨通知的黑死牟就飞也似地赶到了无限城,勤快地照顾着昏睡的弟子,给他换了血污的和服等等。鬼舞辻无惨根本不懂怎么照顾人,老实说帮了大忙,但“为了弟子随时醒来都能看到”而一直保持拟态这点实在不敢恭维。

  平时是六眼的异形所以容易忘记,但黑死牟人类时的脸,和鬼舞辻无惨的天敌长得一模一样。没错,就是那个“再也不想看见的脸排行榜”(鬼舞辻无惨调查)堂堂第一的,继国缘壹的脸。

  不想让弟子看到六眼的黑死牟VS不想看到天敌脸的鬼舞辻无惨。开战!

  单膝跪地的是黑死牟。不,并非武力落败。是顾虑主君自行退让的。上弦之壱黑死牟,是位体贴的鬼。从继国巌胜时代起就是这种秉性。

  当然,黑死牟的体贴并非只针对鬼舞辻无惨。对弟子也发挥得淋漓尽致。原本该被鬼舞辻无惨厌恶而丢弃的日轮刀能安然无恙,也是黑死牟顾虑“那孩子会伤心所以恳请”,伏地恳求的结果。而且“斩鬼之刀放在身边会让您不快吧”,这份体贴让他远离了无限城。

  鬼舞辻无惨基本不信任自己以外的人,所以通常绝不会考虑把日轮刀交给鬼,但黑死牟没有二心这点早已被证明。因为那个男人,在自己变成鬼时,作为服从的证明,亲手砸断了日轮刀。无需鬼舞辻无惨命令,自发地。当时鬼舞辻无惨心想:战国武士的忠义真可怕啊。总之,因为黑死牟是这样的男人,鬼舞辻无惨也放心地把日轮刀托付给他了。

  题外话,如果鬼舞辻无惨当时拒绝了黑死牟的恳求处理掉日轮刀,挚友绝对会下定决心“我要和无惨小可爱绝交一年左右吧”,所以鬼舞辻无惨真该多感谢黑死牟一点。

  “可恶!给我等着瞧!我一定能克服这食欲!”

  “做得到就试试看啊。不可能的吧!”

  鬼舞辻无惨仰天大笑。

  顺带一提,这是flag。

  *

  变成鬼后过了三天,今天我的食欲依然没有平息。抱着“这次一定行”的念头往外冲、不停尝试逃离无限城的日子还在继续。啊对了,听说这里叫无限城。似乎是血鬼术将地下空间来了个戏剧性改造后,成了无惨小可爱的老巢。原来如此,是违章建筑。颠倒的楼梯、天花板的榻榻米、地面的拉门,要不是情况特殊真想好好探索一番。

  顺便说,这个无限城似乎是位叫鸣女小姐的安静大姐姐的血鬼术产物。也就是说鸣女小姐是房东。知道这点时我立刻土下座了。毕竟我是口水弄湿地板的惯犯。突然的土下座让鸣女小姐吓了一跳,不过她说“没关系”原谅了我。鸣女小姐是温柔的人,真是太好了。

  想尽快见到累的我,每天都毫不气馁地往外冲。

  但每次遇到人类,都差点被口水淹死然后逃回来,所以每次都被无惨小可爱笑嘻嘻地嘲讽。无惨小可爱莫非是嘲讽之呼吸的使用者?气死我了。

  “无惨小可爱!快把我的日轮刀还来!十万火急!”

  “当然驳回,笨蛋。要吵架用嘴解决,别动刀。”

  “唔唔!”

  日轮刀还在那个黑死牟先生手里。没刀在身我不安心,想快点拿回来,但无惨小可爱就是不下许可。“想要就自己去拿啊!外面!”他嗤之以鼻。可恶。

  我一直饿得焦躁不安。必须尽快见到累的焦急,加上无法驯服吃人冲动的挫败感,稍不留神就会爆发。或许因为变成了鬼,微小的刺激在内心膨胀了数十倍。鬼的身体新陈代谢超猛,感情要是也能快点代谢掉就好了。

  老实说,无惨小可爱的嘲讽最让人难受。对提升我的怒气值贡献了十倍功劳。有次真想认真爆发一次,但用深呼吸忍住了。无惨小可爱的目的是让我身心都变成鬼,感情用事乱来就正中他下怀了。才不会让他得逞呢,我绝对不要变成吃人鬼。

  身体虽然完全变成了鬼,但没打算连心也一起变。虽然无惨小可爱说不需要,但我还是想成为能原谅无惨小可爱的人类,毕竟被所有人类憎恨也太痛苦了。

  “我有事要走了。对了,回来给你带稀血当礼物吧?”

  “先说好,无惨小可爱,你要敢那样,我们就绝交十年左右哦。”

  “开玩笑的。”

  “不扎钉子你绝对是认真的吧!别移开视线啊!”

  无惨小可爱并非一直待在无限城。听说平时混在人类中生活,短则几小时,长则半天不见踪影。大多是从傍晚到第二天早上。这段时间不用担心被无惨小可爱嘲讽,我也能安心往外冲了。

  但是,今天琵琶声又响了。

  “鸣女小姐!每次都麻烦您了……呜呜呜!明明这次觉得能行的……”

  “您辛苦了。”

  鸣女小姐看起来文静话少,但跟她搭话她都会好好回应。因此,她成了无惨小可爱不在时我主要的聊天对象。

  “中途都还好的,但遇到个受伤的人,看起来太美味了没法无视……”

  “是稀血吗?”

  “总是给您添麻烦实在抱歉……”

  “不,这是我分内之事。”

  鸣女小姐是位非常酷的姐姐。酷过头了反而让我感激。不过可能因为闻到了稀血的气味,口水一直停不下来。稍不注意又要流到地板上了。

  “您还要外出吗?”

  “不,休息了。鼻腔深处还残留着血的气味,这种状态外出有点……”

  “明白了。”

  铮铮。琴弦拨动,瞬间就被传送到了不同的房间。只有被褥的宽敞十叠间。这里是我的卧室。鬼明明不睡觉也能活动,但我大概因为绝食,不睡身体撑不住。脸朝下扑进被褥,闭上眼睑,但鼻腔的血腥味仍未消散。糟糕,清醒得睡不着。

  铮。

  来到无限城后,对琵琶声也听得很习惯了。鸣女小姐弹奏的琵琶很神奇,在无限城任何角落都能传入耳中。不远不近,仿佛从正上方洒落的音色。

  作为摇篮曲过于沉重阴暗的音色。但对此刻因血腥味而烦躁的我来说却很舒心。是什么曲子呢?我不懂雅乐。

  但是,真美啊,非常美。

  *

  对鸣女而言,那位青年实在是个不可思议的鬼。对鬼之顶点的鬼舞辻无惨态度随意,身为鬼却厌恶吃人,连好不容易找到的稀血也不吃。

  但最令她惊讶的,是那位青年对她说出“谢谢”这件事。鸣女响应青年的呼唤开启无限城,全因鬼舞辻无惨的命令。只是工作。然而青年每次都不忘道谢,不仅如此,得知无限城的管理者是鸣女时,甚至用快消失般的声音跪地叩头说“口水弄湿地板非常抱歉……”,让鸣女十分困惑。

  因为从未被道歉过,也从未被道谢过。

  无论是成为鬼之后,还是成为鬼之前。

  ──自记事起,这视野就与黑暗亲近。这眼球是装饰品?是天生如此,还是出生后患的眼疾?连这都不知道。弃婴鸣女被各地巡演的旅艺人班子捡到,作为瞽女被严格训练。

  班子是比地狱稍好一点的地方,那里除了鸣女还有其他孩子,但学不好技艺挨打是家常便饭。再不行就会被抛弃,或是卖去更恶劣的地方。

  为了不被当作废物舍弃,鸣女拼命磨练技艺,而作为护身武器浸染指尖的音曲,想必有着摄人心魄的魅力吧。一旦奏响,闻者无不回头的天籁之音。穿透喝彩的丝绸音色常被喻为天界之物,无休止地吸引着人与财。

  腰包鼓起的班主大喜,鸣女在班子里的地位得以确立。她安心地想,这样就能活下去了。像矛像盾,又像救命索般,她紧紧抱住了珍视的琵琶。

  但为了生存而不断磨砺的才华之锋,在班子其他成员眼中,或许成了威胁地位的凶器。某天,她被带出班子,遗弃在不知何处的地方。好不容易到手的安息,连同唯一的武器琵琶都失去了,此后鸣女被嘲弄为瞎子,被欺负、被戏弄地活着。

  所有人都只是嘲笑玩弄盲女,一味榨取,没有感谢也没有道歉,只有充满恶意的声音残留在耳中。成为鬼后也未曾改变。

  或许因此,他的声音才如此新鲜。

  毫无矫饰的率直声音,比任何鸟鸣都更打动鸣女的心。

  “对不起鸣女小姐!总是麻烦您了……”

  “不必在意,分内之事。”

  她冷淡地回应,但每次听到他的声音,心底深处总会泛起一丝痒意。青年温顺的、发自内心的真诚声音,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地喜欢着。

  “嗯……”

  “……请问怎么了?”

  “不,说到琵琶就想到那个……巴黎圣母院的钟声?”

  “是祇园精舍的钟声。”

  “啊!对对!是源氏物语!”

  “是平家物语吧?”

  “抱歉!是那个!呃,诸行无常!盛者必衰!”

  “那是杜甫的《春望》吧?是汉诗。”

  “……请忘记刚才一连串的对话!千万别告诉无惨小可爱!拜托了!”

  她本就不太擅长与人交往,更谈不上喜欢,无论和谁说话都想尽快结束,但唯独对他并非如此。

  “又失败了……我忍耐力太差!好想哭。对不起累,我是个没用的哥哥……”

  “今天要不要先休息?”

  “不,再试一次就好!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只要将他想见的鬼召唤到无限城,他就没必要特意外出。但主君鬼舞辻无惨严令“绝对不许告诉他”,所以鸣女不会告诉他。

  不过,即使没有命令,她觉得自己也不会说。

  因为失去现在这段时光,会感到些许寂寞。

  她并非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份心意,只是不说出口。代替言语的是弹奏琵琶。沉入水底般的旋律,希望能抚慰被鬼之冲动折磨的他。最初一遇险就立刻向鸣女求救的他,最近在外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正逐渐成功压制本能。

  终于,那一刻到来了。

  应着“鸣女小姐”的呼唤挥动拨子。

  琵琶声响起,他的身影理所当然地出现在那里,但表情与往常不同。

  “我成功了鸣女小姐!终于克服食欲了!”

  是几乎要迸裂的笑容。曾几何时面色惨白流着口水的样子恍如谎言,此刻他脸颊泛着喜悦的红晕,像个孩子般雀跃。鸣女在刘海的阴影下睁大了眼睛。但那并非对他能不吃人活下来的惊讶。

  “……您没必要回来的吧?”

  既然能抑制吃人冲动,直接去找正在寻找的弟弟不就好了。为何要回无限城呢?如此疑问脱口而出,他一脸理所当然地大声说:“因为啊”。

  “离开前想道声谢。没有鸣女小姐的话,我说不定已经吃了好几十个人了。真的非常感谢您!”

  “───”

  对着鞠躬的他,鸣女目瞪口呆,涂着胭脂的嘴唇微微张开。

  从未有人对她投以如此明朗的声音和话语。

  “啊,不过仔细想想,这样给鸣女小姐添了额外的工作呢。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从未被人如此体贴过。

  假装施舍食物,却给不能吃的东西倒是有过。

  “等平静下来再好好向您道谢。不过我现在身无分文,贵重的谢礼可能给不了……鸣女小姐,您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第一次被人问想要什么。

  有过弹琴弹到手指开裂,好不容易得来的食物却被抢走的经历。

  “……谢礼就不必了。”

  她后悔在尘世中未能学会那种足以在此刻索要东西的可爱。

  “若再有事,请随时呼唤我。”

  留下算不上约定的言语,鸣女再次挥动拨子。

  弹奏前那一瞬的犹豫,让她对浑浊的音色感到了羞耻。

  *

  情况不妙。

  鬼舞辻无惨板起了脸。

  不妙在哪里?挚友克服了吃人冲动。他原本以为绝对不可能的!正通过鸣女的视野窥视无限城情况的鬼舞辻无惨,在看到笑容满面的挚友喊出“我成功了鸣女小姐!终于克服食欲了!”的瞬间,发出了怪声。因为共享视野顺便感应到的鸣女内心波动,让他想着“哦原来如此是恋爱啊”正偷笑呢,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正参加晚宴,周围都是人,结果被投以奇怪的目光。总算用咳嗽蒙混过去,但要是这张脸不够有说服力就糟了。脸皮厚在这种时候真是帮大忙了。

  (那家伙空着手就跑出去了。虽说危急时刻能命令鸣女让他逃回来,但要是遇上鬼杀队怎么办?蠢货吗!)

  鬼舞辻无惨恨不得立刻追踪挚友的位置,但作为贸易公司社长出席的这场晚宴总不能缺席。试着用念话命令“回来”,却被回了一句“(此线路当前无法接通,请听到提示音后留言)”的莫名其妙的话。看来没打算乖乖回来。行动力强的笨蛋就是麻烦。

  鬼舞辻无惨深深后悔把普通鬼强制绑定的“鬼舞辻无惨诅咒套餐”从挚友身上解除了。结果能用的功能只剩念话和位置确认。

  虽然不认为变成鬼的挚友会轻易死掉,但那家伙容易死的特性可是公认的。稍不留神就会在戏剧性的急转直下中死去。让他没武器独自在外太危险了。需要护卫。最好是上弦。尽可能靠前的。

  最先想到的是黑死牟,但确认位置发现他在相当远的地方。赶过去需要时间。童磨……倒是意外地在附近,但那种思想乌漆嘛黑深不见底的家伙当不了挚友的护卫。况且童磨是被人照顾的类型。不合适。驳回。

  最终,箭头指向了猗窝座。

  跑过去很近,而且那家伙也很擅长照顾人。

  立刻给猗窝座发了念话,鬼舞辻无惨松了口气,滑入最热闹的人群中。

  “诸位在聊什么这么热闹?能让我也加入吗?”

  “啊,在聊宠物的话题呢。”

  “我家开始养豚鼠了。哎呀,被女儿缠得没办法。”

  “您养了些什么呢?”

  被一位气质高雅的夫人问起,鬼舞辻无惨回以柔和的微笑。

  “养了五只狗左右。”

  “哎呀这么多?”

  “嗯,兼作看门狗和猎犬。其实正在考虑再添一只。”

  “哦,是什么样的狗呢?”

  “没什么特别的,是只野狗。”

  “哎呀!”

  夫人皱起形状姣好的眉毛。野狗!一副想接着说下去的样子,但也难怪。鬼舞辻无惨也讨厌野狗。尤其是那种离开饲主回归野性,还敢朝这边撒尿的畜生。

  “是部下在它作恶时抓到的。被部下狠狠教训了一顿,到我这儿时像毛毛虫一样缩成一团发抖。”

  鬼舞辻无惨倾斜酒杯,在灯光映照下,闪亮的红葡萄酒中重叠出那天黑死牟摔在榻榻米上的东西的颜色。那只被剁成毛毛虫大小的兽鬼残骸。

  鬼舞辻无惨能通过吃鬼获得其能力。但日前发现,脱离支配太久的兽鬼已进化得太独特,即使吃掉也无法获得相同能力。

  “本不打算收留的……但它会些有趣的把戏,就想试着驯养看看。”

  杀掉太可惜的能力。那就驯服好了。虽然收留背叛过一次的狗相当可笑,但幸好黑死牟的调教很有效。重新给予无惨之血,重新施加支配,让它明白谁是主人后,那只畜生鬼就顺从地露出了肚皮。懂得恐惧的狗是好狗。

  ──挚友说过。

  别再增加鬼了。

  啊好吧。就按你说的做吧。

  之所以接受这听来荒谬的提议,正是因为那只鬼的存在。

  “正好还多一个项圈呢。”

  你就摇着尾巴高兴吧。

  给你第六个项圈。

  *

  哥哥十天前平安醒来的事,是无惨大人用念话告诉我的。但没能见面。无惨大人本想让我们见面,但我拒绝了。因为我没有见面的资格。

  那晚,我骂哥哥是冒牌货,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脸见他?不光是哥哥。对放我们逃走的妈妈和爸爸也说了过分的话,做了残忍的事。没脸见他们。因为我变成鬼,因为那个恶劣剑士来了,害全家都遭遇危险。光是想到拼死保护我的父母后来怎样了,就脊背发凉。

  根本不是冒牌货。我们一家是真正的家人,只是我一个人发脾气怀疑是假的,真是可笑。

  爸爸想杀我,并非嫌弃我变成了可怕的鬼。是为了不让我再吃人。而且爸爸和妈妈,在杀了我之后也打算结束自己的生命吧?是想以此承担父母的责任。为了不让我寂寞,不让我孤单,愿意陪我一起下地狱。

  父母明明想好好面对我,背过脸去的却是我。他们生气了吗?讨厌我了吗?觉得这种坏孩子无所谓了吗?哥哥也因为我被刺了好多下。变成鬼伤能愈合,但痛过的地方还是痛。肯定不想看到我的脸吧?已经不能待在哥哥身边了。

  离开无限城后,彷徨许久抵达了某处。山麓附近有个小村落,是座闲静的山。靠近山顶的地方有间废弃的民宅,我把它当作巢穴躲避白天。在那里度过第三个夜晚时,我漫无目的地在山中散步,凭借鬼格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个声音。嘎吱,咚!像是从高处扔东西摔碎的怪声。

  知道那是人跳下来的声音,是在循着血腥味走去时,正好发现了陡峭的悬崖和崖下摔烂的尸体。闻到血腥味感到饥饿,下到崖底时,却遇到了意外的来客。

  “谁、谁啊……!?”

  有个女孩子。梳着双髻的小孩子坐在尸体旁边。但那孩子不是人类。是嘴边染得鲜红的鬼。

  一看就很弱的鬼。她自己大概也有自知之明。一看到我就可怜巴巴地发抖,随即抱头蹲下。听着她细声哭泣说“别欺负我”,不知为何我无法置之不理,反而抚摸她的背安抚她。

  大概是因为那孩子用哀伤濡湿的声音说着“妈妈”,思念着家人吧。我在其中感到了与自己相似的东西,从此便和那孩子一起生活了。

  女孩子没有名字。说忘记了。表情很悲伤。但她喜欢玩过家家,总想当妈妈的角色,所以我就叫她“妈妈”。没有孩子当不了妈妈,在只有两人的过家家里,我总是扮演孩子。

  据“妈妈”说,这里偶尔会有人来投崖。

  弱小的“妈妈”不擅长捕猎人类,靠吃投崖者的尸体勉强果腹。虽然同样是吃人,但感觉比袭击活人罪过要轻一些。虽然我这早已杀过许多人的人现在才来在意罪过未免可笑,但我莫名觉得那种生活方式,挺好的。

  变成鬼的我再也无法变回美丽正直的样子,但那样活下去的话,累积的过错似乎能淡薄一些。

  但那种生活方式不可能永远维持。无惨大人说过我是有变强潜质的鬼,那样的鬼需要吃更多人。对弱小的“妈妈”来说足够的量,我根本无法满足,终于还是败给了饥饿,双脚不由自主地被引向山麓的村落。

  “累——!!”

  脚步停下,是因为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渴望听到的哥哥的声音,正朝我奔来。

  “没事吧?很不安吧?抱歉来晚了。”

  抱住我的哥哥和往常一样,让我想哭。

  他没有责怪将家人羁绊当作冒牌货的我,没有讨厌我,也没有漠不关心,还是那个哥哥,一直担心着我。

  被那晚自认已亲手撕裂的羁绊拥抱着,我哇哇大哭。这次绝不再怀疑。无论发生什么都相信。哥哥和我,是真正的兄弟。

  “累,平静下来了吗?”

  “嗯……。话说哥哥?”

  “怎么了?”

  “头发上沾了竹叶哦?”

  “啊,大概是因为刚才在上弦之参的竹林里撒了把种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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